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她。

三年前的她。

可是在这昏暗的光线下，在这种刻意的模糊里，那张侧脸失去了所有她熟悉的特征，变成了一张完全陌生的、没有情绪的剪影。

一个……完美的、可以被任意赋予任何故事的侧脸。

沈清悦死死地盯着这张照片。这张被他珍藏在加密文件夹里的，偷拍的“白月光”。

原来，他爱的是这样的影子。

原来，她连做他镜头下的主角都不配，只配做一个模糊的、用来怀念别人的影子。

一股巨大的、被愚弄的羞耻感和愤怒瞬间冲垮了她的理智。她握着相机，手背上青筋毕露。

就在这时，浴室的门再次被推开。

江别宴走了出来，他似乎是想喝水，却在看到沈清悦手中的相机时，整个人僵在了原地。

他的视线从相机屏幕移到沈清悦的脸上，那张本就毫无血色的脸，在一瞬间，彻底褪尽了最后一丝生气。

沈清悦没有歇斯底里，没有质问，甚至没有哭。

她异常平静地站起身，将相机屏幕转向他，像是在展示一件战利品。

她看着他惨白的脸，嘴角甚至扯出了一个极浅、极冷的弧度。

“拍得不错，”她轻声说，每个字都像淬了毒的冰凌，“真的很像。”

江别宴的嘴唇翕动着，似乎想说什么，喉咙里却只发出嗬嗬的、被扼住般的气音。他眼里的光，在那一刻，彻底熄灭了。

沈清悦将相机轻轻放回床头柜上，动作温柔得像是在安放一件易碎品。

然后，她转身，走回自己的床铺，拉上被子，背对着他，一夜无话。

整个房间，比窗外的雪山之巅，还要死寂。

康定的清晨，是被一阵急促的呕吐声撕裂的。

江别宴几乎是撞开洗手间的门，扑到马桶边的。他死死抓着冰凉的陶瓷边缘，指节泛白，脊背弓成一张濒临断裂的弓。胃里翻江倒海，吐出来的却只有酸水，灼烧着喉咙。

镜子里映出他一张毫无血色的脸，冷汗浸湿了额发，嘴唇是死寂的灰紫色。

他颤抖着手，从口袋里摸出那个熟悉的白色药瓶，倒出两片，直接干咽下去。药片卡在喉咙口，苦涩的味道瞬间弥漫开来。

门外，沈清悦坐在床边，面无表情地听着里面的一切。

昨晚那场关于相机的无声对峙后，两人之间只剩下冰封的死寂。她一夜未眠，天亮时听见隔壁传来的动静。

那不是装出来的。

她是个画家，对人的形态和状态有着近乎偏执的观察力。昨天在折多山垭口，她就察觉到了不对劲。江别宴的呼吸频率、他扶住车门时那一瞬间的脱力，都不是高原反应能解释的。

那是一种从内部开始崩坏的迹象。

洗手间的门开了。江别宴扶着门框走出来，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棉花上。

两人的视线在空中短暂交汇。沈清悦的目光冰冷而锐利，像手术刀一样剖开他强装的镇定。

江别宴下意识地挺直了背，将那份狼狈死死压下去。他避开她的眼神，径直走向床边，拿起桌上的车钥匙。

“走吧。”他的声音沙哑，但语调平稳得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

沈清悦没动。她看着他苍白的侧脸，看着他微微颤抖的手指，心里那股恨意混杂着一种让她恶心的、名为“担忧”的情绪，烧得她五脏六腑都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