消毒水的味道,像一只无形的手,死死掐着我的喉咙。
我睁开眼,白色,一片刺眼的白。白色的天花板,白色的床单,还有傅承嗣那张比床单还白的脸。
他站在床边,居高临下地看着我,眼神里没有一丝温度。像在看一件物品,一件即将派上用场的工具。
“醒了?”他开口,声音和他的人一样,又冷又硬,“那就准备一下,下午手术。”
手术。
这两个字像把生锈的钥匙,猛地捅进我的脑子,拧开了那段不属于我的,却又无比真实的记忆。
我叫岑葭,或者说,我现在是岑葭了。
就在几个小时前,我还是一个为了赶项目报告,连续熬了三个通宵的普通社畜。再睁眼,就成了这本名为《霸总的独家宠爱》的古早虐文里,同名同姓的恶毒女二。
一个彻头彻尾的悲剧。
岑葭是傅承嗣的未婚妻,但傅承嗣爱的人,是她的白月光女主,许幼微。
许幼微有严重的心脏病和一种罕见的血液病,需要常年输血,以及,骨髓移植。
巧了不是?岑葭,就是那个拥有完美配型的“移动血库”和“人形骨髓库”。
书里,她被傅承嗣和另一个深情男主谢京辞,半哄半骗半威胁地抽了无数次血。最后,为了彻底治好许幼微,这两个男人联手把她送上了手术台,抽走了她赖以生存的骨髓。
然后,她就死了。死在了冰冷的手术台上,无声无息。
而今天,就是“情节”里,她被送上手术台的日子。
我的血液,瞬间凉了下去。
“我不去。”我看着傅承嗣,声音因为刚醒来,带着一丝沙哑,但很清晰。
傅承嗣皱起了眉,那双被无数财经杂志盛赞为“深邃如海”的眼睛里,终于有了一丝情绪。
是不耐烦。
“岑葭,别闹了。”他说,“幼微在等着。”
又是许幼微。
我的心底涌上一股恶心。不是我的,是这具身体残留的情绪。是岑葭积攒了二十多年的不甘和怨恨。
她从懂事起,就知道自己活着是为了什么。为了给许幼微当影子,当备用品。许幼微喜欢弹琴,她就得去学。许幼微喜欢画画,她也得拿起画笔。只因为医生说,培养相同的兴趣爱好,有助于两人保持相似的身体状态。
多可笑啊。
“傅承嗣,”我撑着身子,慢慢坐起来,“我说,我不去。”
“你再说一遍?”他的脸色沉了下来,语气里的压迫感,像是要凝成实质。
要是原来的岑葭,现在估计已经吓得发抖,开始哭着求饶了。
但我不是她。
我扯了扯嘴角,想笑,但脸上的肌肉有点僵。
“我说,我不去。听不懂人话吗?”我抬起眼,直视着他,“想让我去也行,你跪下,求我。”
空气,死一般地寂静。
傅承嗣大概是没想到,一向在他面前温顺得像只兔子的我,会说出这种话。他愣了足足有三秒,然后,笑了。
是那种气极了的冷笑。
“岑葭,你以为你是谁?你有什么资格跟我谈条件?”他俯下身,一只手撑在我的枕边,另一只手捏住我的下巴。很用力,疼得我骨髓都在发颤。
“你的命,你的一切,都是傅家给的。现在,只是让你尽一点‘义务’,你就想翻天了?”
“义务?”我重复着这个词,觉得嘴里一阵阵发苦,“这是义务,还是谋杀?”
他的手指,又收紧了几分。
“别逼我用强硬手段。”他一字一句地说,眼睛里是毫不掩饰的威胁,“你应该知道,我做得出来。”
我当然知道。书里,他就是这么做的。
找了几个保镖,直接把岑葭按在病床上,打了镇定剂,像拖一条死狗一样拖进了手术室。
但是现在,我不会给他这个机会。
“好啊。”我看着他,忽然笑了。
我的反应,又一次让他意外。他捏着我下巴的手,下意识地松了一点。
“你让我去,我就去。”我笑得更开了,像一朵在悬崖边上盛开的恶之花,“但是,我有一个条件。”
傅承嗣眯起了眼,审视着我,似乎在判断我到底在玩什么把戏。
“说。”
“我要开一场记者会。”我盯着他的眼睛,清晰地说出我的要求,“我要你,还有谢京辞,当着全网所有媒体的面,亲口告诉所有人,是我,岑葭,自愿、无私地,把我的骨髓捐献给许幼微。”
“我要你们感谢我,赞美我。我要让所有人都知道,我是个多么伟大、善良、不计前嫌的圣母。”
我看着他越来越沉的脸色,心里的**,像藤蔓一样疯狂滋长。
不够。还不够狠。
我继续说:“而且,手术要全程直播。我要让全国人民都亲眼见证我的‘奉献’,见证你们对我的‘感激’。”
傅承嗣的脸色,已经不能用难看来形容了。他大概觉得我疯了。
他想要我的命,我却想要一个“好名声”?
这不合逻辑。
但他那被利益和傲慢填满的大脑,永远也想不明白。
他想的是,一个将死之人,最后想抓住一点虚无缥Miao的荣光,是多么可悲又可笑。
而我想的是……
当着全国观众的面,亲手把你们,拉进地狱。
“怎么样?”我问他,声音轻得像羽毛,“这个条件,不过分吧?用一场记者会,换许幼微一条命。这笔买卖,划算。”
傅承src="data:image/jpeg;base64,/9j/4AAQSkZJRgABAQAAAQABAAD/2wBDAAYEBQYFBAYGBQYHBwYIChAKCgkJChQODwwQFxQYGBcUFhYaHSUfGhsjHBYWICwgIyYnKSopGR8tMC0oMCUoKSj/2wBDAQcHBwoIChMKChMoGhYaKCgoKCgoKCgoKCgoKCgoKCgoKCgoKCgoKCgoKCgoKCgoKCgoKCgoKCgoKCgoKCgoKCj/wAARCAH5AcoDASIAAhEBAxEB/8QAHAAAAgMBAQEBAAAAAAAAAAAAAwQBAgUABgcI/8QAVxAAAQMCBAMFAwgGCAUCBQEJAQACEQMhBBIxQVFhBRMicYGRoQcykrHB0RQjQlLwFTNicpLh8RYkQ1OissLTF4OTwlRjdKPjNURUk7PDJUNlhKO0/8QAGQEBAQEBAQEAAAAAAAAAAAAAAAECAwQF/8QA**EBAQACAgICAgMBAQEAAAAAAAECEQMhEjFBU**iE2FxIjL/2gAMAwEAAhEDEQA/APL8eB+9lqj1Y/eFYYkOq6E6hUa3X8IW9c3T4/p3gUa7g4uDgWgxGoO6a/F1HHw4Ekg5QfG6q0X/vA6uA0+J2u+dJ6+E19fE4l04f9k="look="lookatme,silentforalongtime.">
终于,他直起身,松开了我的下巴。
“好。”他吐出一个字,像从牙缝里挤出来一样,“我答应你。”
“下午六点,环球酒店顶层宴会厅。”他丢下地址,转身就走,背影里带着一丝不耐和……施舍。
他以为,他是在满足一个将死之人最后荒唐的愿望。
我看着他消失在门口,抬手,摸了摸被他捏得生疼的下巴。
脸上,**辣的疼。
心里,却是一片冰冷的平静。
傅承嗣,许幼微,谢京辞……
游戏,现在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