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是,五年都没结婚,本来就不正常。我听说啊,顾总心里一直有个人,好像是他以前落难时的什么白月光,沈微再怎么装,也替代不了……”
水流声哗哗响起,掩盖了后面更低的笑语。沈微站在洗手台前,看着镜子里那张脂粉未施、眼下略有淡青却眼神清亮的脸,慢慢擦干手,推门走了出去。外面两人见到她,脸色顿时尴尬,讪讪地噤了声。沈微目不斜视地从她们身边走过,仿佛她们只是两团无关紧要的空气。
类似的场景,开始越来越多地出现。明枪暗箭,冷嘲热讽。她过去五年因顾承妄而获得的光环与便利,如今正加倍地反噬回来,成为刺向她最锋利的刀。
苏晴有些担心她:“要不,最近那些抛头露面的场合,你先别去了?专心把手里项目做好就行。”
沈微却摇摇头:“躲不掉的。他们想看的,就是我躲起来、狼狈不堪的样子。我偏要让他们看看,离开顾承妄,我沈微照样能站着走路。”
她甚至开始更积极地参与一些必要的社交,姿态从容,言谈举止依旧优雅得体,却不再有过去那种刻意迎合的温婉,而是多了几分疏淡和坚定。她绝口不提顾承妄,不提沈家,只谈工作,谈艺术,谈项目。渐渐地,那些纯粹看好戏的目光里,也掺杂进些许讶异和不易察觉的审视。
当然,麻烦远不止于口舌。
沈微独立负责的那个欧洲家居品牌项目,在推进到关键阶段——与一家实力雄厚的高端百货商场洽谈入驻时,遇到了意想不到的阻碍。原本已经基本谈妥的条件,商场方突然改口,要求提高扣点,缩短账期,并提出一系列极为苛刻的陈列和促销要求,摆明了是不想合作,或者,想将她逼退。
苏晴动用关系打听,得到的反馈很隐晦,只说是“上面有人打了招呼,不太看好这个新品牌,觉得风险高”。
这个“上面的人”是谁,不言而喻。
沈微没有去找顾承妄对质,甚至没有在苏晴面前多说什么。她只是花了整整三天时间,重新整理了一份更加详实、数据支撑更强大的市场分析与合作方案,重点突出了该品牌独一无二的稀缺性、目标客户的高黏性以及与商场自身提升格调需求的契合度。然后,她绕过最初接洽的采购经理,设法联系到了百货商场一位以开明和注重长远利益著称的副总裁。
会面约在一家安静的茶室。沈微没有试图用过去的身份或关系套近乎,只是以一个专业项目负责人的身份,冷静、清晰、富有说服力地陈述了她的观点。她甚至坦诚提到了目前遇到的一些“非市场因素的疑虑”,并提供了几份国际权威机构对该品牌以及类似商业模式的成功评估报告作为佐证。
那位副总裁起初公事公办,听着听着,神色渐渐认真起来。他问了几个相当犀利的问题,沈微都一一从容解答。最后,副总裁沉吟良久,点了点头:“沈**,你的专业和准备,让我印象深刻。这份方案,我会重新评估。至于其他的……”他意味深长地停顿了一下,“商场做生意,最终看的还是利益和前景。我会在下次高层会议上提出讨论。”
虽然没有立刻得到肯定答复,但至少,打开了一道缝隙。
从茶室出来,傍晚的风带着凉意。沈微站在街边,看着华灯初上,轻轻呼出一口气。她知道,这只是一个开始,来自顾承妄方向的压力,绝不会只有这一次。但至少,她靠自己的能力和坚持,顶住了第一波。
她拿出手机,屏幕干净,没有任何来自那个人的讯息或未接来电。只有苏晴发来的一条询问进展的短信,和父亲一条语气担忧、问她最近怎么样的留言。
她先给苏晴回了条“在推进,有转机,放心”,然后,指尖在父亲的短信上停留片刻,最终,还是慢慢敲下回复:“我很好,勿念。家里的事,等我站稳脚跟,会想办法。”
点击发送。
她抬起头,望向城市璀璨的夜空。那里曾经有一片属于顾承妄的、令人仰望的星域,她也曾以为自己是那片星域里不可或缺的一部分。
但现在,她只想找到属于自己的、哪怕微弱却独立发光的那一颗。
路还很长,风很大。
但她已经走在了路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