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蝉鸣,晚风来,我等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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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知夏遇见陆屿的那个夏天,蝉鸣聒噪得像是要把整个梧桐巷掀翻。

彼时她刚搬来外婆家过暑假,拎着半旧的帆布包站在巷口,额前的碎发被汗水濡湿,

黏在光洁的额头上。老旧的电风扇在杂货铺门口呼呼地转,

扬起的风里混着西瓜的甜香和青草的涩味。陆屿就是在这时出现的,

他穿着洗得发白的校服衬衫,袖口挽到小臂,露出一截清瘦却结实的手腕,

手里捏着一支快融化的绿豆冰棒。他似乎是刚打完球回来,额角挂着细密的汗珠,睫毛很长,

垂眼时在眼睑下投出一小片阴影。看见站在原地有些无措的林知夏,他脚步顿了顿,

声音是少年人特有的清亮,带着点漫不经心的笑意:“新来的?”林知夏点点头,

攥着帆布包带子的手指紧了紧。她不太擅长和陌生人说话,尤其是这样好看的少年。

“外婆家在最里面那个院子,”陆屿指了指巷子深处,冰棒的甜香飘过来,“我带你去吧,

顺路。”林知夏小声说了句谢谢,跟在他身后往前走。巷子两旁的梧桐树长得枝繁叶茂,

阳光透过叶隙筛下来,在青石板路上投下斑驳的光影。陆屿的脚步不快,刻意放慢了等她,

白色衬衫的后背上洇出一小块汗渍,像一幅淡淡的水墨画。走到院子门口时,

陆屿忽然停下脚步,转过身来。他咬着冰棒棍,眼神亮亮的:“我叫陆屿,

在巷尾的三中读高二。你呢?”“林知夏,”她的声音细细软软的,“高二,

不过是在市里的一中。”“哦,重点中学的学霸啊。”陆屿挑了挑眉,语气里带着点调侃,

却不让人反感。他指了指院子里那棵老槐树,“那棵树底下凉快,下午可以来乘凉,

我经常在那儿看书。”说完,他摆摆手,转身跑开了,白衬衫的衣角在风里翻飞,

像一只振翅的白鸟。林知夏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巷口,

手里的帆布包带子被攥出了褶皱。那个夏天的风,好像从这一刻起,变得温柔了许多。

外婆家的日子过得很慢,慢得像是老座钟的分针,一格一格,不慌不忙。

林知夏每天的生活很规律,早上背单词,下午坐在槐树下写作业,

傍晚跟着外婆去巷口的菜市场买菜。陆屿没有骗她,他真的经常来槐树下看书,

大多是些文学名著,偶尔也会带一本厚厚的物理竞赛题。他看书的时候很专注,

眉头微微蹙着,阳光落在他的侧脸,勾勒出清晰的下颌线。林知夏不敢打扰他,

只是坐在不远处的石凳上,偷偷地看他。有时候他会突然抬起头,对上她的目光,

然后露出一个干净的笑容,林知夏就会立刻低下头,假装认真地看手里的书,

耳朵却悄悄红了。有一次,林知夏做数学题卡了壳,对着一道解析几何题愁眉苦脸。

陆屿不知什么时候走了过来,弯下腰看她的练习册。他的呼吸轻轻拂过她的耳畔,

带着淡淡的薄荷味。“这里辅助线画错了,”他伸手拿起笔,在草稿纸上画了一条虚线,

“应该连接AC,利用三角形中位线定理。”林知夏顺着他的思路想下去,果然豁然开朗。

她抬起头,对上他含笑的眼睛,小声说:“谢谢你。”“小事,”陆屿坐在她旁边的石凳上,

翻了翻她的练习册,“一中的题,是比三中的难一点。”那天下午,他们聊了很多。

林知夏知道了陆屿喜欢篮球,是校队的前锋;知道了他的梦想是考上北方的一所理工大学,

学机械工程。陆屿也知道了林知夏喜欢画画,书包里总是装着一个速写本,

里面画满了梧桐巷的风景。“可以给我看看吗?”陆屿的眼睛里满是期待。

林知夏犹豫了一下,还是把速写本递给了他。本子里的画大多是些小场景:巷口的杂货铺,

晒太阳的老猫,还有……偷偷画的他看书的侧脸。陆屿翻到那一页的时候,动作顿了顿。

他抬眼看了看林知夏,她的脸已经红透了,像熟透的樱桃。陆屿的嘴角弯起一个好看的弧度,

声音温柔得像是晚风:“画得很好看。”那个下午,槐树下的蝉鸣好像不那么聒噪了。

风穿过树叶的缝隙,带来阵阵槐花香,两个人坐在石凳上,聊着天,

阳光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从那以后,他们之间的话渐渐多了起来。

陆屿会给她讲三中的趣事,比如哪个老师上课爱拖堂,哪个同学打球时摔了个四脚朝天。

林知夏会给他讲市里的画展,讲她最喜欢的画家。有时候陆屿打完球回来,

会带一瓶冰镇的橘子汽水给她,气泡在瓶子里滋滋作响,像少女怦怦的心跳。

林知夏的速写本里,关于陆屿的画越来越多。他打球时的样子,他看书时的样子,

他笑起来时的样子,都被她小心翼翼地定格在纸页上。她不敢让他知道,

只是把这些画藏在本子的最后一页,像藏着一个甜甜的秘密。七月中旬,

梧桐巷迎来了一场暴雨。那天下午,天空突然暗下来,乌云翻滚,雷声轰鸣。

林知夏正收拾书本准备回屋,豆大的雨点已经砸了下来。她抱着书包躲到槐树下,

却还是被淋湿了肩头。“林知夏!”陆屿的声音从巷口传来。

她转头看见陆屿撑着伞朝她跑来,他的球鞋踩在水洼里,溅起细小的水花。跑到她面前时,

他把伞倾向她那边,自己的半边身子却露在雨中。“怎么不找地方躲雨?”陆屿问道,

声音里带着关心。“来不及了,”林知夏小声说,“雨下得太突然。

”陆屿看了眼她湿透的肩头,从书包里拿出一件干净的校服外套:“披上吧,别着凉。

”那件外套有淡淡的洗衣液香味,还有少年身上特有的清爽气息。林知夏披上外套,

感觉脸微微发烫。他们并肩站在伞下,雨水打在伞面上,发出清脆的响声。“我送你回去。

”陆屿说。雨中的梧桐巷别有一番韵味。青石板路被雨水冲刷得发亮,梧桐树叶在雨中摇曳,

发出沙沙的声响。他们走得很慢,伞下的空间很小,

林知夏能感觉到陆屿的手臂偶尔碰到她的肩膀。走到外婆家门口时,雨渐渐小了。

陆屿收起伞,甩了甩上面的水珠。他的刘海被雨水打湿,贴在额头上,显得眼睛更加清亮。

“谢谢你的伞,”林知夏把外套脱下来还给他,“还有外套。”陆屿接过外套,

忽然问:“明天下午你有空吗?市图书馆有个画展,我想你应该会喜欢。

”林知夏的眼睛亮了亮:“真的吗?我听说那个画展很久了。”“那明天下午两点,巷口见?

”“好。”陆屿笑着点点头,转身跑进细雨中。林知夏站在屋檐下,看着他远去的背影,

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填满了,暖暖的。七月下旬的一天,梧桐巷举办一年一度的纳凉晚会。

巷子里的居民们搬来椅子,坐在梧桐树下,看老人们唱戏,孩子们表演节目。

陆屿拉着林知夏挤到人群前面,手里拿着两串糖葫芦,山楂裹着晶莹的糖衣,甜得腻人。

晚会的节目很热闹,有老人唱京剧,有小孩跳舞蹈。陆屿和林知夏站在人群中,

跟着大家一起鼓掌。当唱到《梁祝》选段时,陆屿忽然低下头,

在林知夏耳边轻声说:“你知道吗,我妈妈年轻时候是唱越剧的。

”林知夏惊讶地转头看他:“真的吗?”“嗯,”陆屿的眼神柔和下来,

“她以前是市剧团的演员,后来因为嗓子出了问题,就转幕后了。我小时候,

她常常在家唱戏给我听。”“难怪你有时候说话,有种特别的韵律感。”林知夏笑着说。

陆屿也笑了:“这你都能听出来?”晚会到一半的时候,天空又飘起了小雨。雨点不大,

却很密,像牛毛,像花针。人群渐渐散去,陆屿拉着林知夏的手,跑到巷口的杂货铺躲雨。

杂货铺的老板已经关了门,只留下一扇小窗。他们并肩站在屋檐下,

听着雨点打在青石板上的声音,噼里啪啦的,像一首轻快的曲子。陆屿的手还握着她的,

他的手掌温热,带着一点薄汗。林知夏的心跳得飞快,她能清晰地听到自己的心跳声,

和雨声交织在一起。“林知夏,”陆屿忽然开口,声音比平时低沉了一些,

“这个暑假结束后,你就要回市里了吗?”林知夏点点头,心里像被什么东西揪了一下,

有点疼。“那……以后还会来吗?”陆屿的目光落在她的脸上,

眼神里带着一丝她看不懂的期待。“会的,”林知夏的声音有点哽咽,“外婆在这里,

我会经常来的。”陆屿笑了,他松开她的手,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东西,递给她。

那是一个用梧桐叶做的书签,叶脉清晰,上面用钢笔写着一行字:夏蝉鸣,晚风来,我等你。

林知夏接过书签,指尖微微颤抖。她抬起头,对上陆屿的眼睛,他的眼睛里像是盛满了星光。

“林知夏,”陆屿的声音很轻,却很清晰,“我好像……喜欢你。”雨还在下,

屋檐下的风带着湿润的凉意。林知夏的眼泪一下子就掉了下来,不是难过,是开心。

她用力地点点头,声音带着哭腔:“我也喜欢你,陆屿。”陆屿伸出手,

轻轻擦掉她脸上的泪水。他的指尖很软,像春风拂过湖面。然后,

他小心翼翼地把她揽进怀里,动作轻柔得像是怕碰碎了一件珍宝。“等我们考上大学,

”陆屿在她耳边轻声说,“我就去你的城市找你。”“好。”林知夏埋在他的怀里,

闻着他身上淡淡的薄荷味,心里甜甜的。那个雨天的拥抱,是属于他们的,第一个秘密。

暑假剩下的日子,像加了蜜糖的水,甜得让人舍不得喝完。陆屿和林知夏几乎每天都见面,

有时在槐树下一起学习,有时去市图书馆看画展,有时只是沿着梧桐巷慢慢走,

说些无关紧要的话。八月的最后一个周末,陆屿带林知夏去了城郊的小河边。河水清澈见底,

能看到游动的小鱼。他们坐在河边的草地上,林知夏拿出速写本画画,陆屿则在一旁看书。

阳光透过柳树的枝条洒下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知夏,”陆屿忽然放下书,

“我给你唱段戏吧。”林知夏惊讶地抬起头:“你会唱戏?”“跟我妈学了一点。

”陆屿清了清嗓子,轻声唱起了《梁祝》中的一段:“彩虹万里百花开,

蝴蝶双双对对来……”他的声音清亮而温柔,带着少年人特有的纯净。林知夏放下画笔,

静静地看着他。阳光落在他专注的侧脸上,那一刻,她觉得时间仿佛静止了。唱完一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