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妻子回归家庭的第二年,终于怀上了孩子。
我和她一样,将这份来之不易的馈赠视若珍宝,日子过得格外小心翼翼。
谁料怀胎九月,她竟毫无征兆地提前发动,被匆匆送进了急诊手术室。
妻子难产,我实在放心不下,几番恳求后获准进手术室陪产。
可抬眼望去,握着手术刀的主治医生,赫然是她当年的出轨对象——顾宴。
往日的爱恨纠葛早已随时间淡去,但过往的经历仍像一根刺哽在喉间。
麻醉剂渐渐起效,妻子在彻底失去意识前,用尽力气攥紧我的手:
“保孩子......你一定要保住孩子!”
“这辈子我和你在一起过,死了也值得了!”
“我答应你,如果我活下来......我们再一起去看极光。”
我垂眸看着她,眼底一片沉寂。
我们之间,从来没有过这样的约定。
若是换作从前,我定会心痛如绞,歇斯底里。
但此刻,我心里只有一个念头:等手术结束,我就彻底退场。
......
怀孕第九个月,陆晨曦毫无预兆地发动了。
深夜的医院长廊惨白寂静,萧景行攥着她的手一路跟到产房门口,掌心都是冰凉的汗。
直到这个时刻,他才又一次清晰地意识到,自己仍然如此害怕失去她。
这是陆晨曦回归家庭的第二年了,那些鲜血淋漓的过往仿佛被时间匆忙掩埋,他不再提及,也强迫自己不再回想。
可哪怕他已经足够用力地去忘记,那道裂痕仍在心底若隐若现。
而现在,这个即将到来的孩子,像一道刺破阴霾的阳光,让他相信他们真的可以重新开始。
萧景行跟进手术室陪产,俯身贴近她耳边,声音压得很轻:“别怕,我在这儿。”
陆晨曦躺在产床上,额发被冷汗浸透,嘴唇咬得发白,她没有回应,只是死死地望着一个方向,眼神近乎痴迷。
萧景行顺着她的视线抬头,只见正在戴无菌手套的医生转过脸来。
口罩上方,那双眼睛他至死都认得。
顾宴,陆晨曦曾经的出轨对象。
空气仿佛在那一瞬凝固,萧景行觉得自己的呼吸被人陡然掐断,连心跳都停了半拍。
“产妇胎位不正,出血量增加,必须立刻转剖腹产。”顾宴递过来一张同意书,目光掠过萧景行的脸。
看见顾宴这个插足他们婚姻的人,他心中难免不舒服,可此情此景也由不得他多想,利落的签了字。
麻醉逐渐生效了,陆晨曦口中喃喃说着什么,突然她一把抓住了萧景行的手,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嘶声说:
“保孩子......你一定要保住孩子!”
“这辈子我和你在一起过,死了也值得了!”
“我答应你,如果我活下来......我们再一起去看极光。”
萧景行愣住了,刚涌上眼眶的泪水几乎在一瞬间蒸发。
他们之间从未有过这样的约定。
反而是她曾经打着出差的幌子,带顾宴去冰岛看过极光。
他沉默地看着她渐渐昏睡过去的脸,没有愤怒,没有崩溃,甚至没有痛。
只有一片望不到底的麻木。
原来心死到极致,是连疼都感觉不到的。
是啊,他早该想到,出轨只有一次和无数次。
那孩子呢?这个他期待了九个月的孩子,还会是他的血脉吗?
他有些不敢抱有期待了。
孩子顺利出生了,萧景行机械地跟着护士去办手续。
回来时,病房门虚掩着,里面传出一片热闹的谈笑。
他正要推门,却听见一个娇俏的女声说:
“还是曦姐厉害呀,怀着顾宴的孩子,还能让姐夫鞍前马后伺候九个月,他不会真以为这是他的种吧?”
房间里爆发了一阵哄笑。
接着是陆晨曦带着笑意的嗓音,慵懒而笃定:“我瞒得天衣无缝,他怎么可能知道?反正不管是谁的孩子,明面上都会叫他爸爸,他又不吃亏。”
有个朋友小声担忧:“你就不怕孩子越长越像顾宴,他发现端倪?”
“发现了又怎样,他那么爱我,能原谅我一次就能原谅第二次。”
她顿了顿,声音放柔带了几分怜爱:
“就是委屈我的阿宴了,我答应小柔会照顾好你,可这两年你跟着我却一直见不得光,就连孩子都不能在你身边长大。”
没想到那孩子真的不是他的!
萧景行痛苦的闭了闭双眼,透过门缝却看见顾宴凑到床边将陆晨曦揽进怀里,两人亲昵的依偎在一起,他善解人意道:
“只要你和孩子都能好好的,我什么都不在乎。”
原来这两年他们一直没有分开过!
两年前,陆晨曦的妹妹才去世不满一个月,萧景行就撞见了那不堪的一幕。
陆晨曦跟她妹妹的未婚夫在他们的卧室双人运动......
那一刻萧景行脑子里“嗡”的一声,仿佛有什么东西爆炸了。
他冲上去,一把将顾宴从床上拽下来,照着那张写满情欲的脸狠狠扇了两个耳光。
顾宴被他打得踉跄倒地,却忽然捂住脸痛哭起来,跌跌撞撞冲向阳台。
他边哭边朝陆晨曦喊:“我不想活了......要么你惩罚萧景行,要么我就从这里跳下去!”
陆晨曦吓得脸都白了,扑过去抓住他的胳膊,声音带着哭腔:
“别!阿宴,你别冲动!我什么都听你的!”
她猛地转过头,那双总是含情的眼睛此刻冰冷如刀,对着门外厉声道:
“把先生关进地下室,没有我命令不许给他一口饭一口水!”
那间地下室阴冷潮湿,蟑螂从脚边爬过,老鼠在墙角窸窣作响。
没有光,没有水,没有食物。
只有无穷无尽的黑暗,和心脏被一寸寸凌迟的钝痛。
第三天夜里,他因脱水昏迷,被紧急送进医院。
再醒来时,陆晨曦跪在病床前,握着他冰凉的手,眼泪一颗颗砸在他手背上。
“景行,我爱的人只有你!你原谅我这一次好不好?”
“我妹妹临终前要我照顾阿宴,他有重度抑郁,我不能眼睁睁看他死......”
“我已经把他送出国了治病了,这辈子都不会再让他回来打扰我们。”
他出国回父母身边,她就不吃不喝跪在他家门口,直到昏倒。
后来,一向要面子的她甚至拉着他上了一档夫妻真人秀,在镜头面前承认自己的过错,诉说自己的深情。
萧景行也放不下这七年的感情,便心软原谅了她。
回归家庭后,陆晨曦满心都扑在萧景行身上,给他自己能付出的一切。
他喜欢雪,她在三伏天耗资上亿,用人工降雪将整个庄园覆盖成茫茫白色。
他钟爱珊瑚手串,她考了潜水证,亲自潜入南海深处为他寻找最鲜活的珊瑚枝。
他爱听她絮絮叨叨讲日常,向来话少的她开始事无巨细地报备行程,
萧景行以为时间真能抹平一切。
他压下心里时不时翻涌的恶心感,不再查她的手机,不再过问她的晚归,给她最大程度的自由与信任。
尤其是在她有了身孕后,他几乎将往事彻底埋葬,满心期待着这个小生命的降临,幻想着一家三口平凡温暖的未来。
可他万万没想到。
那个两年前就该被送走的顾宴,从未离开,两人就在他眼皮底下暗度陈仓。
他更没想到,精心呵护了九个月的小生命,竟是别人的血脉!
直到这一刻,萧景行才明白,他的爱与信任在他们眼里不过是愚蠢的纵容。
病房里欢声笑语不断,每一张脸他都熟悉——
她的闺蜜,她的表弟,甚至她妹妹生前最好的朋友。
所有人都在笑,所有人都在祝福,所有人都在齐心协力,帮着两人一起蒙骗他!
如果不是陆晨曦打了麻醉针后说胡话,如果不是他匆忙办完手续提前折返,他大概真会像个傻子一样,对着别人的孩子倾尽一生。
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剧烈的绞痛一路蔓延到后腰。
萧景行弓下身子,额头抵住冰凉的门板,发出一声压抑的闷哼
“谁在外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