掌上霜:当他剜我心头血去救白月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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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玄色的王袍上沾着未化的雪粒子,像碎掉的星辰。那只曾为我描眉画鬓的手,

此刻正死死钳住我的下颌,将一碗黑漆漆的药汁怼到我的唇边。「瑛儿,喝了它,

为书贞偿命。」萧奉辞的声音,比这数九寒冬的风还要冷。01药汁浓稠,

散发着一种诡异的杏仁苦味,混杂着他身上清冽的龙涎香,形成一种令人作呕的气息。

我死死闭着嘴,任由那些药汁顺着我的嘴角滑落,在我素白的囚衣上洇开一朵朵丑陋的黑花。

「偿命?」我笑出了声,胸腔因为剧烈的咳嗽而震动,牵扯着每一根神经都在痛,

「我何罪之有?」萧奉辞的眼底没有一丝波澜,只有一片沉寂的冰海。「何罪之有?

你嫉妒季衡在本王心中的位置,用毒计害他性命,如今又想用同样的手段对付书贞,

你这蛇蝎妇人,还敢问自己何罪之有?」他身后,那个我名义上的表妹,

即将被他扶为侧妃的柳书贞,正倚在门框上,一张小脸哭得梨花带雨。「王爷,不要……」

她声音发着颤,充满了善良与不忍,「姐姐她一定不是故意的,求您饶了姐姐吧……」

好一出姐妹情深。我看着她,这个我亲手从老家接进王府、待之如亲妹的女人。就是她,

用一方「不小心」沾染了毒药的丝帕,和几句「无意」中听到的呓语,

给我定了这泼天的罪名。而我那深爱了三年、曾许诺一生一世一双人的夫君,信了。

信得彻彻底底。「申屠瑛,本王最后给你一次体面。」萧奉辞的声音不带任何情绪,

像是在宣读一道与他无关的圣旨。他另一只手抬起,温柔地、一根一根地,

掰开我死死抓住他衣袖的手指。那份温柔,比刀子还利。一瞬间,

所有的力气都从我身体里抽离了。是啊,我还在挣扎什么呢?在这座宏伟的靖王府里,

他是天,是理。他说我有罪,我便罪无可赦。我不再挣扎,顺从地张开了嘴。

冰冷的碗沿贴上我的唇,苦涩的液体不由分说地涌入我的喉咙,带着一股决绝的腥气,

冲刷着我的食道,我的胃。像是烧红的铁烙,一路烫下去。「王爷……」柳书贞的哭声里,

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胜利的颤音。我透过模糊的泪眼,看着萧奉辞近在咫尺的脸。

他的眉眼还是那般俊朗,是我曾痴迷了无数个日夜的模样。只是那双曾盛满温柔星光的眸子,

此刻,只剩下无尽的寒渊。原来掏心掏肺的三年,只换来一碗穿肠的鸩酒。意识在迅速抽离,

身体像断了线的木偶,软软地向后倒去。最后跌入的,却是一个滚烫而僵硬的怀抱。

我感觉到抱着我的那双手臂,在控制不住地微微颤抖。耳边是他急促而压抑的呼吸声。呵,

鳄鱼的眼泪吗?真恶心。我彻底陷入黑暗之前,脑中闪过的最后一个念头是:萧奉辞,

若有来生,我必让你……血债血偿。……不知过了多久,一阵刺骨的寒意将我从混沌中唤醒。

我猛地睁开眼。没有牛头马面,没有奈何桥,只有四面漏风的墙壁,和身下硌人的干草。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潮湿的霉味。这是一间柴房。我动了动手指,触感真实而清晰。我还活着?

我撑着身子坐起来,胃里一阵翻江倒海,却什么都吐不出来。那碗药的后劲还在,

四肢百骸都泛着酸软的痛。但我的脑子,却在这一刻,前所未有的清醒。「牵机引」,

乃是前朝宫廷秘药,中毒者会四肢抽搐,头足相就,状如牵机,最终在极度的痛苦中断气。

可我没有。我只是陷入了长时间的昏迷。一个名字瞬间从我脑海深处翻涌上来——「闭神散」

。这是父亲尚在世时,在医书孤本里看到的一种奇药。服下后,脉搏心跳会降至最低,

状如假死,数个时辰后方会苏醒。父亲曾说,此药凶险,非大善大恶之极,不可轻用。

萧奉辞给我喝的,不是鸩酒。是假死药。「他不是要我死。他……是要我生不如死。不,

或许不止于此。对外,申屠瑛已死,一个『死人』无论再经历什么,

都不会在朝堂上掀起波澜,不会让我那个在朝中尚有故旧的父亲死后还不得安宁。而对内,

他留下我这个活口,是想从我嘴里撬出所谓的『同党』。他认定我一个深闺妇人,

不可能独自完成毒杀他心腹副将的计划。他要的,是一张藏在我身后的网。」

我蜷缩在干草堆里,将脸深深埋入膝盖,身体因为彻骨的寒冷和后知后觉的恐惧而剧烈颤抖。

但慢慢地,我的嘴角却勾起一个冰冷的、充满恨意的弧度。萧奉辞,你错了。你留我一命,

不是折磨的开始。而是给了我……一个亲手将你们所有人拖入地狱的机会。棋局,

现在才真正开始。而我,申屠瑛,将是那枚活到最后的棋子。

02天光从破旧的窗棂里透进来,在地面的尘埃中投下斑驳的光影。我冷静下来,

开始盘算眼下的处境。被囚柴房,与外界隔绝,这是最不利的。萧奉辞认定我是凶手,

柳书贞在旁煽风点火,这是最大的困局。但他给我喝了「闭神散」,而不是真正的毒药,

这说明了两件事。第一,他对我并非只有杀意。或许是旧情,

或许是需要一个活口来撬出他想要的「真相」或「同党」。第二,他想折磨我,

从精神上彻底摧毁我。这很好。一个纯粹的敌人不可怕,可怕的是一个内心摇摆,

还自以为掌控全局的敌人。他的矛盾,就是我的机会。我的父亲,前太医院院使申屠正,

因一桩「药材贪墨案」含冤下狱,最终病死狱中。我申屠家一夕败落。我自幼跟在父亲身边,

那些深奥的医典毒经,早已刻在我的骨血里。这是我唯一,也是最强的武器。「吱呀——」

柴房的门被推开,刺目的光让我下意识地眯起了眼。柳书贞穿着一身名贵的织锦斗篷,

在两个丫鬟的簇拥下走了进来,仿佛一只开屏的孔雀,踏入了泥泞的鸡窝。

她带来的暖炉和熏香,瞬间将这间柴房的霉味冲淡了许多。「姐姐,你醒了?」

她在我面前蹲下,眼中满是「关切」,声音柔得能掐出水来,「我求了王爷好久,

他才同意让我来看看你。你……还好吗?」我抬起眼,静静地看着她。没有愤怒,没有质问,

像在看一个跳梁小丑。我的平静似乎让她有些不适,她脸上的悲伤僵硬了一瞬,

随即又化为更深的凄苦。「姐姐,你别这么看着我,我害怕。我知道你不是有心的,

你只是一时糊涂。」她掏出一块手帕,轻轻擦拭着并不存在的眼泪,

「王爷也是……太生气了。毕竟,那方丝帕上的毒,验得真真切切。」来了。我心底冷笑,

面上却露出一丝恰到好处的迷茫和脆弱。「丝帕……」我喃喃自语,仿佛神志不清,

「什么丝帕?」「就是你送我的那方啊。」柳书贞立刻接话,生怕我记不起来,

「在城南『苏记绣坊』买的,姐姐你忘了吗?你亲手交给我的,说上面的并蒂莲,

正合我与王爷的情意……」她的话像一把淬了毒的刀,句句扎在我心上。那方丝帕,

确实是我买的。但我是买来送给我自己,庆贺我与萧奉辞成婚三周年的。那天在花园里,

是她「无意」中看到了丝帕,爱不释手。我一时心软,便赠予了她。没想到,

这成了她递给我的第一把刀。「苏记绣坊……」我重复着这个名字,眼神空洞,

似乎在竭力回想。柳书贞见我上钩,眼底闪过一丝得意。「是啊,姐姐你想起来了?

可惜了那么好的料子。」她叹了口气,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我,「姐姐你好好歇着吧,

外面冷,我让孙嬷嬷给你送床厚被子来。」她说完,便袅袅婷婷地走了。空气里,

还残留着她身上昂贵的「凝神香」的味道。我看着她的背影,缓缓攥紧了拳头。苏记绣坊。

柳书贞,你千不该万不该,在我面前主动提起这个名字。你以为这是在用「证据」刺痛我,

却不知,你亲手给我递来了第一根,能从你那张弥天大谎的网上,扯出的线头。傍晚时分,

一个五十岁上下的婆子端着一碗稀得能照见人影的粥走了进来,重重地放在地上。「吃吧,

王妃娘娘。」她语带讥讽,正是柳书贞口中的孙嬷嬷。我没有动。就在这时,

孙嬷嬷突然「哎哟」一声,扶着腰,另一只手不住地捶打自己的右腿,脸上露出痛苦的神色。

「这该死的天,我的老寒腿又犯了……」她咒骂着,疼得额头冒汗。我冷眼看着,一言不发。

这是军中留下来的旧疾,寒湿入骨,每逢阴雨天或入冬便会发作,疼痛难忍。

孙嬷嬷疼得受不了,一**坐在旁边的草堆上,自己揉捏着。过了许久,见我始终没反应,

她大约也觉得无趣,挣扎着站起来准备离开。就在她走到门口时,

我沙哑的声音在她身后响起。「你的寒湿腿痹,我能治。条件是,帮我做三件事。」

孙嬷嬷的脚步猛地顿住了。03孙嬷嬷转过身,浑浊的眼睛里充满了怀疑和审视。「你能治?

一个马上要死的阶下囚,跟我说这个?」她的语气充满了不屑,但捶打腿的动作却停了下来。

我没有理会她的嘲讽,只是平静地看着她。「当归、川芎、白芍、熟地,等分为末,

以黄酒调和,外敷于膝眼、足三里二穴。此为『四物汤』的外敷变方,

专治你这种营血亏虚、寒邪凝滞的腿痹。」我的声音很轻,

却像一颗石子投入了她死寂的心湖。她愣住了,捶腿的手悬在半空。「若是不信,」

我继续道,「你腿弯处的委中穴,此刻必有青紫瘀结,按之刺痛。此乃寒湿阻络之象。」

孙嬷嬷下意识地摸向自己的腿弯,脸色瞬间变了。这些症状,连宫里的太医都只说是老毛病,

让她多用热水敷敷,从未有人能像我这般,仅凭看,就说得如此精准。「你……你怎么知道?

」她声音发颤。「我父亲是申屠正。」我淡淡地说出这个名字。孙嬷嬷的瞳孔猛地一缩。

前太医院院使的名头,在她们这些宫中旧人里,还是有分量的。沉默在柴房里蔓延,

像粘稠的沥青。最终,她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咬了咬牙。「你要我做什么?」「第一,」

我伸出一根手指,「我要笔墨纸砚,还有一些寻常的药材。」「第二,

我要你做我的耳朵和嘴巴。」「第三,」我顿了顿,看着她,「暂时还没想到,先欠着。」

孙嬷嬷的脸色阴晴不定。为一个失势的王妃做事,风险极大。但腿上的剧痛和一丝希望,

最终压倒了恐惧。「好!我姑且信你一次!」第二天,孙嬷嬷就借口为我「调理身体」,

从府医那里要来了一些最基础的药材,里面正有我需要的那几味。她偷偷将药材捣碎,

用黄酒调和后敷在腿上。三天后,她再来送饭时,走路的姿势已经利索了许多,

看我的眼神也从怀疑变成了敬畏和感激。「娘娘,您真是神了!」她压低声音,激动地说道,

「老婆子这条腿,十几年没这么舒坦过!」「这只是开始。」我递给她一张纸条,

上面是我用烧焦的木炭写的几个字,「我要你把这个传出去。」「这是……」「去厨房,

找管事的李大娘,就说我病中梦魇,呓语不断,嘴里一直念叨着想吃『苏记绣坊』的桂花糕。

声音大点,确保至少有三个人听到。」孙嬷嬷虽然不解,但还是照做了。当天下午,

我就听说王妃想吃桂花糕的「胡话」,已经在王府下人之间传开了。我赌的,

就是萧奉辞在我身边必然安插了眼线。我赌的,就是「苏记绣坊」这四个字,

已经成了他心里的一根刺。果然,当天深夜,柴房的门再次被推开。

萧奉辞一身寒气地走了进来。他瘦了些,眼下有淡淡的青色,似乎这几日也并未安寝。

他什么也没说,只是站在离我几步远的地方,用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静静地看着我。

我蜷缩在草堆里,仿佛一只被吓坏了的兔子,身体微微发抖,脸色苍白如纸。「冷……」

我含糊地吐出一个字,嘴唇干裂。他的喉结滚动了一下,终究还是没开口。我抓准时机,

开始「说胡话」。「不是我……真的不是我……」我的声音充满了绝望和委屈,

眼泪顺着脸颊滑落,「桂花糕……我想吃桂花糕……苏记绣坊的……」我一边说,

一边偷偷掀起眼皮,观察他的反应。当「苏记绣坊」四个字从我嘴里吐出来时,他的瞳孔,

肉眼可见地收缩了一下。我的心跳骤然加速。鱼儿,开始对鱼饵感兴趣了。我继续加码,

带上了哭腔:「那天……是书贞……她说喜欢那块帕子……我才给她的……我没有下毒……」

我故意将话说得颠三倒四,真假掺半。这比直接辩解要高明得多。一个神志不清之人的疯话,

反而更容易让人在心底种下怀疑的种子。萧奉辞站在那里,像一尊石雕,一动不动。良久,

他转身,一言不发地离开了。我听着他远去的脚步声,慢慢坐直了身体,

用指甲狠狠划过掌心。尖锐的刺痛让我瞬间清醒。我透过凌乱的发丝,

看着他消失在门口的背影,嘴角的弧度越发冰冷。萧奉辞,你的疑心,就是我最好的武器。

你不是想查吗?我便给你指一条路,让你自己去揭开柳书贞的第一层画皮。第二天清晨,

天还没亮透。孙嬷嬷就激动地跑了进来,她压低声音,兴奋得满脸通红。「娘娘!成了!」

「什么成了?」「王府的暗卫统领,一早就带着人快马加鞭地出城了!

老婆子特地去问了守门的小厮,他们去的方向,正是城南!」

04萧奉辞的动作比我想象的要快。这也证明,他对柳书贞的说辞,并非百分之百地信任。

这很好。接下来,我需要做的,是等待。等待萧奉辞的调查结果,

也等待一个能与柳书贞在「专业」上抗衡的帮手。我的脑海里,

浮现出一个清瘦而固执的身影——张太医。他是父亲生前为数不多的至交好友,为人耿直,

医术高超,但也因此,在官场上屡受排挤。父亲的案子,他曾试图奔走,却被各方势力压下,

差点连自己的乌纱帽都丢了。从那以后,他便变得谨小慎微,不问世事。想让他出手,很难。

我必须给他一个无法拒绝的理由,和一个让他看得到希望的保障。

我让孙嬷嬷弄来一些捣蒜用的石臼,和一些最常见的草药。我将白芨晒干磨成粉,

混入草木灰和清水,制成了一种简易的墨汁。这种墨汁写在布上,

干透后会与布料颜色融为一体,肉眼无法察觉。但只要用浸泡过皂角的水擦拭,

字迹便会显现。这是父亲教我的,军中传递密信的法子。我在一块从囚衣上撕下的布条上,

写下了我的计划。信的内容很简单。我没有求他救我,而是告诉他,

我找到了为我父亲申屠正翻案的线索,线索指向当朝丞相林宗荀。而我目前的困境,

正是林宗荀的党羽所为。我赌的,是父亲在他心中的分量。比起救我这个「失势王妃」,

为挚友**昭雪,更能激发他的斗志。孙嬷嬷利用每周一次出府采买的机会,

将这封看似普通的布条,混在一堆采买的布料样品里,送到了张太医府上的管家手中。

做完这一切,我便再次陷入了漫长的等待。这期间,王府的气氛越发诡异。

萧奉辞从城南回来后,变得更加沉默寡言。他一连几天都宿在书房,没有去柳书贞的院子。

孙嬷嬷告诉我,她听厨房的人说,王爷那日回来,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

他显然在苏记绣坊查到了一些东西。比如,柳书贞在案发那天,确实偷偷去过那里。比如,

她买的根本不是什么并蒂莲的丝帕,而是一些颜色艳丽、绣工粗糙的便宜货。

这与她「为我和王爷祈福」的说辞,完全对不上。柳书贞慌了。她开始频繁地出现在书房外,

端汤送水,嘘寒问暖,但每一次,都被萧奉辞拒之门外。终于,在一个傍晚,

她想出了新的对策。她派人来柴房传话,说王爷终于消了气,

准许我搬回原来的偏院「静心苑」居住,但仍需禁足。我知道,这是柳书贞的计策。

把我从这个肮脏的柴房弄出去,置于她的眼皮子底下,更方便她监视和出手。我「感激涕零」

地接受了。搬回静心苑的当天,张太医的回信终于到了。孙嬷嬷将一个食盒递给我,

里面是几碟精致的点心。在最下面一层,压着一张干净的白纸。我的心沉了下去。白纸?

是没有回信,还是拒绝?我屏退左右,将房门锁好。然后,

我从妆台上拿起一块用剩下的皂角,泡在清水里。我用棉布蘸着皂角水,

小心翼翼地擦拭着那张白纸。奇迹发生了。两个淡褐色的字,缓缓地从白纸上浮现出来。

「待时。」05「待时。」这两个字,像一粒定心丸,

让我紧绷了数日的心神终于有了一丝喘息的空隙。张太医没有拒绝。他选择观望,

在等待一个合适的时机。而我,就是要为他创造这个时机。搬回静心苑的日子,

表面上平静无波。柳书贞每天都会来「探望」我,姐妹情深地拉着我的手,

说一些无关痛痒的体己话。但我知道,平静的水面下,暗流汹涌。她越是殷勤,

就越证明她内心的不安。萧奉辞的怀疑,像一根毒刺,扎在了她的心上。

她必须尽快拔掉这根刺,否则,她苦心经营的一切,都将毁于一旦。很快,她的机会来了。

每月十五,是王府家宴的日子。以往,都是我陪在萧奉辞身边,为他布菜斟酒。而这一次,

主位之侧,坐着的是一身盛装的柳书贞。她穿着我最喜欢的海棠红,

戴着萧奉辞曾送给我的那支点翠凤钗,笑靥如花,顾盼生辉。而我,被「恩准」坐在最末席,

像个无关紧要的宾客。席间,众人推杯换盏,言笑晏晏。柳书贞频频为萧奉辞斟酒,

举止亲昵,宣示着她的地位。萧奉辞没有拒绝,但也没有回应她的热情,

只是面无表情地喝着闷酒。酒过三巡,柳书贞端起一杯酒,站起身,目光扫过全场,

最后落在我身上。「姐姐,今日家宴,妹妹敬你一杯。」她笑得温婉大方,「过去的事,

就让它过去吧。妹妹知道姐姐不是有心的。」好一招以退为进,当众彰显她的「大度」。

我正要起身,她却突然脸色一变,手中的酒杯「哐当」一声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她双手死死扼住自己的喉咙,脸上露出极度痛苦的神色,嘴角,一丝黑色的血迹缓缓流下。

「书贞!」萧奉辞脸色大变,一个箭步冲过去,将软倒的她抱在怀里。全场哗然!

柳书贞的贴身丫鬟扑通一声跪在地上,指着我,声嘶力竭地哭喊道:「是她!一定是她!

这症状……这症状和上次一模一样!」「又是『牵机引』!定是那**还有同党在府里,

要害死我们**!」一瞬间,所有人的目光,都像利剑一样,齐刷刷地刺向我。我坐在那里,

端着酒杯的手稳稳当当,连一丝涟漪都未曾泛起。柳书贞,你这出苦肉计,

演得可真够下本钱的。用同样的毒,同样的症状,在我已经被囚禁,毫无作案可能的情况下,

再次「中毒」。这就能完美地洗脱你自己的嫌疑,并制造出我「背后还有同党」的假象。

到那时,萧奉辞为了挖出所谓的「同党」,只会对我用更残酷的手段。好一招一石二鸟。

可惜,你算错了一步。你以为我还是那个对药理一窍不通的温婉王妃?府医很快被叫来,

一番望闻问切后,他战战兢兢地跪下,脸色惨白。「王……王爷,柳主子的症状,

与……与上次一般无二,确实是……牵机引之兆。此毒霸道,微臣……微臣束手无策啊!」

萧奉辞的脸色阴沉到了极点。他抱着怀中气若游丝的柳书贞,猛地回头,那双充血的眼睛,

像一头被激怒的困兽,死死地锁定了我。他一步步向我走来,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我的心上。

杀气,铺天盖地。他走到我面前,一把掀翻了我面前的桌子,杯盘碎裂一地。「说!

你的同党是谁!」他低吼着,额上青筋暴起。我缓缓抬起头,迎上他暴怒的视线。

在所有人都以为我会惊恐、会辩解的时候,我却轻轻地笑了。

那笑声在死寂的宴会厅里显得格外刺耳。「王爷,你被骗了。她中的根本不是牵机引。」

06我的笑声像一盆冰水,浇在了萧奉辞的怒火上。他愣住了,

掐着我衣领的手微微松了些许。「你什么意思?」「牵机引,又名『断肠草』,毒发迅猛,

从入口到毙命,绝不会超过一个时辰。」我冷静地看着他,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

「你看她,从『中毒』到现在,快半个时辰了,除了吐了口血,面色看着比我还红润。王爷,

您见过这么磨磨蹭蹭的牵机引吗?」我的话让在场的所有人都愣住了。府医更是张大了嘴,

想反驳却又找不出话来。因为我说的都是事实。萧奉辞的目光落回怀里的柳书贞身上。

她此刻确实呼吸急促,面色痛苦,但离「毙命」之相,还差得远。「这……」

萧奉辞的眼神开始动摇。我趁热打铁,抛出了我的诱饵。「她中的,根本不是什么牵机引,

而是一种西域传来的,名为『落雁沙』的奇药。」「此药服下后,症状与牵机引有七分相似,

都会导致腹痛、吐血。但它并非剧毒,只是让人看起来凄惨,实则三天后,毒性自会消解,

对身体并无大碍。」我看着柳书贞骤然收缩的瞳孔,继续道:「这种药,

常被江湖戏班子用来表演『死而复生』的戏码,糊弄外行罢了。」这番话说完,

柳书贞的脸已经白得像一张纸。她在我怀里虚弱地摇头,泪水涟涟:「王爷,

别信她……她在胡说……我好痛……」萧奉辞陷入了剧烈的挣扎。一边,

是楚楚可怜、正在「生死边缘」的柳书贞。另一边,是我这个「蛇蝎毒妇」口中,

听起来却逻辑严密、匪夷所思的言论。「我为什么要信你?」他沙哑地问。「因为我能救她。

」我迎上他的目光,一字一顿,「我有『落雁沙』的解法。但是,我有条件。」

柳书贞的身体猛地一僵。「什么条件?」「第一,我要亲自开方,亲自抓药,亲自煎药,

任何人不得插手。」「第二,」我的目光扫向一旁的府医和战战兢兢的张太医,

「我需要一个见证人。我信不过府里的人,我要宫里的张太医全程旁观。」我的第二个条件,

才是真正的目的。我要把张太医,光明正大地,请到我的棋盘上来。柳书贞一听,

立刻挣扎起来,哭喊道:「不要!王爷,不能让她碰药!她会害死我的!」她越是反对,

萧奉辞的疑心就越重。我冷笑一声,对他进行最后的心理压迫。「王爷,决定权在你手上。」

「你若信她,那便由着她『毒发身亡』,反正三天后她自己会『活』过来。只是这三天,

她要受些皮肉之苦。」「你若想立刻知道真相,那就按我说的做。」我逼近一步,

直视他的眼睛,声音里带着一丝蛊惑。「赌一次,敢吗?」整个大厅死一般的寂静,

只能听到柳书贞压抑的啜泣声,和萧奉辞越来越粗重的呼吸声。

他高大的身影在烛火的映照下,显得摇摆不定。他在柳书贞的病床和我之间来回踱步,

每一步都像是在丈量他内心的煎熬。我能感觉到,他内心的天平,正在一寸寸地,向我倾斜。

他怀疑我,但更怀疑眼前这诡异的局面。良久,他终于停下脚步,背对着我,

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我看到他的拳头死死地攥着,手背上青筋暴起。最终,

他从牙缝里挤出了几个字。「好,本王应你。」他转过身,猩红的眼睛死死地盯着我,

像一头受伤的野兽。「申屠瑛,你最好别耍花样。否则,

本王会让你申屠家上下在黄泉路上都不得安宁!」我低下头,掩去眼底一闪而过的精光。

萧奉辞,你终于踏入了我的陷阱。这盘棋,从现在起,由我来主导了。

07张太医很快就被「请」到了王府。他提着药箱,步履匆匆,见到这场面时,

清瘦的脸上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惊讶。当他的目光与我对上时,我看到了他眼中的复杂。

有同情,有疑虑,但更多的是一种审视。我冲他微微颔首,算是打了招呼。这一刻,

我们是盟友,也是在进行一场无声的博弈。萧奉辞命人搬来桌案,笔墨纸砚一应俱全。

「开方吧。」他冷冷地命令道。我没有立刻动笔,而是走到了柳书贞的床边。我伸出手,

在她惊恐的目光中,搭上了她的手腕。片刻后,我收回手,走到桌案前。「脉象浮而躁,

舌苔厚而腻,确实是『落雁沙』之兆。」我一边说,一边看向张太医,「张太医,您以为呢?

」我这是在将他拉下水。张太医愣了一下,随即上前,也为柳书贞诊了脉。他沉吟片刻,

点头道:「王妃所言不差,此脉象,绝非牵机引。」有了他的背书,

萧奉辞的脸色缓和了一丝。我不再犹豫,拿起笔,开始口述药方,由张太医执笔记录。

「金银花三钱,清热解毒。」「连翘二钱,散结消肿。」「甘草一钱,调和诸药。」

……我每说一味药,张太医便记下一味。他的字迹沉稳有力,一如其人。柳书贞躺在床上,

紧张地听着。这些药材都是清热解毒的寻常之物,她稍稍放下了心。我知道,她在赌。

赌我根本不知道「落雁沙」的真正解法,只是在故弄玄虚。只要喝下这些无伤大雅的草药,

等药效一过,她依旧可以脱身。可惜,她不知道,我的目的根本不是解她的「毒」。

而是要用另一碗药,送她上路。当药方快要结束时,我话锋一转。「此毒虽不致命,

但会损伤脾胃。需加一味辅药,固本培元,将毒性彻底中和。」我顿了顿,

目光看似不经意地扫过张太医的脸,清晰地吐出两个字:「半夏,二钱。」话音刚落,

张太医握着笔的手猛地一顿。他霍然抬头,眼中充满了震惊和不解!半夏!药分十八反,

半夏与我前面所开药方中的乌头、附子之类药性相冲,虽未直接使用那几味主药,

但金银花性寒,与燥烈的半夏同用,轻则加重病情,重则……可致血崩!他以为我疯了!

「我迎着他震惊的目光,神色没有一丝变化,只是端着笔的手,

指尖若有若无地指向了北面——那是皇宫的方向,也是林宗荀丞相府的方向。我看着他,

用眼神告诉他,这是一场豪赌,赌注是我们共同的敌人。」「张太医,怎么了?快记下啊。」

空气仿佛凝固了。萧奉辞不懂药理,但他看出了张太医的异样。「张太医,有何不妥?」

他沉声问。张太医的嘴唇动了动,他看了一眼躺在床上、一脸茫然的柳书贞,

又看了一眼我平静得可怕的脸。他额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他知道,这是我的一个局。

写下「半夏」,柳书贞必会出事,到时候追究起来,他这个执笔者难辞其咎。可若是不写,

当场拆穿我,那便是与我为敌,也违背了他「待时」的承诺。这是一个两难的选择。

我看着他,眼底带着一丝鼓励。赌一把,张太医。赌我,能赢。最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