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婚协议,是她的第一张设计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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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晚意睁开眼,第一件事是确认女儿朵朵还在呼吸。这不是她第一次这么做。三个月前,

朵朵高烧四十度,她抱着孩子冲去医院,而周明轩在电话里不耐烦地说“小孩发烧很正常,

吃点药就好了”,然后挂断电话去参加公司的酒局。等她从医院回来,

王桂芬劈头盖脸就是一顿骂:“大半夜往外跑什么?不知道的以为我们家死人了!”此刻,

她轻手轻脚摸向女儿额头。还好,温度正常。六点整,闹钟响了。

她迅速起身——不是为自己,而是因为如果六点零五分还没出现在厨房,

婆婆王桂芬就会开始砸门。厨房里,她机械地煎着蛋。锅里三个鸡蛋,公婆各一个,

周明轩一个。朵朵?王桂芬的原话是:“小孩子吃那么多鸡蛋干什么?浪费!”她自己?

更不必提了。“陆晚意!煎蛋没放盐吗?淡得像水!”王桂芬的声音像砂纸磨过耳膜。

陆晚意低头:“妈,医生说过您血压高要少盐……”“医生医生!医生是你妈啊?

”王桂芬狠狠剜她一眼,“我吃的盐比你吃的米还多,要你教?

”陆晚意沉默地往煎蛋上撒盐。七点,周明轩打着哈欠走出卧室。五年来,

他没碰过一次厨房。有次陆晚意生理痛得直不起腰,想让他帮忙煮个粥,

他冷笑:“你当自己是千金大**?谁家媳妇这么娇气?”“明轩,今天穿这件衬衫。

”陆晚意拿出一件熨烫平整的白衬衫。周明轩瞥了一眼,突然皱眉:“这衬衫去年就旧了,

你不知道给我买新的?”“我……”陆晚意咬唇,“上个月你说要省着买房……”“省省省!

就知道省!”周明轩一把扯过衬衫,“看看人家小李的老婆,自己上班挣钱给老公买名牌。

你呢?就会伸手要钱!”陆晚意没说话。她不是没想过工作,但每次提起,

周明轩就说:“你出去能挣几个钱?不够丢人的。

”王桂芬更直接:“女人就该在家相夫教子,出去抛头露面像什么样子?”可他们忘了,

五年前是周明轩跪着求她辞职的。那时他说:“晚意,我养你一辈子。”一辈子有多长?

不过五年,承诺就烂得发臭。上午十点,陆晚意刚拖完地,周婷揉着眼睛从卧室出来。

二十三岁的姑娘,大学毕业后就没正经上过班,整天在家刷剧网购。“嫂子,

我那条香奈儿连衣裙呢?”周婷懒洋洋地问。陆晚意一愣:“哪条?

”“就我生日时哥送的那条!”周婷声音拔高,“你是不是又偷穿我衣服了?

”“我没有……”“没有?”周婷冲进她房间,乱翻一气,

最后从衣柜深处翻出一条皱巴巴的裙子——明显是被胡乱塞进去的。“这是什么?人赃并获!

”陆晚意浑身发冷。她记得清清楚楚,昨天周婷试穿后随手扔在沙发上,

是她收拾时叠好放进周婷衣柜的。可现在,裙子出现在她房间。

“不是我放的……”“不是你还有谁?”周婷扬起手就要打,被刚进门的王桂芬拦住。

“吵什么吵?”王桂芬看了看情况,立刻下结论,“晚意,不是妈说你,

婷婷的衣服你也眼红?想要自己买啊,偷小姑子的东西,传出去我们周家脸往哪搁?”“妈,

我真的没……”“行了!”王桂芬不耐烦地挥手,“赶紧做饭去,

一会儿明轩要带客户回家吃饭。”陆晚意站在原地,看着周婷得意的眼神,

看着王桂芬理所当然的表情,胃里一阵翻江倒海。这不是第一次了。

周婷丢的项链、不见的口红、弄脏的新鞋……最后总能“奇迹般”在陆晚意的房间找到。

而每一次,周明轩都会说:“婷婷还小,你跟她计较什么?”二十三岁,还小吗?中午,

周明轩果然带客户回来了。陆晚意在厨房忙得满头大汗,做了八菜一汤。饭桌上,

客户夸赞:“周太太手艺真好。”周明轩哈哈一笑:“也就这点本事了。

”客户又问:“周太太以前做什么工作的?”陆晚意正要开口,

王桂芬抢先说:“她能做什么?在家带孩子呗。还是我们明轩能干,一个人养全家。

”周明轩满意地点头,

全然忘了陆晚意为了这个家放弃了什么——她曾是建筑设计专业的高材生,

毕业时导师求她留校读研,可她为了嫁给周明轩,放弃了。

因为周明轩说:“女人读那么多书干什么?早点结婚生孩子才是正经。”饭后,客户走了。

周明轩酒气熏天地躺在沙发上刷手机,陆晚意收拾碗筷时,不小心碰掉了一个勺子。

“陆晚意你故意的吧?”周明轩突然暴怒,“我刚谈成的项目,你就摔东西触我霉头?

”“我不是……”“不是什么不是!”周明轩抓起茶几上的烟灰缸砸过来,陆晚意躲闪不及,

烟灰缸擦过额角,血瞬间流了下来。朵朵吓得大哭。王桂芬从房间冲出来,

第一反应不是看陆晚意的伤,而是抱起朵朵哄:“乖宝不哭,奶奶在。”然后瞪向陆晚意,

“还不快去处理一下?血淋淋的吓着孩子!”陆晚意捂着额头,血液从指缝渗出,温热黏腻。

她看着周明轩——他若无其事地继续刷手机,仿佛刚才扔烟灰缸的不是他。五年了。

这样的场景发生过多少次?她记不清了。只知道每次受伤的总是她,道歉的总是她,

被指责的总是她。晚上,等所有人都睡了,陆晚意拿出药箱,对着镜子处理伤口。

额角的伤不深,但很长,以后可能会留疤。镜子里的女人三十岁,却憔悴得像四十岁。

眼袋深重,皮肤暗黄,眼神空洞。她忽然想起大学时的自己——那时她眼神明亮,笑容灿烂,

对未来充满期待。怎么就把自己活成了这样呢?手机震动,

是周明轩发来的微信:“明天把我那件蓝色西装送去干洗,后天见客户要穿。

”连一句“伤怎么样了”都没有。陆晚意盯着那行字,很久很久,直到屏幕暗下去。

凌晨两点,她轻手轻脚走进女儿房间。朵朵睡得很不安稳,小眉头皱着。

她轻轻抚摸孩子的脸,低声说:“对不起,朵朵。妈妈太没用了,让你生在这样一个家。

”话音刚落,眼泪猝不及防地砸下来。五年来,她忍了太多。忍婆婆的刻薄,

忍小姑子的刁难,忍丈夫的冷漠和暴力。她总想着,为了孩子,为了这个家,再忍忍,

也许就好了。可事实是,越忍,他们越变本加厉。周明轩的出轨,她是半年前发现的。

那天他手机忘在家,微信弹出一条消息:“周总,昨晚很开心,下次什么时候见?

”她抖着手点开聊天记录,看到了露骨的情话,看到了转账记录,看到了酒店定位。

她质问他时,周明轩第一反应是:“你偷看我手机?陆晚意你还要不要脸?

”然后才是辩解:“逢场作戏而已,男人在外面应酬很正常。你就不能懂事点?

”王桂芬知道后,反而怪她:“还不是你没本事拴住男人的心?你要是有能耐,

明轩会出去找?”那一刻,陆晚意终于明白,在这个家里,她永远都是错的。错的辞职,

错的不工作,错的没生儿子,错的管不住丈夫,错的……活着。她看着镜子里额角的伤,

看着熟睡的女儿,想起女儿童稚的话语:“妈妈,对不起朵朵不是弟弟,

是不是朵朵死了就好了,奶奶就开心了”。一个清晰的念头破土而出: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不是为了自己,是为了朵朵。她不能让女儿在这样的环境里长大,不能让女儿以为,

女人就该被这样对待。凌晨三点,她打开笔记本电脑——这台五年前的旧电脑,

是她唯一没被周家人染指的私人物品。登录那个尘封已久的邮箱,

里面躺着导师和同学们这些年发来的问候邮件。她一封封看过去,

直到看到三个月前导师发来的那封:“晚意,听说你这些年过得不好。

如果你还记得怎么画图,我老朋友的事务所缺人。想来的话,联系这个号码。

”后面附着一个电话号码。陆晚意盯着那串数字,指尖颤抖。她记得怎么画图吗?

应该……还记得吧。大学时,她是全班第一个徒手画出完美透视的人,

是设计作业永远拿最高分的人。那些线条、比例、结构,就像呼吸一样自然。

她颤抖着拨通那个号码。响了五声,接通。“喂?”是个温和的男声。“您好,我是陆晚意,

陈教授的学生……”电话那头沉默片刻,然后说:“陆晚意?我记得你。教授说过,

你是他教过最有天赋的学生之一。明天方便来面试吗?”挂断电话,陆晚意坐在黑暗里,

心脏狂跳。有兴奋,但更多的是恐惧。五年了,她还能行吗?这个家会让她出去工作吗?

周明轩会同意吗?婆婆会怎么闹?可当她转头,

看到梳妆台上那张全家福——照片里她勉强笑着,周明轩面无表情,王桂芬一脸挑剔,

周婷翻着白眼——所有的恐惧突然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冰冷的、破釜沉舟的决心。

必须离开。不惜一切代价。不是想,是必须。她打开抽屉最底层,那里藏着一个文件袋。

里面是她这些年来,偷偷收集的一切:周明轩出轨的证据,王桂芬从家里拿钱的记录,

周婷偷她东西还反咬的录音,还有每一次周明轩对她动手后,她偷**下的伤痕照片。

以前收集这些,是怕有一天离婚时一无所有。现在她明白了,这些不仅是证据,

更是她这五年来活在地狱的证明。窗外,天色微亮。陆晚意站起身,额角的伤还在隐隐作痛。

她对着镜子,第一次仔细打量那道伤口——它会留疤,也好。就让它时刻提醒自己,

曾经有多软弱,今后就必须有多强大。她拿出手机,

找到那个存了很久却从未拨过的号码——父亲生前最好的朋友,林律师。拨通。“林叔叔,

我是晚意。”她的声音平静得连自己都惊讶,“我想离婚。现在,立刻,马上。”电话那头,

林律师沉默两秒,然后说:“好。你需要我做什么?”“我需要赢。”陆晚意一字一句地说,

“要朵朵的抚养权,要拿回我父母的钱,要让周明轩净身出户。”“有点难,

但……不是不可能。”林律师顿了顿,“晚意,你想好了?一旦开始,就没有回头路了。

”陆晚意看向窗外。天快亮了,晨光刺破云层。“五年前,我就该走这条路了。”她说,

“林叔叔,帮我。”挂断电话,她走回女儿房间。朵朵已经醒了,睁着大眼睛看她。“妈妈,

你头怎么了?”朵朵伸手想摸。陆晚意握住女儿的小手,轻轻亲了一下:“朵朵,

妈妈以后不会让人伤害我们了。妈妈带你离开这里,去一个只有我们两个人的家,好吗?

”朵朵似懂非懂,但用力点头:“好!我要跟妈妈在一起!”陆晚意抱紧女儿,

眼泪终于决堤。但这次,不是委屈的泪,不是软弱的泪,而是斩断过去、迎接新生的泪。

从今天起,陆晚意死了。活下来的,

是一个额角带疤、心硬如铁、要不惜一切代价带女儿逃离地狱的女人。

陆晚意联系林律师的第三天,一份离婚协议起草完毕。她没急着拿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