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吻过旧黄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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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1

姜兰是军区大院里陆小少爷捡回家的一条“恶犬”。

他指东,她绝不往西,他创业初期,对家来砸场子,姜兰一个人拎着铁棍,掀翻了对方十几个壮汉。

十八岁,他被人做局扣在矿场,是姜兰闯进去,拼命把他背了出来。

而她自己却断了两根肋骨,后腰至今留着一道深可见骨的疤。

自那以后,陆知远对她愈发好了。

他和家里彻底闹掰之后,曾攥着她的手,在昏黄的灯下许诺,

“小兰,等我站稳脚跟,就风风光光娶你进门。”

而她身上那些狰狞的伤疤,他夜里也会一一拂过,嗓音哑得厉害,

“我的小兰最是纯洁,是属于我的,答应我,这辈子都不要离开我。”

她曾经,对他的爱深信不疑。

直到她看见,陆家门前贴上了喜字。

看见他带着一帮兄弟,抬着扎了红绸的“一转三响”,敲响了她夜校同学林玉珍的门。

那阵仗,是明晃晃的聘礼。

姜兰愣愣的看着这一切,看着那群人欢天喜地的走远,她也还没回过神来。

直到裤兜里的BB机突然响了起来,这才打断了她混乱的思绪。

她拿出一看,竟是林玉珍发来的消息,

【兰兰,我的心上人今天来下聘啦!他说了,要让我做全镇最风光的新娘子!你替我高兴不?】

冰凉的机器硌在掌心,姜兰站在院门口,怀里像被人塞了个冰坨子,冷得她牙齿打颤。

她直到现在还不敢相信,昨晚还在她耳边厮磨,说“这辈子就栽你身上了”的男人,转眼就给别的女人下了聘礼。

也直到这时她才猛然惊醒,陆知远从未说过喜欢她、爱她。

他们的亲热总在夜深人静,他的兄弟也从不未当面叫她一声“嫂子”。

两年前,她因为这件事心灰意冷离开过。

是陆知远发动所有人脉,不吃不喝找了半月,才在邻县把她抓回来。

他当时眼睛赤红,抱着她浑身发抖,“小兰,你想带着我的命跑到哪儿去?”

他甚至当着她的面,让手下的小弟用皮带抽了自己九十九下,顿时他的后背血肉模糊。

但他却好似感受不到疼般,死死的抓着她的手,嗓音颤抖,

“小兰,是我不好,让你不安心了,该罚。”

姜兰看着他背上的伤,心疼得直掉眼泪。

也就是那天,他塞给她一张去南方的船票,和一张皱巴巴的地址。

“小兰,我在那边犯了点事,是限入人员,去不了那片水域。要是我对不起你,就罚我这辈子都见不到你。”

她接过时,被他死死按在怀里,力道大得像是要揉碎她的骨头,

“小兰,这辈子,我不会让你有机会用上它们的。”

可如今,那堆扎眼的聘礼,和BB机上刺目的文字,都像巴掌狠狠扇在她脸上。

原来蠢的一直是她。

姜兰魂不守舍地去他厂里的办公室,想要找他问清楚。

但还没等她进去,就先听见里面传来陆知远的好兄弟李强的粗嗓门,

“远哥,恭喜啊,总算要把林技术员那朵厂花摘回家了!”

陆知远带着笑骂了一句,“闭上你的臭嘴!”

随即,他声音沉了下去,带着阴狠的警告,“都把皮给我绷紧了,谁要是敢在小兰面前说漏半个字......”

众人纷纷点头说明白,只有李强还是没忍住,小心翼翼问,

“远哥,听说沈姨那边催得紧,你跟姜兰......”

姜兰浑身血液霎时冻住,屏住呼吸,从门口敞开的那道缝往里望去。

却见陆知远嗤笑一声,甩出个小红本,

“我妈对玉珍满意得很,祖传的镯子都送了。”

姜兰如遭雷击,耳边嗡嗡作响。

陆知远和林玉珍已经领证了?

那她手里那张他亲手写的婚书,算什么?

李强也懵了,拿起红本翻看,有些迟疑,“那......那姜兰咋办?”

陆知远抢过结婚证,把它锁进铁皮柜,端起酒杯一饮而尽,半晌才悠悠开口,

“当年哄小兰写的那玩意儿,不作数的。”

他语气轻飘,像在说一件不重要的小事。

“小兰性子太野,压不住阵脚,当不了我陆家的媳妇。有我私下疼着,就行了。”

李强眼神复杂,“远哥,兰妹子那身手......要是让她知道,再跑一回......”

陆知远眼神骤然阴鸷,“那就别让她知道。告诉盯梢的,看紧点。”

姜兰无声地笑了,喉咙里却满是铁锈味,一丝声音都发不出。

难怪她这几天出门总被小混混纠缠,原来是他怕她撞见他给别人下聘礼,故意找人拦她!

还没等她从这剜心的真相里喘过气,就听李强替她问出了那句话,

“远哥,你心里......到底装着谁?”

陆知沉默了片刻,再开口时,声音里竟带着姜兰熟悉的温柔,

“当然是小兰。但玉珍......”他顿了顿,

“玉珍太美好了,像我第一次对小兰心动的样子。小兰为我吃了太多苦,我不能把她再养一遍,那就好好待玉珍吧,也算......对得起当年的小兰了。”

李强闷头灌了口酒,“远哥,你说实话,你是不是还介意当时小兰为救你,在矿场上那三天......”

姜兰的心直直往下坠。

矿场那三天,是她不愿回忆的噩梦。

没人信她清清白白出来,只有陆知远说信她。

后来无数个夜晚,他吻着她的眼泪,说“我的小兰最干净”。

但这次,陆知远没说话。

只有咕咚咕咚的酒液吞咽声清晰可闻。

那沉默,比任何回答都锋利,瞬间将姜兰的心割得血肉模糊。

原来他根本不信她!他甚至......嫌弃她!

片刻后,陆知远的声音再次响起,嗓音低沉,

“七天后的婚礼,必须瞒住小兰。想办法让她‘意外’受点伤,在卫生院躺一阵子......”

姜兰心里那根弦,铮然断裂,她不愿再听下去,直接转身离开。

她一路狂奔,逃似的跑出这个地方,也像是发泄心中的愤恨。

“哔哔哔——”BB机响了起来,姜兰停下脚步。

一条是林玉珍发来的,【兰兰,我们领证啦!我没想到他刚下完聘礼就拉着我去领证了......】

一条是陆知远的每日报备,【小兰,想你了,我处理完这边事就回去陪你。】

还有一条是她偷偷联系的工厂,【姜兰同志,您好,您现已被深市文工团录用,请于一月内报到。】

姜兰盯着那小小的屏幕,林玉珍和陆知远接连发来的消息,像最辛辣的讽刺,嘲笑着她十年付出的真心。

她只觉心脏像是被钝器反复捶打,连指尖都抑制不住地颤抖。

她径直走向了巷口的电话亭,拿起了听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