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1

五年前溪边浣纱，我救回了浑身是伤、记忆全无的他。

他会笨拙地帮我晾晒草药，在星夜下教我认字，掌心相贴便是无声的誓言。

我曾以为，这溪畔小屋便是余生。

可他终究想起了全部——

他是当朝太子萧璟，心中早有白月光般的太子妃柳云裳。

而对我，只能是报恩。

......

马蹄声踏碎了山村的宁静。

我放下捣药的杵，看向窗外。

他回来了。

不是我的阿璟，是太子，萧璟。

他穿着绣金线的黑衣，被人簇拥着，走到我面前。

“跟孤回京。”他说。

我愣了一下，下意识伸手，想比划——像过去五年那样。

问他，阿璟，你头疼好了吗？胃还疼不疼？

他皱眉，侧身避开我的手。

“注意体统。”声音没有温度。

“你于孤有恩，孤带你回去，是报恩。”

三年前的那个雨夜，阿璟发着高烧，浑身滚烫。

我守着他，用湿布巾一遍遍擦他额头。

采来的草药捣碎了，一点点喂他。

他抓住我的手，很用力。手心烫得吓人。

“别走......”他哑着嗓子说。

我在他掌心一笔一划地写：不走。

他好像安心了点，闭着眼，手指颤抖地，也在我手心写。

很慢，很重。

写的是：不离。

我看着他冰冷的侧脸，心口发紧。

“阿萸姑娘？”一个温柔的女声响起。

我抬头。

一个很好看的女人，穿着比云霞还美的裙子。

她对我笑，眼睛却像尺子，把我从头量到脚。

“这就是救殿下的人？真是多谢你了。”她声音柔柔的。

萧璟看向她，眼神立刻就不一样了。

软了。

我低下头，从怀里摸出一个香囊。

他以前总睡不好，闻着这个能安眠。

我递过去。

那女人伸手来接，指尖刚碰到，忽然“啊”了一声。

猛地缩回手，捂住鼻子，剧烈咳嗽起来。

“这、这是什么味道......”她脸色发白，摇摇欲坠。

萧璟立刻扶住她，眼神锐利地扫向我手里的香囊。

“什么东西？拿开！”他厉声道。

我想比划，告诉他，这只是普通草药。

“殿下，”柳云裳靠在他怀里，声音虚弱，

“我、我闻不得这味道，有点恶心......”

萧璟脸色更沉。

他一把夺过我手里的香囊，看也不看，狠狠扔到地上。

“把你身上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都扔了！”

他命令道，带着不耐烦，“熏到云裳了！”

我僵在原地。

地上的香囊，是我采了多少座山，一点点晒干，调配的。

是他曾经抱着我说，有我的味道，他才睡得着。

现在，是乱七八糟的东西。

柳云裳在他怀里，悄悄抬起眼，看了我一下。

那眼神，没有半点不适。

我慢慢蹲下身。

把身上挂着的，塞在腰带里的。

所有香囊，一个一个，都掏出来，放在地上。

都是我这些日子，满心欢喜，想着他回来了，特意给他新做的。

他搂着柳云裳，轻声安慰。

看都没看地上那些香囊一眼。

护卫催促启程。

我跟着走，路过那堆被丢弃的香囊时，脚步停了一下。

趁没人注意，把最开始他扔掉的那个，悄悄捡起来，塞进袖子里。

紧紧攥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