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更让他魂飞魄散的,是姜知愿接下来的话。
只见她微微侧身,将话筒举到唇边,目光坦然地迎向台下上百双错愕的眼睛,唇角勾起一抹讥诮的弧度,用一种宣告的、决绝的语气,掷地有声地说道:
“只是,关于这门婚事——我,拒,绝。”
“轰——!”
如果说刚才的“姜先生”是惊雷,那么这三个字,不啻于一场十二级的地震,瞬间将整个宴会厅的根基都掀翻了!
拒绝?
她竟然当着全金陵市上流社会所有人的面,拒绝了与陆家的婚事?
疯了!这个女人一定是疯了!
台下瞬间炸开了锅,窃窃私语声如同潮水般涌起,汇成一片嗡嗡的嘈杂。惊诧、鄙夷、看好戏的目光,毫不掩饰地射向舞台中央那个纤细却笔直的身影。
“她说什么?我没听错吧?”
“天哪,姜家的脸这下丢尽了!”
“这可是陆家啊!她居然敢拒绝?脑子是不是有问题?”
“刚从乡下找回来,果然上不了台面,一点规矩都不懂……”
陆明澈脸上的笑容彻底凝固了,那温柔的表象如面具般寸寸碎裂,取而代之的是极致的错愕与被当众羞辱的阴沉。他的拳头在身侧骤然握紧,指节因为用力而泛出青白色。他死死地盯着台上的姜知愿,那目光仿佛要将她生吞活剥。
姜知愿!这个他从未放在眼里的女人,这个他以为召之即来挥之即去的棋子,竟敢……竟敢当着所有人的面,让他下不来台!
而姜鸿源,在长达十几秒的死寂之后,终于从惊骇中反应过来。一股血气猛地冲上头顶,让他眼前阵阵发黑。他的身体因为极致的愤怒而剧烈地颤抖起来,那张保养得宜的脸涨成了猪肝色。
“你……你说什么?!”他一把抢过姜知愿手中的话筒,因为动作太过粗暴,发出一声刺耳的尖啸。他压低了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恶鬼般的咆哮,“姜知愿,你知不知道你在做什么?!你想死吗!”
“我当然知道。”姜知愿淡淡地看着他,那双清澈的眼眸里没有一丝一毫的畏惧,只有一片看穿了一切的冰冷与漠然,“我在拿回本该属于我自己的东西——我人生的决定权。”
她的声音不大,没有通过麦克风,却字字清晰地传进了姜鸿源的耳朵里,像一记记响亮的耳光,狠狠抽在他的脸上。
“你这个逆女!”姜鸿源气得浑身发抖,理智彻底被烧断。他看着台下无数双看好戏的眼睛,只觉得姜家百年清誉,在这一刻被这个孽障毁于一旦!
羞耻与暴怒交织,让他失去了最后的风度。他猛地扬起手,一个耳光就想朝姜知愿那张平静得过分的脸上狠狠扇去!
“我今天就打死你这个不知好歹的东西!”
那裹挟着雷霆之怒的巴掌,在距离姜知愿脸颊不足半寸的地方,被一只纤细却坚若磐石的手,稳稳地截停在了半空中。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
风停了,呼吸静了,连台下鼎沸的人声都诡异地消失了。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地钉在那只胆大包天、竟敢抓住姜家家主手腕的手上。那只手白皙、骨节分明,指甲修剪得干净圆润,此刻却蕴含着与它外表截然不符的、令人心惊的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