“哎呀，知秋姐，你刚回来，别这么严肃嘛。”丽莎娇笑着，身体却下意识地挡住了那份文件，“远星的王总催得急，马克怕耽误了进度，就让我先接手了。你知道的，客户就是上帝，总不能让人家干等着吧？等你熟悉一下情况，我们再交接。”

“交接？”许知秋轻轻重复着这个词，唇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我的客户，我的案子，需要跟你交接？”

这无声的质问让丽莎的脸色微微发白，但她很快就镇定下来，眼神里甚至透出一丝挑衅的怜悯。“知秋姐，现在律所的节奏这么快，一天一个样。你……毕竟离开太久了。”

这句话像一根淬了毒的针，精准地刺进了许知秋最柔软的软肋。她离开的不是战场，而是她的孩子。为了那个嗷嗷待哺的小生命，她错过了什么？她又将被迫失去什么？

她没有再和丽莎纠缠，转身走向高级合伙人马克·张的办公室。这个一手将她从实习生提拔起来的男人，此刻正隔着巨大的红木办公桌，气定神闲地品着手冲咖啡。

“马克。”许知秋开门见山。

马克抬起眼，金丝边眼镜后的目光温和依旧，说出的话却毫无温度：“知秋，欢迎回来。身体恢复得怎么样？”

“我的办公室，还有远星的案子，我想知道是怎么回事。”

马克放下咖啡杯，十指交叉放在桌上，摆出一个标准的倾听姿态。“知秋，你要理解，律所是一个整体，我们首先要考虑的是团队的效率和客户的利益。你休假期间，丽莎在远星这个项目上表现很出色，王总对她的工作也很满意。突然换人，不利于项目的稳定。”

“所以，我的办公室被占，我的客户被抢，都是为了‘项目稳定’？”许知秋的声音里终于带上了一丝无法抑制的寒意。

“不要用‘抢’这个词，太难听了。”马克微微皱眉，语气带上了几分不悦，“这是公司的资源调配。考虑到你刚休完产假，需要时间重新适应工作节奏，我暂时不会给你安排太核心的业务。行政部在A区给你留了一个位置，你可以先从一些辅助性的工作开始。”

A区，那是实习生和助理们待的开放式工位，嘈杂，拥挤，没有任何隐私可言。让她一个高级律师去坐实习生的位置，这已经不是边缘化，而是赤裸裸的羞辱。

许知秋看着眼前这个男人，他温文尔雅，言辞恳切，说的每一句话都冠冕堂皇，仿佛真的是在为她着想。可她看得分明，那副眼镜下面，是一双精于计算、冷酷无情的眼睛。一个休了产假、精力被家庭分散的女律师，在他眼里，已经失去了原有的价值，成了一枚可以随时被弃用的棋子。

她沉默了许久，久到马克都有些不耐烦地看了一眼腕上的百达翡丽。

“我明白了。”许知秋最终只说了这三个字，没有争辩，没有怒吼，平静得像一潭深不见底的湖水。她转身离开，将马克那句“好好调整心态”的虚伪叮嘱甩在身后。

回到喧闹的A区，周围全是年轻而充满野心的面孔，他们投来的目光里，有好奇，有同情，但更多的是幸灾乐祸。她找到了那个贴着她名字的狭小工位，旁边就是嗡嗡作响的打印机。她没有坐下，只是静静地站着，像一尊被遗忘在角落的雕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