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现在这样，就很体面吗？”

祝随欢毫不退缩地迎上他的目光，那双曾盛满爱慕的眼睛，此刻清澈得像一面镜子，只映出他此刻的失态和丑陋。

“傅聿尧，你是不是还没搞清楚状况？”她缓步走向那张被她签好字的离婚协议，拿起，指尖轻轻弹了弹纸面。“现在，是我在给你选择。要么，我们好聚好散，签了它。要么，我们法庭见。这份‘回礼’，我会交给法官，而不是媒体。”

她顿了顿，唇角勾起一个极淡、极冷的弧度。

“毕竟，傅家的股价，应该经不起‘傅氏集团总裁为安抚白月光，设局欺骗良家妇女十年’这种新闻的冲击吧？”

每一个字，都精准地踩在傅聿尧的雷区上。

他终于维持不住那份高高在上的傲慢，眼底翻涌起真正的风暴。他猛地伸出手，想要去抓祝随欢的手腕，想把她困在怀里，逼她销毁那些证据，逼她变回那个听话的、离不开他的祝随欢。

但他的指尖只触到了一片冰冷的空气。

祝随欢在他动作的前一秒就预判了他的意图，灵巧地后撤，拉开距离。她看着他落空的手，眼神里带着一丝悲悯，仿佛在看一个困兽犹斗的失败者。

“别碰我。”她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决绝，“恶心。”

这两个字，比任何歇斯底里的咒骂都更具杀伤力。

傅聿尧的手僵在半空，浑身的血液仿佛瞬间凝固。

祝随欢不再看他，径直转身，走向玄关。她从鞋柜上拿起那把她自己配的钥匙，轻轻放在置物台上，发出清脆的一声响。

“傅聿尧，”她背对着他，手已经搭上了门把手，“我祝随欢，从今天起，和你再无瓜葛。”

门被拉开，外面漆黑的夜色和冰冷的雨丝瞬间涌了进来，裹挟着寒意。

“你敢走出这个门试试！”傅聿尧在她身后低吼，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

祝随欢没有回头。

她平静地走进雨幕中，任由冰冷的雨水瞬间打湿她的头发和衣服。她没有哭，也没有跑，只是拖着那个小小的行李箱，一步一步，决绝地走出了傅家的大门，也走出了她荒唐了十年的前半生。

……

星城的雨夜，像是一个巨大的、沉默的牢笼。

祝随欢站在路边，浑身湿透，出租车软件上排着长长的队，前方一片红色的拥堵。她不知道自己要去哪里，这个城市很大，却没有一盏灯是为她而留的。

一辆老旧的甲壳虫停在她面前，这是她当年为了方便跑工地买的二手车，一直停在傅家车库里，刚刚才让保镖开出来。她拉开车门坐进去，湿透的身体在座椅上留下一片水渍。

车内没有开暖气，冰冷的皮革味混着雨水的潮气，让她打了个寒颤。

她握着方向盘，看着雨刮器机械地左右摆动，刮开一片模糊的视野，又迅速被新的雨水覆盖。就像她这十年，以为自己抓住了什么，其实不过是一场徒劳。

心脏的位置又空又冷，像是被挖走了一大块。她以为自己早就麻木了，但此刻被这无边的雨夜一衬，那股灭顶的绝望还是争先恐后地涌了上来。

她深吸一口气，试图发动汽车。

引擎发出一阵垂死的、不甘的悲鸣，然后彻底没了声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