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死后,他们又开始爱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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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捐肾“苏晚,这肾你必须捐。”当我听到父亲苏建国这句话时,

浑身的血液似乎都凝固了。医院的消毒水味道从未如此刺鼻,像冰冷的针扎进我的鼻腔。

“爸,医生说我的肾脏也只有一个功能健全,如果捐了,我以后……”“够了!

”苏建国不耐烦地挥手打断我,仿佛我只是在陈述一个无关紧要的事实,“你姐姐等不了了。

医生说了,亲姐妹的配型成功率最高。你是她妹妹,你不能见死不救。

”透过病房门上的玻璃,我看见苏晴躺在病床上,脸色苍白如纸,像一朵即将凋零的白玫瑰。

母亲王慧正温柔地给她擦拭额头,嘴里低声说着什么安慰的话。那画面多么温馨,

温馨得刺眼。自我有记忆起,这样的场景就一直在上演。苏晴永远是那个需要呵护的瓷娃娃,

而我,只是家里那个多余的、健康得不需要关心的二女儿。“可是爸,我也需要我的肾啊。

”我的声音小得几乎听不见,像一只被踩在脚下的小虫发出的最后挣扎。苏建国皱起眉头,

那张和我有七分相似的脸上满是失望:“你怎么这么自私?你姐姐从小身体就不好,

你就不能为她牺牲一次吗?我们养你这么大,就换来你这样的态度?”养我这么大?

我在心里苦笑。是啊,从小到大,我吃的穿的用的都是苏晴剩下的。她生病时,

家里倾尽所有;我发烧到四十度,母亲只是丢给我一盒退烧药,转身就去陪苏晴练钢琴了。

“爸,如果我说不呢?”我不知道哪里来的勇气,抬起头直视他的眼睛。

苏建国的脸色瞬间阴沉下来,他一把抓住我的手腕,力道大得让我吃痛:“你没有选择。

我们已经签了同意书,手术定在下周三。”“你们不能这样!”我试图挣脱,

但他的手像铁钳一样牢牢扣住我,“我有权利决定自己的身体!”“权利?

”苏建国冷笑一声,“在这个家里,你的权利就是照顾好你姐姐。别以为我不知道,

你这些年心里一直不平衡。但我告诉你,苏晚,这是你欠苏晴的。”“我欠她什么?

”我的声音颤抖着,眼泪终于忍不住夺眶而出,“就因为她是早产儿身体不好,

我就欠她一辈子吗?就因为你们把所有的爱都给了她,我就活该成为她的备用零件库?

”王慧从病房里走出来,听到我的话,脸上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

但很快又恢复了惯常的冷漠:“小声点,别吵到你姐姐。苏晚,这件事我们已经决定了。

你姐姐等不了,她必须尽快手术。”我看着母亲,这个生我养我的女人,

她的眼睛里只有担忧——为苏晴的担忧。那里没有一丝一毫对我的关心,

即使我即将失去一个肾脏。“妈,我也是你的女儿啊。”这句话我藏在心里二十三年,

终于说出口。王慧愣了一下,随即避开我的目光:“正因为你是我女儿,

你才应该明白家庭的重量。一家人就是要互相扶持,现在是你姐姐最需要帮助的时候。

”互相扶持?多么讽刺的词。我回想起这些年:苏晴要学钢琴,

家里省吃俭用买了一架;我想学画画,母亲说那是浪费时间。苏晴考大学失利,

父亲花重金送她出国;我以全校第一的成绩考入重点大学,得到的只是一句“还行”。现在,

他们要我捐出一个肾,却连一句“你会不会有事”都吝啬询问。“如果我死了呢?

”我轻声问。苏建国不耐烦地摆手:“别说不吉利的话!捐肾手术很安全,不会死的。

你少在这里危言耸听。”我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离开医院的,只记得双腿像灌了铅一样沉重。

初秋的风已经有了凉意,吹在脸上,却不及我心中寒冷的万分之一。手机响了,

是我最好的朋友林晓晓打来的。“晚晚,怎么样?你家里人怎么说?

”林晓晓的声音满是担忧。“他们决定让我捐肾。”我的声音平静得连自己都惊讶。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随即爆发出林晓晓愤怒的声音:“他们疯了!

你不是说你的肾功能也有问题吗?他们这是谋杀!”“晓晓,我想离开。

”我看着街上熙熙攘攘的人群,突然觉得无比孤独,“我想去一个没有人认识我的地方。

”“晚晚,你别做傻事!”林晓晓急切地说,“来我家住,我保护你。

他们不能强迫你做手术!”我苦笑着摇头,虽然她知道不了:“晓晓,你不懂。

他们是我的父母,在法律上,他们甚至可能有权替我做决定。而且...而且我累了,

真的好累。”挂了电话,我漫无目的地走在街上。街边的橱窗里倒映出我的样子:苍白的脸,

红肿的眼睛,单薄的身体。从小到大,我一直努力变得更好,成绩优异,工作出色,

我以为这样就能得到他们的认可,哪怕只有一点点。可是现在,

我终于明白了:在有些人眼里,你生来就带着原罪。我的原罪就是健康,

就是不如苏晴需要被照顾。不知不觉,我走到了江边。江水在夕阳下泛着金色的波光,

美得不真实。我想起小时候,苏晴因为心脏病不能跑跳,

只能坐在轮椅上看着我和其他孩子玩。那时候,母亲总是用责备的眼神看着我,

仿佛我的健康是对苏晴的一种炫耀。手机又响了,这次是苏晴。“晚晚,

”她的声音虚弱但温柔,“我听爸妈说了。你别怪他们,他们也是为我着急。

如果你真的不愿意,没关系的,我可以等别的肾源。”如果是从前,我会因为这句话而心软。

但今天,我突然听出了其中微妙的味道——她在扮演善解人意的角色,而我,

又一次成了那个不懂事的妹妹。“苏晴,”我深吸一口气,“你告诉我,

你真的不知道捐一个肾对我意味着什么吗?”电话那头沉默了。“你知道的,对吧?

”我继续说,“你知道我也有健康问题,知道我捐肾的风险比别人大。

但你从来没有告诉过爸妈,对吗?”“晚晚,我...”“你享受这种被所有人呵护的感觉,

即使这意味着牺牲我。”我终于说出了那个藏在心底多年的猜测,“从小到大都是这样。

你只要轻轻咳嗽一声,全家人的注意力都会集中在你身上。而我,即使摔断了胳膊,

也只能自己一个人去医院。”“不是这样的!”苏晴的声音里带上了哭腔,“我一直很爱你,

你是我妹妹啊!”“爱?”我笑了,笑声里满是苦涩,“如果你的爱是看着我一步步被掏空,

那么这种爱,我不要。”我挂断了电话,并且关了机。夕阳渐渐沉入江面,

天空从橙红变为深紫。我站在江边,任由风吹乱我的头发。远处城市的灯光一盏盏亮起,

每一盏灯下都是一个家庭,一段人生。而我,在这座城市生活了二十三年,

却从未真正有过归属感。我知道我应该抗争,应该寻求法律帮助,应该保护自己。

但二十三年的忽视和否定已经耗尽了我所有的力量。我就像一只被困在笼子里的鸟,

即使门打开了,也已经忘记了如何飞翔。“**,你没事吧?”一个保安模样的大叔走过来,

担心地看着我,“天快黑了,这里不安全。”我转头对他笑了笑:“谢谢,我这就走。

”我离开了江边,但并没有回家。那个地方,从来就不是我的家。

我在附近找了一家小旅馆住下,房间简陋,但至少是属于自己的空间。躺在床上,

我翻看着手机里的照片。奇怪的是,我几乎没有和家人的合影。唯一的一张全家福,

是十岁时拍的。照片上,苏晴坐在父母中间,笑得像个公主,而我站在最边上,表情拘谨。

那天拍照前,母亲为我梳头时不小心扯疼了我,我小声叫了一下,

立刻被父亲斥责:“别那么娇气!你看姐姐打针都不哭。”而我甚至没有机会解释,

我真的不是故意的。敲门声打断了我的回忆。我警觉地坐起来:“谁?”“晚晚,是我,

开门。”是母亲的声音。我的心一沉。他们怎么找到这里的?“我知道你在里面,苏晚。

开门,我们谈谈。”母亲的声音平静,但带着不容拒绝的意味。犹豫了几秒,我还是开了门。

门外站着父母两人,表情严肃。“跟我们回家。”苏建国直接命令道。“我不会回去的。

”我往后退了一步,“我不会捐肾的,你们死心吧。”王慧的眼眶突然红了,

这是她第一次在我面前露出如此脆弱的表情:“晚晚,妈求你了。你姐姐真的等不了了,

医生说最多还能撑一个月。”“那我呢?”我的声音颤抖着,“医生有没有告诉你们,

如果我捐肾,我的预期寿命会减少多少年?我以后的生活质量会下降多少?

”苏建国皱眉:“医生说捐肾者一般都能正常生活。”“一般?”我抓住这个词,

“那不正常的那部分呢?如果我成了那部分,你们会照顾我吗?还是会像以前一样,

把所有的精力都放在苏晴身上?”王慧上前一步,想要拉我的手,但我躲开了。

这个动作似乎伤害了她,她愣在原地,手悬在半空。“晚晚,妈知道这些年亏待了你。

”她的眼泪终于掉下来,“但你相信妈,等这件事过去,我们会补偿你的。

我们一家人好好过日子,好不好?”“补偿?”我摇了摇头,“妈,有些东西是补偿不了的。

二十三年的忽视,二十三年的偏心,不是一句‘补偿’就能抹去的。

”苏建国的耐心似乎耗尽了,他厉声道:“苏晚,我告诉你,这个肾你捐也得捐,

不捐也得捐!我们已经咨询过律师,在特殊情况下,家人可以代为决定!

”我看着父亲愤怒的脸,突然感到一种荒谬的平静。这就是我的父亲,

一个宁愿用法律威胁也要我献出器官的父亲。“那你们就去告我吧。”我平静地说,

“让法官裁决,我是否必须捐肾。让所有人都知道,苏家是如何逼迫二女儿牺牲健康的。

”苏建国的脸涨红了,他扬起手,似乎想打我,但被王慧拦住了。“建国,别这样!

”王慧转向我,眼神里有一种我不懂的情绪,“晚晚,妈不逼你了。你再考虑考虑,好吗?

三天,给我们三天时间。”她拉着不情愿的苏建国离开了。关门的声音在狭小的房间里回荡,

我顺着门滑坐到地上,抱住膝盖,终于放声大哭。不知哭了多久,手机震动了一下。

是一条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晚晚,我是妈妈。有件事,我一直没告诉你。其实你和苏晴,

不是亲姐妹。”我的呼吸停止了。房间里突然安静得可怕,只能听到自己剧烈的心跳声。

短信又来了:“明天下午三点,老房子见。我会告诉你一切。”我盯着手机屏幕,

直到它自动变暗。所有的一切,我二十三年来所认知的一切,在这一刻轰然倒塌。

---2秘密老房子在城北的老城区,是苏家发迹前的住所。我出生后不久,

父亲生意有了起色,我们便搬到了现在住的别墅。老房子一直空着,偶尔母亲会来打扫。

我提前半小时到达,站在熟悉又陌生的街道上,心中五味杂陈。这条街几乎没变,

梧桐树依然高大,只是树皮更加斑驳。街角那家小卖部还在,老板娘正坐在门口择菜。“哟,

这不是苏家二丫头吗?”老板娘认出了我,“好多年没见了,长这么大了!

”我勉强笑了笑:“王阿姨好。”“你妈刚才进去了。”王阿姨指了指老房子,

“你们这是要回来住?”“不是,只是来拿点东西。”我含糊地回答,走向那栋三层小楼。

门虚掩着,我推门进去。屋里的摆设几乎和记忆中一模一样,只是蒙了一层薄灰。

母亲坐在客厅的老旧沙发上,手里捧着一个铁盒子。“你来了。”她抬起头,眼睛红肿,

显然哭过。我在她对面的椅子坐下,没有说话,等着她开口。王慧抚摸着铁盒,沉默了许久,

才缓缓说道:“二十三年前,我生苏晴时难产,大出血,医生说我再也不能生育了。

”我静静地听着,心中已经有了预感。“你父亲是独子,苏家不能无后。当时我们很痛苦,

直到有一天,医院通知我们,有一个女婴被遗弃,问我们愿不愿意收养。

”我的手指不自觉地收紧,指甲陷进掌心。“那个女婴就是你。”王慧看着我,

眼泪又流了下来,“你被放在医院走廊的长椅上,身上只有一张纸条,写着你的出生日期。

我们把你带回家,视如己出。”视如己出?我在心里冷笑,

脸上却保持平静:“那为什么...”“为什么对你和苏晴不一样?”王慧苦笑,

“起初我们真的想一视同仁。但苏晴出生时就有先天性心脏病,医生说她可能活不过十岁。

作为母亲,我无法控制地将更多注意力放在她身上。而你,那么健康,那么懂事,

从不需要我们操心。”“所以健康成了我的错?”我的声音有些发抖。“不是的,晚晚。

”王慧摇头,“是我们错了。我们习惯了你的独立,习惯了你的坚强,

却忘了你也需要爱和关注。时间一长,这种习惯就变成了理所当然。”她打开铁盒,

里面是一些旧照片和文件。最上面是一张发黄的纸条,上面确实写着我的出生日期,

还有一行小字:“请善待她,她是个好孩子。”“我们找过你的亲生父母,”王慧继续说,

“但没有任何线索。你是被一个清洁工发现的,监控也只拍到一个模糊的背影。

”我看着那张纸条,心中涌起复杂的情感。原来我真的不是他们的亲生女儿,

原来我真的来自一个抛弃了我的家庭。“为什么现在告诉我这些?”我问。

“因为我不想用欺骗的方式让你捐肾。”王慧认真地看着我,“你有权知道真相,

有权做出选择。但晚晚,无论血缘如何,这二十三年来,我一直把你当女儿。

可能我不是一个好母亲,可能我做得不够,但我的爱是真的。”“那为什么直到现在才说?

”我的声音提高了一些,“为什么不在我需要母爱的时候告诉我?

为什么不在我怀疑自己为什么不如苏晴受宠的时候告诉我?”王慧低下头:“我怕失去你。

我怕你知道真相后,会离开我们。”“所以你们选择用谎言绑住我?”我站起身,

在房间里踱步,“然后现在,当你们需要我的肾时,才用真相作为筹码?”“不是的!

”王慧也站起来,急切地说,“我不是要用这个逼你捐肾。我只是...我只是想让你明白,

这个家对你是有感情的,尽管我们表达的方式错了。”我停下脚步,看向窗外。

梧桐树的叶子已经开始变黄,几片叶子随风飘落。就像我的身世,飘零无依。“苏晴知道吗?

”我问。王慧摇头:“她不知道。我们从来没告诉她。”“所以在她眼里,

我始终是那个抢走父母关注的妹妹。”我苦笑,“多么讽刺。我们两个,

一个因为血缘被过度保护,一个因为非血缘被忽视。”“晚晚,妈对不起你。

”王慧走到我身边,想碰我的肩膀,但我避开了,“我知道道歉不能弥补什么,

但我真的后悔了。这些年,我看着你越来越独立,越来越疏远,我心里很痛,

但我不知道怎么挽回。”我转过身,直视她的眼睛:“如果我坚持不捐肾,你会恨我吗?

”王慧的眼泪又涌了出来:“我不会恨你,我只会恨我自己。恨我没有给你足够的爱,

让你在这个家感到温暖。恨我没有教育好苏晴,让她习惯于索取。”我们沉默地对视着,

空气中弥漫着悲伤和无奈。二十三年的时光,二十三年的误解,

像一堵无形的墙横亘在我们之间。“我需要时间。”最终,我说。王慧点头:“我明白。

无论你做什么决定,我们都会尊重。只是...只是苏晴真的没有多少时间了。

”离开老房子时,天色已近黄昏。我没有直接回旅馆,而是去了江边。同样的地点,

同样的黄昏,但我的心境已完全不同。我不是苏家的亲生女儿。

这个事实像一颗投入心湖的石子,激起千层浪。一方面,

这解释了为什么父母总是偏心苏晴;另一方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