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她的第十世。意识从混沌中浮起时,檀香混着陈旧木料的气味钻入鼻腔。沈知微睁开眼,
映入眼帘的是王府下人房低矮的房梁,梁上结着一张蛛网,一只飞虫正在网中徒劳挣扎。
【轮回第十世,身份确认:镇北王府浣衣婢,沈知微。】系统的机械音在她脑海中响起,
平淡无波。【终极任务发布:请在本世,让目标人物‘萧煜’彻底憎恨你。任务成功,
轮回终结,记忆清除。任务失败,魂飞魄散。】沈知微躺在硬板床上,一动不动。
窗外传来打更声——寅时三刻。再过一刻钟,管事嬷嬷就会来踹门。她该起身了,
去井边打第一桶水,在晨露未消时开始搓洗衣物。可她只是躺着,望着那张蛛网。憎恨他?
这个词在她唇齿间无声滚动,陌生得像异国的语言。她咀嚼它,试图理解它的形状和重量,
却只尝到一片空茫的苦涩。过去九世,这个词从未出现在她的生命里。第一世,
她是他的暗卫,替他挡下淬毒的暗箭时,他抱着她在雨夜里狂奔,嘶吼着让御医救人。
她死在他怀里,看着他通红的眼眶,心想若有来世就好了。然后就有了来世。第二世,
她是敌国献上的舞姬,在他遭宫变被围困时,偷了令牌助他脱身,自己从城楼一跃而下。
坠落时,她看见他回头望来的眼神,那么惊痛。第三世,她是随军医女,
瘟疫蔓延时将他推上唯一一艘撤离的小舟,自己留在满是病患的岸边。他隔着江水朝她伸手,
她却只是笑着挥手,直到视线被高热模糊。第四世、第五世、第六世……每一次,
她都以不同的身份来到他身边。每一次,她都因他而死。或为救他性命,或为成全他的抱负,
或只是阴差阳错,命运总将他们的结局引向同一处——她死,他活。爱他,护他,为他而死。
这已成为她灵魂里最深的烙印,比记忆更顽固的本能。而现在,系统要她亲手将这份本能,
淬炼成刺向他的刀。“沈知微!还躺着等死吗!”门被踹开,王嬷嬷肥胖的身影堵在门口,
手里拎着的藤条在晨光中泛着油亮的光。沈知微迅速起身,低头:“奴婢这就去。
”她动作麻利地叠好薄被,穿上那身洗得发白的粗布婢女服。铜镜模糊,
映出一张十六七岁的脸——清秀,苍白,眼下有淡淡的青影。和过去九世一样,
这张脸总与他的喜好有几分微妙的契合,或眉眼,或神韵。这是系统的安排,
为了让她能顺利接近他。而今,这成了她必须利用的工具。
镇北王府的清晨从井轱辘的吱呀声开始。沈知微将木桶投入井中,绳索勒进掌心,
磨出熟悉的痛感。她拉起满桶清水,倒进巨大的洗衣盆里。深秋的井水冰凉刺骨,
手浸进去的瞬间,皮肤像被无数细针扎过。她搓洗着那些华贵的锦衣——有王爷的朝服,
有世子萧煜的骑装,还有各房主子们的常服。王妃最爱的那件云锦褙子上沾了茶渍,
需得用皂角细细揉搓,再以温水涤净。“听说没?世子爷昨儿又猎了头白狐,皮毛完整得很,
说是要给表**做围脖呢。”旁边洗衣的婢女春杏压低声音,眼里闪着八卦的光。
“表**下月及笄,世子爷可上心了。”另一个婢女接话,“要我说,这府里将来的女主子,
定是林表**无疑了。”沈知微搓洗的动作顿了顿。萧煜。表妹林婉柔。
这一世的设定在她脑中清晰起来:镇北王世子萧煜,年十九,文武双全,深得圣心。
其母早逝,王妃是续弦。林婉柔是王妃的外甥女,自小养在王府,与萧煜青梅竹马。
按照原本的情节轨迹,若无意外,萧煜会在明年开春迎娶林婉柔。而她,沈知微,
一个父母双亡投靠远亲、却被卖入王府为婢的孤女,本应与这高高在上的世子爷毫无交集。
“知微,你发什么呆?”春杏碰了碰她的胳膊,“这件洗好了,拿去晾吧。”沈知微回过神,
端起木盆走向晾衣院。就在她将一件玄色骑装展开,准备搭上竹竿时,远处传来了马蹄声。
她抬头。晨光穿过梧桐叶的缝隙,洒在青石路上。一队人马从王府正门方向而来,
为首的青年一身墨蓝骑装,身形挺拔如松。马是西域进贡的汗血宝马,通体乌黑,
唯有四蹄雪白。萧煜。哪怕隔着数十步的距离,哪怕这是第十次初见,
沈知微的心脏还是狠狠抽痛了一下。不是比喻。是真实的、生理性的剧痛,
像有一只手攥住她的心脏用力拧转。她踉跄一步,扶住晾衣竿才站稳,额上瞬间冒出冷汗。
【警告:检测到强烈情感波动。违规行为将触发惩罚。】系统的声音冰冷。沈知微咬紧牙关,
强迫自己移开视线,继续晾衣的动作。但手指在颤抖,那件骑装从她手中滑落,掉在地上。
马蹄声渐近,然后停住了。“捡起来。”声音从头顶传来,不高不低,
带着惯于发号施令的淡然。沈知微低头,看见一双乌皮靴停在眼前,靴面上沾着晨露与草屑。
她蹲下身,去捡那件骑装,手指触到衣料时,却像被烫到般缩了一下。这是他的衣服。
第九世,她死的时候,他身上穿的也是这样一件玄色骑装。那是在北境雪原,
她为他挡下刺客淬毒的匕首,血浸透了他的前襟。他抱着她在暴风雪中跋涉,
一遍遍喊她的名字,声音嘶哑破碎。“沈知微,不准睡!听到没有!”可她最终还是睡了。
长眠于那片冰雪之下,而他活了下来,带着她的死,继续他波澜壮阔的一生。“你是新来的?
”萧煜的声音拉回她的思绪。沈知微抬起头,第一次在这一世,直视他的眼睛。
那是一双极好看的凤眼,眼尾微扬,瞳色偏浅,在晨光下近乎琥珀色。
此刻这双眼里没什么情绪,只是平静地打量着她,像打量一件器物。和每一世初见时一样。
又不一样。前九世,她看他时,心里装满温热的东西。而现在,她必须在那里筑起冰墙,
埋下荆棘。“回世子,奴婢沈知微,上月进府的。”她垂下眼,声音平直无波。
萧煜看了她片刻,忽然问:“你怕我?”沈知微手指收紧,衣料在掌心皱成一团。
心脏的抽痛还在持续,系统的警告像细针扎在太阳穴。“奴婢不敢。”她说。这是实话。
她从未怕过他。哪怕在他最愤怒、最失控的时候,
哪怕在他身为暴君、手上沾满鲜血的那一世,她也未曾怕过。她只是……爱他。
爱到成了本能,成了诅咒。萧煜似乎还要说什么,但远处传来少女清脆的呼唤:“表哥!
”一袭鹅黄衣裙的林婉柔从回廊那端小跑过来,发间步摇轻晃,脸上带着娇俏的笑。
她自然而然地挽住萧煜的手臂:“听说你猎了白狐?让我瞧瞧!”萧煜的注意力被转移,
神色柔和下来:“在马背上,你自己去看。”“表哥最好了!”林婉柔欢快地跑向马匹,
又回头冲萧煜嫣然一笑。那笑容明媚鲜活,是沈知微已经很久、很久没有过的东西。
她抱着那件骑装,退到一旁,低下头。【第一阶段任务:三日内,
将萧煜书房内西南角书架第三层那卷《北境舆图》的存放位置,
透露给王府西侧门守夜人张六。任务奖励:疼痛豁免一次。失败惩罚:心绞痛加剧。
】系统的声音再次响起。沈知微闭了闭眼。《北境舆图》。那是镇北王府的军事机密,
关系北境边防布局。泄露出去,若落入敌手,后果不堪设想。而张六——她记得这个人。
春杏闲聊时提过,张六好赌,在外头欠了不少银子。系统要她做的,不止是让萧煜恨她。
是要她背叛他,伤害他,毁掉他在意的一切。“知微,你还愣着干什么?
”王嬷嬷的呵斥声传来,“洗完的衣服不用晾吗?等着发霉吗!”沈知微回过神,
将那件玄色骑装仔细搭上竹竿。晨风吹过,衣袂翻飞,像一面无声的旗帜。她转身走回井边,
将手重新浸入冰凉的井水里。水波荡漾,映出她苍白的脸,和眼底那片深不见底的疲惫。
第十世,开始了。而她必须,让他恨她。日头渐高时,沈知微被派去书房院子打扫落叶。
镇北王府的书房是重地,寻常婢仆不得入内,只能在院中做些洒扫活计。
沈知微握着比她人还高的大竹扫帚,将青石板上的梧桐叶归拢成堆。书房的门开着一条缝。
她抬眼,能看见里面一排排顶天立地的书架,空气里弥漫着书卷和墨香。
西南角——她的视线落在那处。第三层,那里确实放着几卷特别厚重的图册。
《北境舆图》就在其中。“沈知微。”突如其来的声音让她脊背一僵。
萧煜不知何时出现在书房门口,手里拿着一卷书,正看着她。他已换下骑装,
穿了件月白常服,衬得眉眼愈发清俊。“世子。”她低头行礼。“你识字?”萧煜问,
目光落在她握扫帚的手上——那双手因常年劳作而粗糙,但手指纤细,
关节处有握笔留下的薄茧。沈知微心中一紧。前几世,她当过女官,做过才女,
甚至有一世是书院先生的女儿。识字读书对她而言如同呼吸般自然。但这一世,
沈知微应该是个目不识丁的孤女。“奴婢……不识字。”她低声说,
“只是从前帮人做过抄书的活计,磨出了茧子。”萧煜看了她片刻,没说话,转身回了书房。
门轻轻合上。沈知微站在原地,掌心的薄汗浸湿了扫帚柄。那一瞬,
她几乎以为他认出了什么。但怎么可能呢?每一世结束后,他的记忆都会被清除。
对她而言是绵延千年的纠葛,于他,却只是每一世崭新的初见。她继续扫地,
竹扫帚刮过青石,发出沙沙的声响。傍晚时分,沈知微终于寻到机会。张六今夜守西侧门,
交接班前会去后厨拿夜宵。她算准时间,端着洗衣房要用的皂角粉路过那条窄巷时,
“恰好”遇见了他。“张大哥。”她轻声唤道。张六是个三十来岁的汉子,眼袋浮肿,
眼神飘忽——正是赌徒常有的面相。他停下脚步,狐疑地看她:“有事?
”“我……我前些日子在书房外打扫,不小心听见世子与人说话。”沈知微低下头,
声音压得极低,“好像在找什么图,说是放在书房西南角书架第三层,
很重要……”张六眼神微变:“你跟我说这个做什么?”“我、我就是想着,
张大哥常在府里走动,或许知道那是什么要紧物件……”她捏着衣角,露出怯懦模样,
“我怕自己听错了,万一误了世子的事……”“西南角第三层?”张六重复了一遍,
眼神闪烁,“行了,我知道了。你一个洗衣婢,少打听这些。”他匆匆走了,
脚步却比之前快了几分。沈知微站在原地,看着他消失在巷子尽头。【任务完成。
奖励已发放:下一次情感波动触发时,疼痛豁免。】系统的声音响起,毫无情绪。
她慢慢走回洗衣房,夕阳将她的影子拉得很长。路过那口井时,她停下脚步,看着井中倒影。
水波里的女子面容苍白,眼神空洞。她刚刚迈出了第一步。背叛的第一步。夜里,
沈知微躺在通铺上,听着身旁春杏均匀的呼吸声,睁眼望着黑暗。
心口不再疼了——因为系统的豁免。可她却觉得,那里空了一块,有冷风从中呼啸而过。
她想起第七世。那世她是宫中女医,他是被贬的皇子。他在冷宫里高烧三日,是她偷了药材,
一夜未眠守着他。他醒来时抓住她的手,声音沙哑:“你是谁?”她说:“一个路过的人。
”他笑了,烧得干裂的嘴唇渗出一点血:“那你会一直路过吗?”她没有回答。三个月后,
夺嫡之争白热化,她为他挡下一杯毒酒。死的时候,他抱着她,眼泪砸在她脸上,滚烫滚烫。
“下次……下次换我救你。”他哽咽着说。没有下次了。每一次,都是她救他。每一次,
都是她先死。而这一次,她要他恨她。沈知微翻了个身,将脸埋进粗糙的枕头里。
窗外传来打更声,子时了。新的一天即将开始,而她的任务,还要继续。直到他恨她入骨。
直到这千年轮回,终于画上句号。直到她,彻底忘记他。02泄露舆图位置后的第七天,
秋雨来了。雨是半夜开始下的,起初只是淅淅沥沥,待到天明时已演变成瓢泼之势。
沈知微站在洗衣房的屋檐下,看着雨水从瓦当连成水线砸进青石凹坑,溅起浑浊的水花。
王府在雨中显得格外寂静,只有雨声填满所有缝隙。“知微,把这些送去书房院。
”王嬷嬷将一把油纸伞塞进她手里,又指了指旁边竹篮,“里头的文书淋不得雨,仔细些。
”竹篮用油布盖得严实,沈知微接过来时,能感觉到里面卷轴和书册的轮廓。书房院。
又是那里。她撑开伞,踏入雨中。雨水斜打在裙摆上,很快洇湿了一大片。青石板路湿滑,
她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像踏在记忆的薄冰上。前世——第六世,也是个这样的雨天。
那时她是他的谋士,陪他在江南查案。他们在破庙里躲雨,柴火噼啪作响,
他披着半干的衣裳,借着火光看她画的线索图。雨声太大,他凑得很近,
温热的呼吸拂过她的耳畔。“沈先生,”他那时这样称呼她,“若此案了结,
你想要什么赏赐?”她看着火光在他眼中跳跃,轻声说:“愿殿下得偿所愿。”“那你呢?
”他追问。她没有回答。第二天,她替他挡下刺客最后一击时,才在心里补全那个答案。
——我愿殿下长命百岁,岁岁平安。哪怕那些岁月里,再无我。雨势渐小,转为绵绵的细丝。
沈知微走到书房院门前,收了伞,立在廊下等候通报。门开了,出来的却是林婉柔。
她今日穿了身烟霞色襦裙,外罩月白云锦披风,发间簪了支嵌珍珠的步摇,衬得人比花娇。
看见沈知微,她眉头微蹙:“是你?”“表**。”沈知微低头行礼。林婉柔打量着她,
目光从她湿透的鞋尖移到手中竹篮,最后落在那张低垂的脸上。不知为何,
这婢女总让她有些不舒服——不是容貌有多出众,而是那种过分安静的气质,像是深潭,
表面平静无波,底下却不知藏着什么。“给表哥送东西?”林婉柔问。“是,
嬷嬷让送文书来。”“给我吧。”林婉柔伸手,“表哥正与幕僚议事,不便打扰。
”沈知微犹豫了一瞬。竹篮里的文书或许不重要,但按照规矩,
她需亲手交给书房管事或世子本人。可林婉柔的眼神带着不容拒绝的意味——她是主子,
而自己只是个婢女。“怎么?”林婉柔挑眉,“怕我误了事?”“奴婢不敢。
”沈知微将竹篮递过去。就在交接的刹那,林婉柔的手指“不经意”一松——竹篮脱手,
砸在地上。油布散开,里面的卷轴滚出来,落进廊下积水里。“哎呀!”林婉柔惊呼一声,
后退半步,“你怎么这么不小心!”沈知微蹲下身,迅速将卷轴捞起,但已经晚了。
最上面那卷的边角被水浸透,墨迹晕开,模糊了一片。是北境驻军的粮草调度记录。
“这可怎么是好……”林婉柔用帕子掩着嘴,眼里却没什么真切的歉意,
“表哥最讨厌人毛手毛脚了。”沈知微跪在湿冷的青石上,用袖子擦拭卷轴上的水渍。
水已经渗进去了,擦不掉了。书房的门就在这时打开了。萧煜站在门口,身后是几位幕僚。
他的目光先落在林婉柔身上:“婉柔?你怎么在这儿?”“我来给表哥送参汤,
正好遇见这婢女送文书来。”林婉柔上前一步,声音软了几分,“她不小心把篮子摔了,
文书都湿了……表哥别怪她,许是雨天路滑。”萧煜的视线移到沈知微身上。她跪在那里,
手里捧着湿透的卷轴,半身衣裙都沾了泥水,头发也被雨水打湿了几缕贴在额角。
整个人狼狈不堪,却挺直着背,垂着眼,一言不发。“哪一卷湿了?”萧煜问。
沈知微将卷轴双手捧起:“粮草调度记录。
”一位幕僚倒吸一口凉气:“这……这可是要紧的公文!”萧煜接过卷轴,展开。
被水晕开的部分恰好是几个关键数字,墨迹混成一团,无法辨认。他脸色沉了下去。
书房院里的空气凝滞了。雨丝还在飘,落在沈知微颈间,冰凉。“世子恕罪。”她伏下身,
额头抵着湿冷的石面。萧煜看着她。这个婢女太安静了,安静得不寻常。
若是旁人闯了这样的祸,早该涕泪俱下地求饶。可她只是跪在那里,认罪,然后沉默。
“表哥……”林婉柔轻声开口,“她也不是故意的,罚两个月月钱便是了,
何苦……”“你先进去。”萧煜打断她,声音听不出情绪。林婉柔怔了怔,咬了咬唇,
还是转身进了书房。幕僚们也识趣地退到廊下远处。只剩下萧煜和跪在地上的沈知微。
“抬头。”他说。沈知微慢慢直起身,抬起脸。雨水顺着她的下颌滑落,滴在衣襟上。
她的眼睛很静,像秋日深潭,无悲无喜。萧煜忽然想起那日在晾衣院,她也是这样看着他。
那双眼里有过一瞬间的恍惚,像是透过他在看别的什么人,别的什么时光。“你识字。
”他用的不是疑问句。沈知微心头一紧。“奴婢……略识几个字。”她低声说,
“这卷轴上的字,认得一些。”“那你可知,这上面的数字关系北境三万将士过冬的粮草?
”萧煜的声音冷了下来,“若因这处模糊延误了调度,会有什么后果?”她知道。
她当然知道。第四世,她就是死在那年的北境寒冬里。粮草被截,援军未至,
她带着最后十几个亲兵死守关隘,直到箭尽粮绝。最后一刻,她看着漫天飞雪,
想的却是:至少他所在的城池,粮草是充足的。那一世,他活下来了。她死了。“奴婢知罪。
”她说,声音平静得连自己都觉得陌生。萧煜盯着她看了很久。久到雨又大了起来,
噼里啪啦砸在瓦片上。久到沈知微觉得膝盖的刺痛已经麻木,寒意渗进骨头里。
“去廊下跪着。”他终于开口,“跪到天黑。”说完,他转身回了书房,门在身后关上。
沈知微缓缓起身,膝盖针刺般的疼。她走到廊下指定的位置,重新跪下。
青石地面被雨水溅湿,很快浸透了她的裙子和中衣。雨声敲打耳膜,世界被水幕隔绝。
她跪在那里,背挺得笔直。书房里隐约传来谈话声,是萧煜和幕僚们在商议补救之法。
林婉柔娇软的嗓音偶尔穿插其间,说着“表哥喝茶”、“表哥莫急”。沈知微闭上眼。
【检测到环境惩罚:长时间跪姿,膝盖损伤概率87%。是否启用疼痛豁免?
】系统的声音响起。“不用。”她在心里说。疼才好。疼才能让她记住,这一世,
她是来让他恨她的。疼才能压住那些不该有的本能——比如刚才那一瞬间,她想告诉他,
被水晕开的数字是“三千七百石”和“腊月十五”。那是她前世用命换来的记忆。
雨一直下到申时才渐渐停歇。天空仍是铅灰色,乌云低垂,仿佛随时会再泼下一场雨。
沈知微跪了三个时辰,膝盖早已失去知觉,只是机械地支撑着身体的重量。
书房的门开了又关,幕僚们陆续离去。最后出来的是林婉柔,她在廊下驻足,
看了沈知微一眼。那眼神很复杂,有轻蔑,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得意,
还有某种更深的东西——像是确认了什么之后的释然。“你运气好。”林婉柔轻声说,
只有两人能听见,“表哥今日心情不算太差。”沈知微没有回应。林婉柔也不在意,
撑开伞走了。鹅黄的裙摆掠过潮湿的石阶,像一朵飘走的云。又过了半个时辰,
天色开始暗下来。书房的门再次打开,萧煜走了出来。他换了身墨青色常服,
手里拿着一个手炉,走到沈知微面前停下。“知道错了吗?”沈知微抬起头。天色昏暗,
廊下灯笼还未点亮,他的脸在暮色中有些模糊。“奴婢知错。”“错在何处?
”“错在……不该让文书淋湿。”她说。萧煜沉默片刻,忽然弯腰,将手炉塞进她手里。
黄铜手炉暖得烫手,热气瞬间穿透冰冷的皮肤,直抵骨髓。沈知微愣住了。
这个动作太熟悉了。第三世,她陪他在北地巡查,冻得手指发僵。他也是这样,
将自己的手炉塞给她,然后继续听地方官员汇报,仿佛只是随手为之。
那时她还是个初出茅庐的小吏,捧着那手炉,暖意从指尖蔓延到心尖。“是错在不该逞强。
”萧煜直起身,声音在暮色中显得低沉,“若真路滑拿不稳,就该等雨小些,或找人帮忙。
王府不缺你这一时半刻的勤快。”沈知微握着手炉,指尖微微发抖。不是冷的。
是别的什么东西,从心脏深处翻涌上来,撞得她五脏六腑都在疼。
【警告:检测到强烈情感波动。惩罚准备——】系统的声音尖锐响起。“启用豁免。
”她在心里快速说。心脏的抽痛刚要升起,就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压制下去。疼痛消失,
但那股翻涌的情绪还在,堵在胸腔里,窒息般难受。“起来吧。”萧煜说,“明日开始,
调你去书房伺候笔墨。”沈知微猛地抬头。“世子?”“你识字,手脚也算稳当。
”萧煜的语气很淡,听不出情绪,“今日之事,罚了你三个时辰,也该够了。将功补过,
好好做事。”他说完,转身要走。“世子。”沈知微叫住他。萧煜回头。“为何……是奴婢?
”她问,声音有些哑,“今日闯了祸,本该重罚。”暮色四合,廊下灯笼次第亮起。
昏黄的光映在萧煜脸上,他看着她,眼里有种她看不懂的东西。“因为你摔了文书后,
第一反应是去救,不是去辩。”他说,“而刚才我问你错在何处,你答的是实情,不是推诿。
”他顿了顿,又道:“王府里,实话比聪明话难得。”说完,他大步离开,
身影很快消失在回廊尽头。沈知微还跪在那里,手里捧着那个手炉。暖意一丝丝渗入掌心,
却让她觉得更冷。调去书房伺候的消息第二天就传开了。
洗衣房的婢女们看沈知微的眼神都变了。有羡慕,有嫉妒,
也有不解——一个刚犯了错的婢女,怎么反而得了提拔?
只有春杏真心为她高兴:“书房活儿轻省,还能见世面!知微,你可要好好把握机会!
”沈知微收拾着自己那点可怜的行李——两身换洗的粗布衣,一双半旧的鞋,
还有一支木簪子。那是第三世他送她的,不是什么值钱东西,却是她唯一留到现在的物件。
每一世结束后,她什么也带不走,除了记忆。但这支簪子,系统默许她留下了。
也许是因为它不值钱,也许是因为系统也觉得,她需要一点真实的重量,
来锚定那些虚无缥缈的轮回。“对了,”春杏凑过来小声说,“你听说了吗?
西侧门那个张六,昨儿夜里被抓了!”沈知微叠衣服的手一顿。“怎么回事?
”“说是偷了府里的东西出去卖,被逮个正着!”春杏神神秘秘,“搜他住处的时候,
还发现了别的东西……好像是舆图什么的,我也不懂。反正王爷大怒,直接送官了!
”沈知微慢慢叠好最后一件衣服。张六被抓了。那么,他还没来得及把舆图的位置传出去。
或者说,传出去了,但接头的人还没动手。也好。至少这一世,北境防线不会因她而破。
【阶段性任务完成评价:B级。目标人物对宿主的‘厌恶值’上升5%,
‘怀疑值’上升15%。建议:加大背叛力度,明确敌意。】系统的声音冰冷地播报。
沈知微将木簪**发髻。厌恶值上升了5%。是因为她摔了重要文书。怀疑值上升了15%。
是因为她表现得“太过镇定”,还是因为他察觉到了她身上那些违和之处?无论是什么,
都是好事。她要他恨她,怀疑是第一步。书房伺候的活儿确实轻省许多。
沈知微每日的工作就是整理书架、研墨铺纸、更换熏香。萧煜大多时候在书房处理公务,
偶尔会见幕僚、将领。她只需安静地待在角落,在他需要时上前伺候。她很安静,
安静得像一抹影子。萧煜有时会抬头看她一眼。她总站在光影交界处,低眉顺目,
研墨的动作不疾不徐。她研的墨浓淡始终,她铺的纸平整无褶,
她换的熏香总是他恰好在想的那一款。太妥帖了。妥帖得不像是刚调来几天的新手。
这日午后,萧煜在批阅军报,沈知微在整理西南角的书架。那里放着许多舆图和兵书,
她一本本取下来,拂去灰尘,再按编号放回。她的手抚过那卷《北境舆图》。羊皮质地,
边缘已经有些磨损。她记得第八世,她陪他在帅帐里研究这卷舆图,三天三夜没合眼,
最终定下了奇袭之策。那一战大捷,他封了侯,她却因操劳过度,在凯旋途中病逝。
死的时候,她枕着他的腿,听他说:“等回了京,我请旨娶你。”她没等到。“沈知微。
”萧煜的声音突然响起。沈知微手一颤,舆图差点脱手。她稳住心神,转身行礼:“世子。
”“你过来。”她走到书案前。萧煜将一份文书推到她面前:“念。
”那是一份北境来的军报,字迹潦草,内容涉及边防调换。沈知微接过,一字一句念出来,
声音平稳清晰。念到一半,萧煜忽然打断:“这个字念什么?”他指的是一个生僻的古体字,
一般人不认识。沈知微顿住了。她认识。不仅认识,
还知道这个字在第九世的某份密信中出现过,那封信直接导致了南境兵变。但她不该认识。
“奴婢……不识。”她垂下眼。萧煜看着她,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敲:“是吗?
”他没有追问,只是拿回文书,自己继续看。书房里只剩下纸页翻动的沙沙声。
窗外的阳光斜照进来,将沈知微的影子拉长投在地上。她站在那里,
忽然觉得疲惫如潮水般涌来。十个世纪了。她在他面前演了十个世纪的戏。演暗卫,演医女,
演谋士,演那些短暂出现在他生命里、又匆匆离去的人。而这一世,她要演一个让他恨的人。
演一个背叛者。“你下去吧。”萧煜忽然说,“让厨房送碗参汤来。”“是。
”沈知微退出书房,轻轻带上门。门合上的瞬间,她靠在廊柱上,闭了闭眼。
【新任务发布:三日后,萧煜将赴城西校场点兵。
宿主需将出行时间和路线透露给王府马厩小厮赵五。
任务奖励:暂时性情感屏蔽(24时辰)。失败惩罚:随机触发一段死亡记忆回放。
】系统的新指令来了。沈知微睁开眼,看着庭院里开始落叶的梧桐。秋深了。而她的路,
还得继续往下走。往下走,走到他恨她的那一天。03参汤送进书房时,萧煜正站在窗前。
秋雨已歇,庭院里湿漉漉的,残存的雨水从梧桐叶尖滴落,砸在青石上碎成细小的水花。
他背对着门,身形挺拔如松,墨色常服在午后微光里显得有些孤峭。“世子,参汤。
”沈知微将托盘轻轻放在书案一角。萧煜没有回头:“放着吧。”她应了声是,
垂手退到一旁,准备像往常一样去整理书架。萧煜却忽然开口:“沈知微。”“奴婢在。
”“你入府多久了?”“两月有余。”“两月。”萧煜重复了一遍,转过身来。
他的目光落在她脸上,平静却审视,“两个月,就能把书房伺候得滴水不漏。
你是哪家**出来的?”沈知微心下一紧。这问题看似平常,却暗藏机锋。
她这一世的身份是孤女,被远房亲戚卖入王府,理应没有受过什么精细**。“奴婢愚钝,
只是按规矩做事。”她低头,“若有不当之处,还请世子指点。”“规矩?”萧煜走近几步,
停在书案前,手指无意识地划过案上一方端砚的边沿,“王府的规矩里,
可没教人认得出《军机纪要》里的生僻字,更没教人研墨时知道墨要‘重按轻推,
徐而不急’。”他的声音很淡,却像细针,一根根扎进沈知微的耳膜。墨要重按轻推,
徐而不急。那是第二世她教他的。那时他是不得势的皇子,她是御书房伺候笔墨的女官。
他性子急,研墨总是用力过猛,墨汁飞溅。她看不下去,接过墨锭示范:“殿下,
墨要这样研——重按轻推,徐而不急。”他学了很久才学会。后来他登基,她殉国。
死前最后一眼,看见他御案上那方砚台,墨汁浓淡合宜。他记住了。十世轮回,
他什么都忘了,却还记得研墨的方法。沈知微的指甲掐进掌心,
刺痛让她维持住表面的平静:“奴婢从前……在书铺帮过工,见过掌柜这样研墨。
至于那些字,是奴婢多嘴了,请世子责罚。”萧煜没说话。
书房里安静得能听见檐角残雨滴落的声音。许久,他才端起那碗参汤,
用瓷勺轻轻搅动:“下去吧。”“是。”沈知微退出书房,关上门。廊下秋风穿堂而过,
吹得她脊背发凉。【目标人物怀疑值上升至30%。警告:宿主行为已引起深度怀疑。
】系统的提示音冰冷地响起。沈知微靠在廊柱上,闭上眼。还不够。怀疑只是怀疑,
离恨还很远。三日后,城西校场点兵。天未亮王府就已忙碌起来。沈知微被安排随行伺候,
负责整理萧煜的随身物品——甲胄、佩剑、马鞭,还有一方兵符。兵符用锦囊装着,虎形,
青铜铸,在晨光里泛着幽冷的光。沈知微捧着那锦囊,手心沁出薄汗。
今日萧煜会从这里出发,经朱雀大街转西市,出安定门至校场。随行护卫十二人,皆是精锐。
而她要做的,是将这条路线和时间,透露给马厩小厮赵五。赵五的弟弟在赌坊欠了巨债,
债主是城西一霸“黑三爷”。黑三爷要的不是钱,是萧煜的命——或者说,
是镇北王府的兵符。系统给的信息清晰地浮现在脑海。沈知微将锦囊仔细系在萧煜的腰带上,
手指在绳结处停顿了一瞬。前世——第五世,她也曾为他系过兵符。那是在边关,大雪封山,
他奉命驰援被困的先锋营。她跪在帐中为他整理甲胄,系好兵符时抬头看他:“一定要回来。
”他捏了捏她的脸,笑:“等我回来,娶你。”他没回来。或者说,他回来了,但她没等到。
先锋营里有奸细,消息走漏,他们中了埋伏。她带亲兵去救,替他挡了三箭,
死在那个大雪纷飞的夜晚。“在想什么?”萧煜的声音从头顶传来。他已穿戴整齐,
玄色轻甲,佩长剑,整个人如出鞘的利刃,凛冽而肃杀。沈知微收回手,
后退一步:“奴婢在想,世子今日定能震慑三军。”萧煜看她一眼,没接话,
只道:“今日你留在府里。”沈知微一怔。按照原本安排,她是该随行的。
“书房里那些舆图需要重新归类,”萧煜系好披风,“你既识字,就去做这件事。
天黑前我要看到目录。”“……是。”他走了出去,披风在晨风里扬起一角。
院外传来马蹄声、甲胄碰撞声,逐渐远去。沈知微站在空荡荡的书房里,
看着案上那叠待整理的舆图。他把她留下了。是巧合,还是察觉了什么?一整天,
沈知微都在整理舆图。她将那些羊皮卷、绢本图一一展开,按地域、年份、用途分类。
手指抚过熟悉的山水城池,那些前世的记忆便如潮水般涌来——这是玉门关,
第三世她死在那里,黄沙埋骨。这是沧澜江,第七世她沉船救他,江水冰冷刺骨。
这是雁回山,第九世她坠崖,他抓住她的手,却最终没能拉住。每一寸山河,都浸过她的血。
窗外的日影缓缓移动,从东窗移到西窗。沈知微跪坐在满地舆图间,像跪坐在自己的坟墓上。
黄昏时分,春杏慌慌张张跑进来:“知微!出事了!”沈知微抬头。
“世子、世子在回府路上遇袭了!”心脏像是被无形的手攥住,骤然停止跳动。
沈知微手里的舆图滑落在地。“不过没事!世子没事!”春杏喘着气,
“听说只伤了两个护卫,世子亲手斩了三个刺客,活捉了一个!现在正在回府的路上,
王爷震怒,要亲自审问呢!”沈知微慢慢捡起舆图,指尖冰凉。他没事。活捉了一个。那么,
赵五呢?黑三爷呢?这条线会不会查到她身上?【任务完成度评估:80%。目标人物遇袭,
但未造成实质性伤害。怀疑值上升至40%。奖励:情感屏蔽(24时辰)已发放。
】系统的声音响起,平静得残忍。沈知微闭上眼,启用情感屏蔽。一瞬间,
所有翻涌的情绪——后怕、愧疚、恐惧——都像被一层透明的膜隔绝开来。
她还能感觉到它们的存在,却不再被它们淹没。冷静得像一尊雕塑。她将最后一张舆图卷好,
系上标签,放回书架。天色完全暗下来时,萧煜回来了。他没有直接回书房,而是去了前厅。
沈知微站在廊下,远远看见灯火通明的厅堂里人影晃动,听见王爷的怒斥和鞭子破空的声音。
她在冷风里站了很久,直到厅堂里的动静平息。亥时三刻,萧煜终于出现在回廊尽头。
他换了身衣服,但发梢还湿着,像是刚沐浴过。甲胄和佩剑都不见了,
只穿着寻常的墨色常服。廊下的灯笼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步履间带着疲惫。
经过沈知微身边时,他停住了。“还在整理?”他问,声音有些哑。“回世子,
已经整理完了。”沈知微低头,“目录放在书案上了。”萧煜“嗯”了一声,却没走。
他看着她,目光在昏暗的光线里显得格外深:“今日府里有什么异常吗?
”沈知微的心跳平稳如常——情感屏蔽起了作用。“奴婢整日在书房,未曾留意。”她说,
“只听春杏说,世子遇袭了。”“嗯。”萧煜顿了顿,“刺客招了,
说是有人泄露了我的行程。”空气仿佛凝固了一瞬。沈知微抬起头,迎上他的视线。
廊下灯笼的光晕染在她眼里,平静无波:“那……可查到是何人所为?”“马厩小厮赵五。
”萧煜一字一句地说,“今早天不亮,有人看见你与他在后厨外的巷子里说话。”来了。
沈知微想。终于来了。她甚至能感觉到系统在意识深处泛起的波动,像是期待,又像是嘲讽。
“是。”她承认得很干脆,“奴婢确实与赵五说过话。”萧煜的眼神沉了下去。“说什么了?
”“他说他弟弟欠了赌债,求奴婢借些银钱。”沈知微语气平稳,“奴婢没有钱,便回绝了。
他纠缠了一会儿,奴婢急着去伺候世子更衣,就匆匆走了。”这是实话。
她确实没有直接泄露行程。她只是“无意中”让赵五听见她和另一个婢女聊天,
聊到世子今日要去校场,聊到随行护卫人数,聊到大概的时辰。她没有说谎。
她只是没有说全。萧煜盯着她看了很久。那目光像刀,一寸寸刮过她的脸,试图找出破绽。
“你可知赵五死了。”他说。沈知微的手指微微蜷缩:“死了?”“咬舌自尽。
”萧煜的声音更冷,“在他屋里搜出了五十两银子,还有一包砒霜。”砒霜。
那是准备下在萧煜饮食里的。如果今日他带她随行,
如果她在途中为他奉茶……沈知微忽然明白了。萧煜把她留在府里,不是因为怀疑她要害他。
是因为他察觉到了危险,所以把她留在相对安全的地方。这个认知像一把钝刀,
缓慢地割开情感屏蔽那层膜,露出底下血淋淋的真实。【警告:情感屏蔽出现裂缝。
建议立即加固。】系统发出警报。沈知微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世子是在怀疑奴婢吗?”她问,声音里刻意带上一丝委屈,“奴婢与赵五素无往来,
更无冤仇,为何要害世子?”“这正是我想问的。”萧煜上前一步,拉近了两人的距离。
他身上还带着淡淡的血腥气,混着皂角的味道,“沈知微,你究竟是谁?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只有两人能听见。廊下的灯笼被风吹得晃动,光影在他脸上明明灭灭。
那双琥珀色的眼睛里,有审视,有怀疑,还有一种更深的东西——像是困惑,
又像是某种她不敢辨认的痛楚。沈知微垂下眼:“奴婢只是浣衣房调来的婢女,身契在王府,
祖宗三代都可查证。世子若不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