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机在枕边嗡嗡地震动着，屏幕的光在一片死寂的卧室里明明灭灭，映着沈眠和苏晓晓两张惨无人色的脸。

“妈……妈？”沈眠的声音卡在喉咙里，几乎不成调。

凌晨三点零七分。

这个时间点，这个名字，此刻带来的不是亲情的温暖，而是顺着脊椎往上爬的冰碴。

苏晓晓一把按住沈眠要去拿手机的手，压低声音，气息不稳：“别接！这个点……太邪门了！”

震动持续着，固执得可怕，仿佛电话那头的人笃定她醒着。

沈眠看着屏幕上那两个字，记忆的碎片在恐惧的旋涡里翻腾。七天前那个模糊的通话……是妈妈吗？她们说了什么？为什么之后关于那通电话的一切，都像被橡皮擦狠狠抹过，只留下一片空白的晕眩和持续至今的失眠心悸？

震动停了。

卧室重新陷入令人窒息的安静，只有两人粗重的呼吸声。

然而，没等她们喘过气——

“叮咚。”

微信新消息的提示音，清脆地炸响。

沈眠手一抖，点开。

妈妈：眠眠，睡了吗？妈妈：刚做了个噩梦，心里慌得很，就想听听你的声音。妈妈：你最近……是不是遇到什么事了？

文字平静，甚至带着母亲特有的关切。可发送时间——03：08——像淬了毒的针，刺进沈眠的眼球。

“回、回吗？”苏晓晓也看到了，声音发虚。

沈眠盯着那几行字，指甲深深掐进掌心。噩梦？心里慌？妈妈……你是不是也“感觉”到了什么？

她打字，手指僵硬：“妈，我没事，刚醒。你怎么这个点还没睡？”

消息几乎是秒回。

妈妈：年纪大了，睡眠浅。梦见你小时候那次……掉进水塘里，吓醒了。妈妈：眠眠，你一个人住，门窗一定要锁好。妈妈：最近……有没有觉得哪里不舒服？或者，家里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

不对劲……

沈眠的呼吸骤然急促。妈妈的话，像一把钥匙，猛地捅开了她记忆闸门的一道缝隙！

水塘……小时候……她掉进过水塘？为什么她一点印象都没有？家里所有人都说，她小时候很乖，从来没出过什么大的意外。

还有“不对劲”……妈妈为什么会这么问？是母女连心的直觉，还是……她知道什么？

苏晓晓凑过来看完，脸色更白了：“你妈这话……怎么听着像是知道点什么？”

沈眠没回答，她的脑子很乱。母亲一贯是温柔甚至有些软弱的形象，和掌控欲强的父亲不同，母亲总是默默照顾她，很少过问她的事，更从未在如此深夜，用如此“意有所指”的语气联系她。

她决定试探。

沈眠：妈，我家里挺好的。就是门锁好像有点问题，最近老有奇怪的提示。

消息发出去，她紧盯着屏幕。

这一次，那边停顿了足足一分钟。

妈妈：门锁？妈妈：什么提示？妈妈：眠眠，听妈妈的话，如果觉得房子有问题，就搬回来住几天。你爸他……虽然脾气不好，但家里总是安全的。

避重就轻。没有追问门锁具体什么提示，反而急切地让她回家。

安全？

沈眠心底那点微弱的、对亲情本能的依赖，迅速被更深的疑窦覆盖。家里真的安全吗？那个永远充斥着父亲斥责、母亲叹息、令人窒息的家？

“你妈不太对劲。”苏晓晓也看出了苗头，职业嗅觉让她冷静下来几分，“她好像很怕你继续查这个门锁的事。”

沈眠关掉和母亲的聊天框，仿佛那是个烫手的山芋。她需要理清思路，需要跳出这个被恐惧笼罩的夜晚。

“晓晓，”她声音沙哑，“帮我个忙。”

“你说。”

“明天，帮我查两件事。”沈眠的眼神渐渐聚焦，恐惧之下，一股不肯认命的狠劲冒了出来，“第一，查一下我家这个智能门锁的品牌‘安心锁’，有没有什么系统漏洞或者后门，能不能被远程操控，或者……复制门卡。”

“第二，”她顿了顿，声音更沉，“帮我打听一下，我老家，大概我五六岁的时候，是不是真的有个水塘，有没有发生过小孩溺水的事故。”

苏晓晓一愣：“你怀疑你妈说的噩梦……不是梦？”

“我不知道。”沈眠抱住自己的胳膊，感觉冷，“但我需要知道，哪些是‘真’的。”

她必须抓住点什么，在彻底被这无形的恐怖逼疯之前。

第二天一早，苏晓晓顶着黑眼圈去上班，顺便动用人脉关系去查沈眠交代的事。

沈眠请了假，枯坐在家里。

阳光明媚，昨晚的一切像个荒诞的噩梦。只有手机里那条凌晨的开门记录和与母亲诡异的对话，证明着真实。

她走到玄关，看着那个小小的摄像头。它依旧静静地待在鞋柜顶上，红灯微亮，表示工作正常。她调出昨晚的监控录像回放。

从02：55开始看。

画面正常，静止的门。

02：59：58，59，03：00：00。

就在时间跳转到三点整的瞬间！画面毫无征兆地直接跳转！从正常的实时监控，变成了漆黑一片！没有渐变，没有模糊，像是被人生生掐断信号，又换上了一段纯粹的黑**！

她拖动进度条，黑屏持续了大约三分钟。

03：03：15，画面又毫无征兆地跳回正常，依旧是那扇紧闭的门。

中间那三分钟，系统没有显示断线重连，文件也没有损坏。那纯粹的黑暗和令人毛骨悚然的呼吸声，就像一段被强行“插入”的、独立的数据。

这绝不是简单的故障或灵异现象。这是有意识的、技术性的干扰和**。

那个“东西”，不仅知道摄像头的位置，还能以她无法理解的方式，影响甚至操控电子设备。

它是活的。它有智能。它在戏弄她。

这个认知让沈眠胃里一阵翻搅。未知的恐怖有了轮廓，反而更加骇人。

下午，苏晓晓的电话来了，语气急促而凝重。

“眠眠，你听我说，两件事都有点眉目，但都很怪！”

“第一，‘安心锁’。我找了个信得过的网络安全工程师问了，他说这个型号的锁理论上很安全，本地加密。但是……”苏晓晓压低了声音，“他说大概半年前，这个品牌被爆出过一个很小的漏洞，涉及部分批次门锁的蓝牙模块，可以被特殊设备在极近距离内短暂干扰，模拟‘开门’信号。但官方很快补丁了，而且就算干扰，也只能模拟‘开门动作’，不可能在APP里生成‘刷卡开门成功’的记录！那个记录，必须是实体门卡贴近感应区才会触发！”

也就是说，APP记录是真实的“刷卡”行为。但可能有人用技术手段，在不用实体卡的情况下，模拟了刷卡？

“还有更怪的，”苏晓晓继续道，“我托老家派出所的朋友，旁敲侧击问了一下你们村那边二十年前左右的事故记录。你猜怎么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