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死后兄弟挖了我的剑骨剑客墨寒江曾孤身一人,一剑封喉十八宗门长老。
传闻他是天下第一剑修,却因挚友的背叛而修为尽失。
当昔日兄弟带着新婚妻子前来“探望”,他才知道自己不过是别人故事里的配角。
最可怕的是,那新婚妻子竟是他多年前失踪的妹妹……墨寒江握紧手中仅剩的半截残剑,
冷笑:“今日,就让你们看看,什么才是真正的剑骨。”---暮色四合,
最后的余晖被远山嶙峋的轮廓切割成碎片,像泼洒的、将凝未凝的稠血,
涂抹在青冥渊黢黑陡峭的石壁上。渊底,终年不见阳光。风也是死的,只有蚀骨的阴寒,
丝丝缕缕,从每一寸岩缝里渗出,缠绕着悬在绝壁上的那座孤零零石屋。
屋前尺许见方的石坪,被岁月和不知名的污浊浸染成一种不祥的暗褐色。
墨寒江就靠在石屋门框边。他看起来很年轻,眉眼间却堆满了比青冥渊更深沉的死寂。
一身粗麻灰衣,空荡荡地挂在嶙峋的骨架上,左手袖管同样空荡,软软垂落。右手里,
拄着一截东西——勉强能看出是把剑的轮廓,但只剩半尺来长,锈蚀斑驳,断口参差,
与其说是剑,不如说是一块长了锈的顽铁。渊底无声,只有他自己的呼吸,微弱,缓慢,
带着破风箱似的杂音。每一次吸气,胸膛都传来滞涩的闷痛,像有无数细密的针,
扎在早已千疮百孔的肺叶上。修为散尽后,这具曾经能引动九天剑气的躯体,
连抵御最基础的阴寒都做不到。他就这样站着,望着头顶那一线逐渐被黑暗吞没的天光,
眼神空茫,没有焦点。三年前,也是这样一个晦暗的傍晚,他提着那柄名为“孤影”的剑,
一步步走下青冥渊。身后,是十八宗门长老横陈的尸首,
和无数惊惧、憎恨、不可置信的目光。身前,是无尽的黑暗与放逐。天下第一剑修?呵。
他嘴角扯动了一下,大概是想笑,却只牵起一片麻木的纹路。背叛的滋味,
比青冥渊的阴风更冷,冷到骨缝里,把神魂都冻出裂痕。他有时会想,如果当初……“嗒。
”一声极轻微,却异常清晰的落足声,打破了死寂。不是风声,不是碎石滚落。
是鞋底踩在实地上的声音,沉稳,有力,带着一种与这死地格格不入的“生”气。
墨寒江空茫的瞳孔,骤然缩紧。青冥渊是绝地,更是禁地。除了押送他下来的刑殿执事,
三年来,再无活物踏足。这脚步声……他缓缓地,极其缓慢地转过头。石坪边缘,
渊壁陡峭小径的尽头,不知何时,立着两个人影。一男,一女。男子身形挺拔,
着云纹锦缎白袍,腰悬古玉,头戴青玉冠。面如冠玉,眉眼温润,
嘴角噙着一丝恰到好处的笑意,宛如画中走出的翩翩公子。只是那笑意,并未真正抵达眼底。
女子依偎在他身侧,红裙似火,裙摆以金线绣着繁复的鸾鸟逐日图,在昏暗中依然流光溢彩。
她云鬓高绾,珠钗摇曳,面覆轻纱,只露出一双秋水般的眸子,眼波流转间,顾盼生辉。
男的,墨寒江认识。化成灰,烧成烟,融进轮回里滚一遭,他都认得。林霄。
他曾经可以托付性命、分享一切的兄弟。也是三年前,
在他与十八宗门长老力战至油尽灯枯时,从背后递出那一剑,
亲手碎他剑骨、毁他道基、将他打入这无间地狱的……“挚友”。
至于那女子……墨寒江的目光,掠过林霄那张虚伪的笑脸,落在红裙女子身上。轻纱遮面,
看不清全貌。但那身段,那眉眼间的轮廓,尤其是那双眼睛……一种遥远而模糊的熟悉感,
混杂着渊底阴寒的风,猛地撞进他空荡荡的胸膛。像是一根生锈的针,在早已麻木的心尖上,
不轻不重地刺了一下。不很痛,却让他本就迟缓的呼吸,又是一窒。林霄往前走了两步,
停在石坪中央,离墨寒江约莫三丈远。这个距离,不远不近,足够看清彼此的狼狈或光鲜,
也足够在发生任何变故时做出反应。“寒江,”他开口了,声音还是记忆中那般清朗温和,
带着恰到好处的关切与……一丝难以察觉的居高临下,“三年不见,你……清减了许多。
”他的目光扫过墨寒江空荡的左袖,扫过他手中那截残剑,扫过他苍白瘦削、死气沉沉的脸,
最后落回他那双深潭般的眼睛上,微微一叹:“这青冥渊,苦寒蚀骨,你修为已失,
能撑到今日,为兄……心中亦是难安。”墨寒江没有说话。他只是看着林霄,
看着那张熟悉到令人作呕的脸,
看着他那身纤尘不染、光华内蕴的白袍——那料子是南海鲛绡,水火不侵,
那云纹是灵阵大家亲手绘制,有聚灵清心之效。而他,一身粗麻,满身尘垢,
像个从坟里爬出来的乞丐。呵,为兄。他喉结滚动了一下,咽下翻涌到唇边的腥甜铁锈味,
还有那几乎要冲破胸腔的、毁灭一切的暴戾。不能急,不能乱。林霄出现在这里,
绝不只是为了看他笑话,或者炫耀胜利。“难安?”墨寒江终于开口,声音沙哑干涩,
像两片粗粝的石头在摩擦,“所以,你来了。带着……新妇?”他的目光,
再次转向那个红裙女子。这一次,看得更仔细些。女子似乎微微颤了一下,
向林霄身侧靠了靠,避开了他的直视。那双露在外面的眼睛,飞快地垂下,
浓密的睫毛像受惊的蝶翼。林霄微微一笑,伸手,极其自然地将女子揽得更紧了些,
姿态亲昵而充满占有意味。“正要与你介绍。”他语气轻快,甚至带着几分炫耀,
“这是内子,云芷。我们上月刚成的亲。芷儿,来,见过我这位故友,墨寒江。
他可是……曾经名动天下的第一剑修。”最后半句,他说得极慢,每个字都像带着钩子,
轻轻巧巧,却精准地扎在旧日疮疤上。云芷。墨寒江在心中默念这个名字。很陌生。
可那双眼睛……那种没来由的、尖锐的刺痛感又来了。他定了定神,
将那股荒谬的熟悉感压下。或许只是错觉,修为尽失后,连神魂都有些不稳了。“恭喜。
”墨寒江吐出两个字,干巴巴的,没有任何情绪。“寒江还是这般寡言。”林霄不以为意,
笑容依旧温润,只是眼底深处的某种东西,渐渐冷了下来,像冰层下的暗流。“今日前来,
一是探望故友,看看你可还缺什么用度;这二嘛……”他顿了顿,目光在墨寒江身上逡巡,
尤其在空荡的左袖和那截残剑上停留片刻,才缓缓继续,语气依旧温和,
内容却字字如刀:“你也知道,三年前那场变故,你剑骨尽碎,修为付诸东流。
但‘孤影’剑的剑意本源,据说与你神魂相连,纵使剑体残破,或许仍有残留。
为兄近来修为到了瓶颈,急需一缕至纯剑意砥砺锋芒……你我兄弟一场,你如今这般模样,
留着那点残意也是无用,不若成全为兄?为兄也好早日突破,在这大争之世,多一分力,
将来……或能照拂你一二。”他终于说出了目的。不是为了探望,不是为了炫耀新婚。
是为了这截残剑里,可能残留的、属于昔日“孤影”剑,也属于他墨寒江的最后一点东西。
墨寒江感觉到手中那半截残铁,似乎微微发烫。不是真实的温度,
是一种沉寂了太久、被彻底激怒的共鸣。剑意本源?早就随着剑骨一起碎了。
林霄不会不知道。他要的,或许根本不是什么剑意,
而是彻底碾碎他墨寒江曾经存在过的、最后一点象征。成全?照拂?墨寒江想笑,
胸腔里那股暴戾的火焰终于冲破了冰封的死寂,烧得他指尖都在颤抖。但他依旧没有动,
只是握紧了残剑,指节因为用力而泛出青白色。“兄弟?”他重复着这两个字,
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却像淬了毒的冰棱,“林霄,你的兄弟,三年前就死在青冥渊上了。
”林霄脸上的笑容淡了些,眼神彻底冷了下来。“寒江,何必执着往事?识时务者,
方为俊杰。你如今……”他再次打量墨寒江,毫不掩饰那种评估废物的目光,
“除了这半截破铁,还有什么?”有什么?墨寒江缓缓抬起了头。那双死寂了三年的眼睛,
此刻深处,一点幽暗的火星无声燃起,越来越亮,越来越锐利,
仿佛能刺穿这渊底永恒的黑暗,刺穿面前这对璧人光鲜的外表,直抵那肮脏虚伪的内核。
他慢慢站直了身体。尽管左袖空荡,尽管身躯残破,尽管手中只有半截残剑,
但当他不再倚靠门框,当他挺直那似乎随时会折断的脊梁时,
一股难以言喻的、冰冷而坚硬的东西,悄然弥漫开来。那不是修为的威压,
而是更深层、更本源的东西,是浸透了血与火、孤独与背叛后,淬炼出的……剑的意志。
残剑上的锈迹,似乎剥落了一点点,露出下方一丝暗沉如血的底色。
林霄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他身侧的云芷,更是下意识地抓紧了他的衣袖,
那双露出的眼睛里,飞快地掠过一丝极其复杂的情绪——惊疑,慌乱,
还有一丝……更深的、墨寒江看不懂的东西。“我有什么?”墨寒江开口了,声音依旧沙哑,
却不再干涩,而是带着一种金铁摩擦般的质感,每一个字都砸在冰冷的石坪上,
溅起无形的火星。他抬起右臂,将那半截残剑,平平举起,
剑尖(如果那还能叫剑尖)遥遥指向林霄。“我有三年前,就该还给你的东西。
”话音落下的瞬间,异变陡生!毫无征兆地,那截残剑之上,暗沉的血色骤然亮起,
并非光华万丈,而是一缕凝练到极致、细如发丝、却透着无尽死寂与锋锐的——灰色剑气!
剑气出现的刹那,整个青冥渊底的死寂阴风,仿佛都被引动、被吞噬,
朝着那缕灰色剑气汇聚而去。石屋簌簌震动,石坪上积累不知多少年的尘灰无声扬起,
又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绞成齑粉。这根本不是残留的剑意!这是……某种更可怕、更本源,
与这青冥渊绝地本身隐隐共鸣的力量!林霄脸上的温润笑容终于彻底消失,
取而代之的是一抹凝重与惊怒。他揽着云芷,身形疾退,同时左手掐诀,腰间古玉光芒大盛,
一道清濛濛的光幕瞬间展开,护在身前。“你竟还藏了一手?!”他的声音里,
第一次出现了清晰的震动。墨寒江没有回答。他所有的心神,所有的意志,所有的恨与怒,
都凝聚在了这一剑——这或许是他此生最后一剑之上。残剑挥落。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势,
只有一道细微的、仿佛能切割光线与空间的灰色细线,无声无息,却又快得超越了思维,
朝着林霄……以及他身侧的云芷,蔓延而去。灰色细线触及光幕,没有轰鸣,没有僵持。
那足以抵挡高阶修士全力一击的护身灵光,如同热刀切过的牛油,悄然滑开一道平滑的缺口。
细线继续向前,直指林霄心口!林霄瞳孔骤缩,厉喝一声,右手并指如剑,
指尖绽出璀璨金芒,凌空点向那灰色细线。与此同时,他周身气息暴涨,
赫然已是元婴期的修为!金芒与灰线碰撞。嗤——!一声轻响,金芒溃散。
灰色细线黯淡了大半,却依然顽固地穿透了林霄仓促间布下的第二层灵力屏障,
在他胸前的白袍上,留下一道浅浅的、却异常清晰的划痕。锦缎破裂,隐隐有血渍渗出。
林霄闷哼一声,连退三步,脸上血色褪尽,满是惊骇。他死死盯着墨寒江,
仿佛第一次真正认识这个被他亲手打入深渊的“废人”。而墨寒江,在一剑挥出后,
那强行挺直的身躯晃了晃,险些栽倒。他拄着残剑,剧烈地喘息,
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肺叶撕裂般的痛楚,嘴角溢出一缕暗红的血。右臂微微颤抖,
那残剑上的灰色光芒早已彻底熄灭,甚至剑身上的锈迹似乎都更多了些。油尽灯枯。这一剑,
抽干了他这三年来凭借顽固执念积聚的最后一点力气,甚至可能……是生命。但他站着,
背脊依旧挺得笔直,那双燃着幽火的眼睛,死死锁定林霄。石坪上,死寂重新降临,
比之前更加压抑。林霄捂着胸前伤口,眼神变幻不定,
惊怒、忌惮、还有一丝难以置信的恐惧。他没想到,墨寒江到了这一步,
竟还能爆发出如此诡异可怕的一剑。那灰色剑气……绝非正道,甚至不似人间应有之物!
他身侧的云芷,似乎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呆了。她怔怔地看着墨寒江,
看着他嘴角不断溢出的鲜血,看着他空荡的左袖和颤抖却紧握残剑的右手,
看着他眼中那烧尽一切的死寂与疯狂……覆面的轻纱微微起伏,露出的那双眼睛,
剧烈地颤动着,先前那些复杂情绪此刻翻腾如沸,最终,
凝聚成一种近乎崩溃的剧痛和……茫然?她猛地抬手,捂住了自己的心口,
仿佛那里也被无形之剑刺穿了。林霄深吸一口气,压住翻腾的气血和惊疑,
脸上重新浮起一丝冰冷的笑容,只是那笑容里,再无半分温润,只剩下**裸的杀意和嘲弄。
“好,很好!”他缓缓开口,声音带着刺骨的寒意,“墨寒江,我倒是小瞧了你。剑骨尽碎,
修为全无,竟还能勾连这青冥渊的死寂之气,炼出这么一道不伦不类的‘剑气’?可惜,
终究是旁门左道,昙花一现。如今,你连站着都费力了吧?”他松开捂着伤口的手,
指尖沾染了自己的血迹,放在眼前看了看,然后随意地甩了甩。“这一剑,我记下了。不过,
你以为这样就能改变什么?蝼蚁拼命蹬腿,也不过是让踩死它的人,觉得有些麻烦而已。
”他向前踏出一步,元婴期的威压不再掩饰,如山如岳,朝着墨寒江碾压而去。
他要彻底摧毁这个废人最后一点可笑的坚持,碾碎他那令人不安的眼神。“那半截破铁,
还有你这具破烂身子里最后那点东西,我今天……”他的话戛然而止。
因为一直怔怔望着墨寒江的云芷,忽然动了。她猛地挣脱了林霄揽着她的手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