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气死一般的寂静。

顾念安被他们看得头皮发麻，那些目光太过复杂，包含了太多她看不懂的情绪——震惊、狂喜、心痛、疼惜……她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想要逃离这令人窒息的氛围。

“别怕。”

一道沙哑的，带着一丝不易察觉颤抖的声音响起。

是顾淮之。他艰难地迈开脚步，一步一步，小心翼翼地朝楼梯走去，仿佛怕惊扰了一场易碎的梦。他的目光死死地锁在顾念安的脸上，贪婪地描摹着她的眉眼。

“念念……”他轻声唤道，用的是她的小名。

顾念安浑身一震，茫然地看着他。

顾淮之走到她面前，高大的身躯微微颤抖着，他伸出手，似乎想触摸她的脸颊，却又在半空中停住，怕唐突了她。他眼眶泛红，声音里带着压抑了十八年的痛楚与思念。

“妹妹，”他说，“大哥来接你回家了。”

“妹妹！”

“妹妹！”

他身后，其余四人也仿佛从梦中惊醒，异口同声地喊了出来。那一声声“妹妹”，饱含着失而复得的狂喜与珍重，重重地砸在顾念安的心上，也砸在了陆辰远的耳朵里。

陆辰远站在二楼的另一端，整个人如同被一道惊雷劈中，彻底石化了。

妹妹？

顾家的……妹妹？

他缓缓地转过头，视线从顾家五兄弟激动的脸上，移到了那个依旧处于巨大困惑中的女孩身上。那个被他随意从咖啡馆掳来，签下屈辱协议，只因为有一双相似的眼睛而被他当做替身的女孩……竟然是顾家找了十八年、被整个家族视若珍宝的，唯一的小千金？

一股从未有过的荒谬感和失控感，如同冰冷的海水，瞬间将陆辰远淹没。他想起昨天自己说的那些话，想起那份被她签了字的协议，只觉得脸上火辣辣地疼。

他平生第一次，感到了懊悔。

懊悔，这个他极少体验的词汇，此刻却像淬了毒的藤蔓，紧紧缠绕住陆辰远的心脏，让他呼吸都变得困难。他看着楼下那个被五道炙热目光包围的女孩，她瘦弱的肩膀在微微颤抖，眼中满是与这个华丽别墅格格不入的惊惶与茫然。他一直以为自己是掌控一切的猎人，却没想到，他随手捕获的“猎物”，竟是这片土地上最不该被触碰的珍宝。

顾淮之的目光从妹妹脸上艰难地移开，带着刺骨的寒意，射向了二楼的陆辰远。他不需要任何解释，现场的情形已经说明了一切——他的妹妹，顾家失散了十八年的小公主，竟然衣衫单薄地出现在另一个男人的别墅里，脸上还带着未干的泪痕。

“陆辰远。”顾淮之的声音平静得可怕，却比任何怒吼都更具压迫感，“你最好祈祷，我妹妹没有受到一丁点的委屈。”

他迈步走向前厅的茶几，那里还摆放着那份被顾念安签下名字的，堪称耻辱的协议。他修长的手指捻起那几页纸，甚至没有多看一眼上面的条款，只用冷漠的眼神瞥了陆辰远一下，然后当着所有人的面，将它撕成了碎片。

纸屑纷飞，如同一场迟来的雪，宣告着那段荒唐契约的终结。

陆辰远嘴唇动了动，却发不出任何声音。他所有的权势、手段，在“顾家失踪的妹妹”这个身份面前，都变得苍白可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