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色合卺祭梅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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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轿停在朱漆剥落的将军府门前时,我听见木箱裂开的脆响。

描金合卺杯从嫁妆箱缝隙滚出来,在青石板上磕出空荡荡的回音。老管家跪在台阶上。

他怀里抱着件玄色战甲,护心镜碎成三瓣。我盯着甲胄领口暗红的血痂,

突然觉得嫁衣腰封勒得喘不过气。丧钟就是这时候响的。第一声撞碎檐角铜铃,

第二声震落轿顶红绸。我掀开帘子,

看见管家枯枝似的手指正抹过战甲左胸——那里本该别着新郎的鎏金喜花。

"沈小将军的遗物。"管家把战甲举过头顶,甲片哗啦哗啦响得像下雨,"北疆送回来的,

只有这个。"轿夫突然松开抬杠。我踉跄着踩到合卺杯,杯身那道裂痕硌在脚底。

杯耳上系着的红绸带飘起来,缠住了管家怀里的铁甲。"**在甲胄夹层。

"管家嗓子眼里泛着铁锈味,"将军最后写的......"我扯开护腕的牛皮绳。

半张信笺卡在甲片里,墨迹被血晕成紫黑色。沈翊的字还是那么难看,最后一捺拖得太长,

像他总收不好的枪尖。"合卺酒......"我念出声才发现信纸在抖,"看来要欠着了。

"管家突然开始咳嗽。他袖口沾着香灰,灵堂的白烛味混着战甲上的血腥气往我喉咙里钻。

轿帘上的鸳鸯绣纹被风吹得翻起来,盖住了台阶下半截断枪。远处有人在唱喜歌。

我蹲下去捡合卺杯,看见杯底映着将军府门楣——褪色的喜幡和白绫绞在一起,

像条勒进木头的麻绳。我捏着那张被血浸透的信笺,指甲陷进掌心里。

鸳鸯轿帘还在风里扑棱,绣线刮得脸颊生疼。"**当心妆花了。"陪嫁丫鬟抖着手来扶我,

绢帕按在我眼角又慌忙撤开。我才发现自己在笑,嘴角扯得发僵。信纸背面透出更深的墨痕。

我捻开被血黏住的夹层,半幅嫁衣图样突然滑落——是去年上元节我压在沈翊兵书下的那张。

当时他用枪尖蘸墨改了我的绣样,说鸳鸯翅膀该再锋利些。现在那对翅膀被血泡胀了,

边缘晕开蛛网似的红丝。"甲胄里还有东西。"管家突然抓住我的腕子。

他指甲缝里嵌着香灰,在我皮肤上拖出几道灰白的痕。我摸到护心镜碎片底下藏着个硬物,

抽出来是把缠着红绳的匕首。沈翊的贴身短刃。刀柄上新刻了歪扭的纹路,

凑近看是交颈的雁。灵堂方向传来纸钱燃烧的爆响。我攥着匕首去挑合卺杯底的污渍,

铜器刮擦声里突然露出两个小字。来世。刻得太深,凹槽里凝着黑红的血痂。

"将军昨夜子时走的。"管家突然说。他喉结上下滚动,像咽着什么活物,

"送亲队伍出城门那会儿,北疆刚传来捷报。"我盯着杯底的血痂看。原来这就是合卺酒,

隔着三百里地,混着铁锈味往喉咙里灌。嫁妆箱突然翻倒,滚出满地胭脂盒。

有个珐琅匣子摔开了,露出半截断簪——是沈翊去年猎的白鹿角磨的。

现在它扎在一堆大红嫁衣里,像段惨白的指骨。"**!"丫鬟突然尖叫。

我低头看见匕首划破了掌心,血滴在嫁衣图上,把那对鸳鸯染得鲜亮。

管家抖开战甲内侧的暗袋。更多碎纸片雪片似的落下来,每张都写着我的闺名。

有些墨迹被血晕开,有些字迹潦草得像是马背上匆匆写的。最底下压着张完整的信纸。

沈翊这次写得很工整,开头却糊了大块血渍:"合卺酒我备了两坛,

埋在老槐树下......"远处喜乐突然变调,成了出殡的唢呐。

我摸到战甲领口有处不平整的针脚,挑开线头,

里面缝着缕头发——我及笄礼时剪给他的那绺。匕首当啷掉在青石板上。我弯腰去捡,

看见刃面映出自己满头珠翠。金步摇垂下的流苏晃啊晃,像灵堂前没挂稳的白幡。

管家开始解战甲的束腰。牛皮绳早已被血泡软,松开时带出腐土味。

甲胄内衬露出密密麻麻的字迹,全是同一句:"等我回来饮合卺酒。"不同的笔迹,

不同的血迹。从工整到狂乱,最后几行几乎是用指甲刻上去的。丫鬟突然捂住嘴哭了。

她踩到那张嫁衣图,鞋底沾着我从喜轿带出来的泥。现在鸳鸯彻底糊成了一团红。

我抓起合卺杯往台阶上磕。铜器发出空荡荡的嗡鸣,杯耳红绸突然绷断。

风卷着绸带往灵堂方向飘,像道细细的血痕。"将军说......"管家声音哑得听不清,

"说**穿嫁衣比铠甲好看。"我扯下凤冠砸在嫁妆箱上。珍珠蹦跳着滚进石缝,

有颗卡在战甲裂开的护心镜里,像滴凝住的泪。匕首还插在青石板上。我握住刀柄时,

看见自己指甲缝里全是血——是方才抠信笺时沾上的,还是掌心伤口抹开的?分不清了。

灵堂的白幡被风吹到我脚边。我蹲下去捡,发现布角歪歪扭扭缝着块红绸。是去年沈翊受伤,

我撕了裙摆给他包扎的那块。现在它们死死缠在一起,像场永远分不开的丧事与喜事。

匕首**青石板缝里时,管家突然按住我的手腕。他掌心的老茧刮到伤口,

血珠溅在战甲内衬上——那些密密麻麻的"等我回来"突然开始晕染。"**看这个。

"他指甲挑开护心镜夹层,碎纸片像雪霰子似的往外飘。有张被血黏成硬块的,

隐约能看见"密档"二字。我伸手去抓,纸片却碎在指间。丫鬟突然尖叫着往后躲,

她绣鞋踩到的地方,青砖缝里渗出了黑红的黏液。"昨夜子时..."管家喉咙里咕噜响,

"将军用家传剑法自戕。"灵堂的白幡突然卷到我脸上。布料散发着霉味,

还有股熟悉的铁锈气——和沈翊每次练完剑,衣领蒸腾出的汗味一模一样。

嫁衣袖子被风吹得鼓起来。我摸到暗袋里有硬物,掏出来是把铜钥匙。齿痕磨损得厉害,

像被反复摩挲过很多年。"藏书阁..."管家眼睛突然瞪大,"将军的密档!

"钥匙**锁孔时发出涩响。阁楼窗棂上全是剑痕,最新那道劈断了鸳鸯木雕的翅膀。

灰尘簌簌落下,在阳光里变成金色的雾。最底层的铁匣子开着。里面躺着半截断剑,

刃口卷曲处沾着暗红碎肉。匣底刻着家徽,凹槽里凝着层蜡油——有人用火漆封过又撬开了。

"老奴该死!"管家突然跪倒。他袖管扫到长明灯,灯油泼在密档上,火苗"轰"地窜起来。

我抢出半张焦纸,

上面只剩七个字:"...婚约...护她周全..."断剑突然开始震颤。

剑柄缠着的红绳褪了色,露出底下歪扭的刻痕——是我的小字。沈翊什么时候刻的?

上次比武输给我,他抱着剑在廊下坐了一整夜。丫鬟突然扯我袖子。她指尖粘着焦灰,

指向被火燎过的地板。焦痕组成了奇怪的图案,像某种剑招的轨迹。"第七式。

"管家声音发抖,"家传剑法最后一招..."我摸到嫁衣后摆湿透了。

低头看才发现是血——从阁楼缝隙滴下来的,在木地板上汇成细小的溪流。

跟着血迹走到暗柜前,铜锁已经被劈成两半。柜子里堆满信笺。每封都写着我的闺名,

每封都没拆过。最上面那封的漆印很新,印泥还是潮湿的,像刚刚有人来过。

远处突然传来唢呐声。管家猛地推开窗,看见送亲队伍还在原地打转。

花轿顶上的红绸早就被风吹走了,露出光秃秃的骨架,像具被剥了皮的尸体。"**当心!

"丫鬟的尖叫和木头断裂声同时响起。我抱着密档滚下楼梯时,看见阁楼地板塌了个大洞。

焦黑的木屑像黑蝴蝶般飞舞,其中混着片闪闪发亮的东西——是半块护心镜。

镜面映出我散乱的发髻,金步摇垂下的珍珠正在一颗颗崩裂。护心镜碎片割破了我的掌心。

血顺着镜面滑下去,把镜中那张苍白的脸染成红色。我捏着碎片往暗柜深处照,

看见最底层压着本手札。羊皮封面已经发脆,边角处沾着黑褐色的指印。翻开第一页,

沈翊的字迹比现在工整许多:"景和十二年腊月,阿沅说想要梅林。"我手指突然抖得厉害。

纸页间夹着干枯的梅枝,轻轻一碰就碎成粉末。下一页画着地形图,标注着北疆某处山谷,

旁边批注:"移栽三十株,成活者七。"嫁衣袖子勾到了柜门铁环。我用力一扯,

整排信笺哗啦啦落下来。每张信封背面都标着日期——是我们定亲后的每一天。

"**看这个!"丫鬟从废墟里扒出块木牌。焦黑的表面勉强能认出"合卺"二字,

背面刻着交颈鸳鸯,和沈翊匕首上的一模一样。管家突然剧烈咳嗽起来。

他袖口漏出几粒梅核,滚到地板上发出空响。"将军亲手种的......"他指着窗外,

"那轿子......"我扑到窗边。阳光突然刺得眼睛生疼,

花轿的檀木框架在光下泛着诡异的红。

轿杠上那道疤痕我认得——是七年前那株被雷劈过的老梅树。手札从膝盖滑落。

翻开的纸页上画着合卺杯的图样,旁边密密麻麻记着:"祖传雌雄对杯,雄杯随葬祖父,

雌杯......"墨迹在这里被水晕开了。"在祠堂供着。"管家指甲抠着窗棂,

"将军出征前夜,把雌杯埋在了梅树下。"我转身时踩到封信。火漆印裂成两半,

露出里面泛黄的纸。沈翊的字迹变得潦草:"北疆异动,恐婚期有变。若三月不归,

开我剑匣。"暗柜最深处传来纸张摩擦声。我拨开一堆兵书,发现暗格里藏着本更厚的册子。

封皮用剑油浸过,摸起来像战甲般冰冷。第一页就让我喘不过气。

沈翊画了我及笄礼那天的模样,发间别着他猎的白鹿角簪。画旁题着:"愿为双鸿鹄,

振翅起高飞。"墨迹新鲜得像是昨天写的。"**!"丫鬟突然拽我衣角。

她手里捧着个陶罐,里面是干涸的血块,"在轿座底下找到的......"罐底刻着家徽。

我认出来了,是沈家用来存合卺酒的祭器。现在它装着发黑的血痂,罐口还沾着几根断发。

管家突然跪下来扒地板。腐朽的木板被他掀起,露出底下暗格。里面躺着半截梅枝,

枝头绑着褪色的红绸——和我嫁衣的料子相同。

"雄杯......"管家喉咙里挤出的声音像哭又像笑。他抖着手从怀里掏出个布包,

展开是半块青铜碎片,边缘参差不齐像被硬生生掰断的。我的手自动摸向嫁衣暗袋。

那枚铜钥匙不知何时变得滚烫,齿痕正好与青铜碎片的缺口吻合。窗外突然刮进一阵风。

手札哗啦啦翻到最后几页,露出幅未完成的画:穿着嫁衣的我站在梅树下,

身旁空着个人形轮廓。画角题着:"若来世......"字迹到这里突然变得模糊。

纸页上有几处凹陷,像是被什么液体打湿又干涸的痕迹。丫鬟突然尖叫着后退。

她踩到的那块地板正在渗血,

慢慢形成个模糊的图案——是沈家剑法中同归于尽的那招起手式。我抓起雌杯碎片冲向祠堂。

门槛上全是带血的脚印,最新那对还沾着梅花的香气。供案上的长明灯突然爆响,

灯油泼在祖宗牌位上,烧出个歪扭的"沅"字。管家追来时抱着那堆信。

最上面那封的火漆印完好无损,印着我家徽——是沈翊用我送他的玉佩压的。

"将军留了话......"管家突然噎住。他扯开衣领,露出胸口狰狞的剑伤。

伤疤组成两个字:等我。祠堂梁上悬着的红绸突然断裂。它飘下来盖住供案,

露出背面绣着的合卺酒配方。墨迹褪色处补着新鲜的字迹:"北疆雪水,梅花凝露,

加......"最后两个字被血盖住了。我舔了舔干裂的嘴唇,尝到铁锈味混着梅香。

祠堂的烛火突然变成青色。我盯着那个被灯油烧穿的"沅"字,发现木纹里渗出了血珠。

管家踉跄着扑向供桌,撞翻了装着雄杯碎片的漆盒。

"第七夜了..."他手指抠进胸口剑疤,指甲缝里全是血痂,"将军要回来了。

"屋外传来木头爆裂的脆响。我冲出去时,花轿正在庭院中央燃烧。火舌舔过檀木框架,

那些被雷劈过的疤痕突然裂开,

流出琥珀色的树脂——像极了沈翊去年冬天给我涂冻疮的药膏。

合卺杯的雌杯碎片在我掌心发烫。月光照上来,铜锈突然剥落,露出底下刻着的生辰八字。

是我的。旁边还刻着行小字:"以血养之,可续前缘。"战甲开始渗血。

管家抱着那堆染血的甲胄,铁锈味混着腐梅香往我喉咙里钻。护心镜的裂缝里涌出新鲜的血,

顺着甲片纹路流成奇怪的图案——是沈家剑谱最后一页的招式。"**看轿顶!

"丫鬟的尖叫变了调。燃烧的花轿穹顶上,焦黑的木纹组成了张人脸。

火苗窜过眼窝的位置时,我听见很轻的一声"阿沅"。雄杯碎片突然飞起来。它们悬在半空,

边缘的血痂像活物般蠕动。我手里的雌杯开始震颤,铜锈簌簌落下,

露出底下密密麻麻的刻痕——全是"翊"字。战甲"哗啦"一声散开。

染血的甲片自动排列成阵法,正好把花轿围在中间。火势突然暴涨,烧焦了轿帘上绣的鸳鸯,

却避开了那株老梅树的枝桠。管家开始用剑疤流血的手指画符。血滴到地上就变成黑梅,

转眼又烧成灰烬。他喉咙里挤出不成调的咒文,像是沈翊教过我的那首北疆战歌。

月光突然暗了。我抬头看见云层裂开道口子,正好露出北斗七星。斗柄指向花轿残骸,

那里躺着个烧焦的木匣——是沈翊装玉佩的盒子。雌杯碎片割破了我手心。

血滴在雄杯残片上,铜器突然发出嗡鸣。两种声音交织在一起,

像极了合卺酒倒入杯中的声响。战甲上的血开始倒流。那些血珠顺着甲片纹路往回爬,

最后全部汇入护心镜的裂缝。镜面突然映出张模糊的脸,嘴唇开合说着什么。我听不见。

所有声音都消失了,只剩下越来越响的心跳。花轿的余烬里升起缕青烟,

凝成沈翊披甲的模样。他伸手想碰我发间的白鹿角簪,指尖却穿过了我的身体。

管家突然栽倒。他胸口剑疤完全裂开,

露出里面藏着的半块玉佩——是我及笄那年送给沈翊的。现在它沾着血,

拼成了完整的阴阳鱼。合卺杯的碎片开始发光。雄杯残片上的血渍褪去,

露出底下刻着的"来世"二字。雌杯却变得透明,杯壁里浮动着细小的血丝,

像活着一样游动。战甲突然立了起来。空荡荡的甲胄自己摆出跪姿,护心镜对准月光。

镜面慢慢浮现出画面:沈翊跪在梅树下埋酒坛,甲胄领口露出的皮肤上全是刀伤。

花轿最后一块木板烧完了。灰烬堆里突然立起个小小的陶俑,穿着嫁衣的眉眼像我,

手里却捧着沈翊的断剑。月光照上去时,陶俑嘴角渗出了血。

管家用最后的力气抓起雄杯碎片。他把它按在自己心口的剑疤上,

血肉和铜器接触时发出"嗤"的声响。青烟冒出来,在空中组成个残缺的阵法。

雌杯突然自己飞向阵法中心。两块碎片相撞的瞬间,整个庭院的地面开始渗血。

那些血珠组成巨大的符咒,正好是沈翊手札最后一页画的往生阵。战甲哗啦一声坍塌。

甲片散落成北斗七星的形状,每片上都映着月亮。护心镜滚到我脚边,

镜面突然清晰起来——映出的是穿着嫁衣的我,身后站着穿战甲的沈翊。这个倒影在笑。

护心镜里的倒影突然眨眼了。我伸手去摸,镜面却碎成齑粉,簌簌落进地砖缝里。

那些粉末闪着磷光,像沈翊从前给我捉的萤火虫。"**!药囊!

"丫鬟的尖叫刺得耳膜生疼。她指着门槛上突然出现的青布包,

上面用红线绣着歪扭的鸳鸯——是沈翊的针脚。去年他替我挡箭受伤,

我教他缝伤口时顺手教的。布包刚碰到手心就开始渗血。暗红的液体浸透布料,

露出里面干枯的梅枝。枝条上缠着张薄如蝉翼的皮纸,遇血就浮现出字迹:"北疆寒毒,

以心血解。"管家突然撕开衣襟。他心口剑疤正在汩汩冒血,血珠滴到地上却不扩散,

反而凝成一颗颗冰晶。我捡起一颗对着月光看,冰芯里封着半片梅花瓣。

"将军的信..."管家从怀里掏出个油纸包。火漆印是我家的玉兰纹,

封口处却沾着北疆特有的黑砂,"老奴...没来得及送..."信纸已经发黄。

沈翊的字迹比平时工整,像是忍着剧痛写的:"若见血梅,我已饮毒。

婚约作废书在剑匣夹层,烧了它。"药囊突然变得滚烫。青布烧穿个洞,

掉出枚生锈的箭头——是当年沈翊肩上取出来的那枚。铁锈簌簌剥落,

露出底下刻着的生辰八字。我的。"**看地上!"丫鬟的鞋尖踢到块陶片。

它沾了血就开始发亮,显出密密麻麻的针眼——是沈翊照着我的针灸图扎的。

陶片背面用炭笔画着穴位图,心口位置标着"阿沅"。管家突然剧烈抽搐。

他吐出的血沫在空中凝成冰花,每片花瓣里都裹着个"沅"字。我伸手去接,

冰花却穿过掌心,在地上摔出七颗带血的梅核。信纸在抖。我翻到背面才发现还有内容,

墨迹被血晕开了:"合卺酒埋在西窗梅下,毒发时饮之可保尸身不腐。勿开棺。

"药囊里剩余的梅枝突然生根。细小的根须扎进我掌心,伤口处却不见血,

只有缕黑烟冒出来。烟雾里浮动着画面:沈翊跪在军帐里往手臂扎针,针筒里是黑红的血。

"**..."管家指甲抠着地砖缝,"用烛火..."丫鬟已经点起蜡烛。

我把沈翊的信纸凑近火焰,焦黄的纸面上突然浮现新的字迹。是血写的,

遇热才显形:"寒毒无解,骗她饮合卺酒。我在酒中下了同命蛊。"烛焰突然变成青色。

火舌舔到我的指尖,却不觉得烫。烧焦的皮肉里钻出细小的白丝,

像极了沈翊战甲夹层里那些。药囊彻底烧毁了。灰烬中露出枚玉坠,

是我及笄时摔碎的那块玉佩的另一半。玉上刻着阵法,

中心嵌着粒梅核——正在我手心发烫的那枚。管家突然扑向供桌。他撞翻长明灯,

灯油泼在未寄出的家书上。火苗窜起来时,

我看见信纸背面也显出遇热才显形的血字:"棺中非我。"地砖缝里的冰晶开始融化。

血水汇成细流,流向院中那株老梅树。树根处的泥土突然塌陷,

露出半截酒坛——坛口封皮上画着合卺杯的图案。战甲的护颈突然自己立起来。

铁片内侧凝着霜,霜花组成了北疆地图。某个山谷位置标着红点,旁边写着:"同命蛊母虫。

"药囊的余烬被风吹散。其中一片灰烬粘在我手背,显出针尖大的字:"西窗梅下是衣冠冢。

"落款处画着把断剑,剑柄缠着我和沈翊的头发。管家终于不动了。他心口的剑疤完全裂开,

却没有流血,只爬出只通体透明的虫子。蛊虫振翅飞向梅树,所过之处霜花绽放。

我拆开那封未寄出的家书。最后一行字正在渗血:"别找我的尸体。"墨迹突然游动起来,

变成:"我在每个有梅花的地方。"酒坛突然发出闷响。封泥裂开道缝,

里面飘出的不是酒香,而是浓重的血腥气。月光照进去,

坛底沉着对眼珠——瞳孔里映着穿嫁衣的我。坛中眼珠突然转动。我踉跄后退时,

战甲护心镜"咔嚓"裂成两半。裂缝里涌出黑血,滴在酒坛封泥上,瞬间烧出个"饮"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