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渊大陆的夜空,从未如此猩红。
破碎的法则如琉璃碎片般从苍穹坠落,在触地的瞬间化作点点光尘。昔日仙葩盛开的灵源圣山,如今只剩断壁残垣。空气中弥漫着血与灰烬的味道,还有蚀族那令人作呕的腐化气息。
“王!东侧防线崩溃了!”
“西境结界最多再撑一炷香!”
“蚀族主力正在冲击神宫核心——”
战报如雪片般传来,每一句都裹挟着绝望。
玄烬立于神宫之巅,玄色战袍已被鲜血浸透,分不清是敌人的还是他自己的。他那双曾映照星河的眼眸此刻布满血丝,右手握着的本源神枪“裂空”发出悲鸣般的震颤——这柄随他征战万载的神器,枪身已布满蛛网般的裂纹。
脚下,他最后的子民正在用血肉筑成防线。
而怀中,刚满百日的女儿正在光茧中安睡。
小小的女婴蜷缩在由最纯净灵源编织的光茧里,对外界的灭世之灾毫无知觉。她**的小手偶尔会动一下,仿佛在做着什么甜美的梦。光茧表面流淌着淡金色的纹路,那是玄烬以自身半颗神格为代价施加的“永恒安眠”封印——除非抵达绝对安全之地,否则她永远不会醒来。
“王,来不及了!”四大护法之首的灵曦长老冲上高台,银发染血,“蚀皇的本体正在突破最后防线,它感应到了小殿下的气息!她在吸收整个战场的死亡与绝望之力!”
玄烬猛地抬头。
远处天际,一团遮天蔽日的黑雾正在凝聚成形,雾中无数猩红的眼睛同时睁开,锁定了神宫之巅。
蚀皇。
以吞噬世界本源为生的深渊主宰。
它能嗅到云璃身上那至纯至净的“创世神血脉”——那是它突破最后瓶颈、彻底吞噬灵渊的钥匙。
“灵曦。”玄烬的声音嘶哑得可怕,却异常平静,“带剩余子民从地脉通道撤离,去‘云渺界’暂避。”
“那您——”
“我留下断后。”玄烬低头,指尖轻触光茧,眼神温柔得令人心碎,“然后……送她去人间。”
灵曦长老瞳孔骤缩:“人间?可那里法则残缺,灵力枯竭,小殿下的神格会被压制到极限,甚至可能——”
“但那里没有蚀族。”玄烬打断她,“那里有亿万生灵构成的信息洪流,足以掩盖她的气息。那里……足够平凡。”
平凡,才是此刻最奢侈的庇护。
灵曦张了张嘴,最终单膝跪地:“遵命。愿您……与殿下,终有重逢之日。”
玄烬没有回应。
他抬起了裂空神枪,枪尖对准了天空。体内残存的本源之力开始疯狂燃烧,枪身的裂纹中迸发出刺目的白光——那不是攻击的光芒,而是撕裂空间、贯通两界的代价。
“以吾玄烬之名,以灵渊主宰之位格,以半颗神格为祭——”
神枪刺出。
没有惊天动地的巨响,只有一声如同琉璃碎裂的轻响。
天空被撕开了一道口子。
不是蚀族制造的黑色裂缝,而是一条纯净的、流淌着银白光华的通道。通道的另一端,隐约可见车水马龙的街道、霓虹闪烁的高楼,还有那片灵渊从未有过的、被称作“夜空”的深蓝。
“璃儿。”玄烬将光茧捧到面前,额头轻触茧壁,“父君对不起你。”
一滴金色的神血从他眼角滑落,滴在光茧上,瞬间被吸收。
“封印会保护你,直到你遇到第一个对你毫无保留释放善意的人……他会成为你在人间的‘锚’。”
“忘掉灵渊,忘掉蚀族,忘掉父君。”
“你要平安长大。”
“哪怕……只是作为一个凡人。”
光茧微微震动,仿佛在梦中感应到了离别。
玄烬用尽最后力气,将光茧轻轻推入通道。
下一秒,他猛然转身,裂空神枪横扫而出——蚀皇的本体已至眼前,无数黑色触须如暴雨般刺来!
想碰我女儿?”玄烬笑了,那笑容里满是疯狂与决绝,“那就陪我……一起陨落吧。”
神宫之巅,爆发出吞噬一切光芒的终极爆炸。
而那道银色通道,在爆炸波及的前一瞬,悄然闭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