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程家被满门超斩的那天,程兮挺着八个月的孕肚赶回去。
却亲眼目睹她的新婚夫婿一剑刺穿她父亲的胸腔。
倒在血泊中的双亲当场毙命,小厮女仆无一幸免。
一夜之间,曾经风头无两的相府血流成河,只剩下一片尸骸残垣。
漫天火光中程兮盯着那个执剑的背影,字字泣血:
“傅迟敛,我们程家养育了你十几年,到底做错了什么要落得这样的下场?”
傅迟敛擦去脸上的血污,冷笑了一声:
“养育?如果不是你父亲当年暗中诬告,我爹娘又怎么会枉死?
我又怎么可能寄人篱下,认贼作父这么多年?你说我该不该恨你们程家?”
程兮震惊地看着他,木讷地摇着头反驳。
她对他口中的事一无所知,可却记得是父亲救下了傅迟敛,把他当自己孩子疼爱。
而她为了傅迟敛,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她第一次进厨房。
不擅女红的她开始拿起了针线,练就了一身好绣工。
到了婚嫁的年纪,她又不顾女儿家的矜持,请求陛下赐婚。
新婚那晚,傅迟敛第一次撕下隐忍内敛的伪装,在灭顶的情事中咬破了她的肩头。
她知道他始终没有从灭门的阴霾中走出来,她想陪着他,用余生去抚平他的伤口。
只是没想到,原来傅迟敛恨的居然是她的父母。
程兮痛苦地闭上了眼睛,拿起傅迟敛垂下的剑刃,架在自己的脖子上:
“那你把我也杀了吧,报了你的大仇,反正我现在也是生不如死!”
程兮手上轻轻一用力,颈脖间就渗出了血珠。
只是还没伤到要害处,傅迟敛就眼疾手快地把剑抽走,反手掐住了她的脖子。
“想死?明日我还有份大礼送你,你怎么能死?
你若是寻死,我定让你程家曝尸在午门外,遭千万人唾骂。我说到做到。”
他拿起沾满血的剑,一遍遍就着程兮的裙褥将它擦拭干净。
“你们程家的血,我嫌脏。”
傅迟敛说完便收了剑,头也不回地朝着门口走去。
程兮一瞬间卸了力,重重地跌坐在地上,空洞的双眼止不住地流泪。
她枯坐了整整一夜。
直到天蒙蒙亮的时候,她才强撑着站起身,替父母料理后事。
说是丧礼,只有几口简陋的棺材和牌位,连吊唁的人也寥寥无几。
程兮跪在一旁披麻戴孝,麻木地烧着纸钱,突然一阵敲锣打鼓声由远及近。
傅迟敛一身喜服牵着新娘走了进来。
一片喜气的氛围中,只有程兮悲怆地扶着棺椁,和周遭格格不入。
直到那杯敬酒茶递到她面前,她听见盖头下才传来催促的声音:
“夫人,阿敛知道你行动不便,特地把大婚的地址选在程府。
又怕你无亲无故,所以娶了我为平妻,微云今后定好好侍奉您,请快快饮尽此杯吧。”
程兮脸上没什么波动,扣着棺材的指尖却已经涌出鲜血。
程家满门枯骨黄土,而傅迟敛却洞房花烛。
娶的居然还是宋微云,曾经她出钱为她赎身的教坊司头牌。
原来这傅迟敛说的大礼。
程兮看着那杯茶,下一秒就抬手将茶水打翻在地:
“程家祖训,不得与贱籍女子共事一夫,恕难从命。
凡事名不正言不顺……”
程兮的话还没说完就被傅迟敛捏住了两颊,一字一句道:
“程兮,你最没资格说这话。
如果不是为了报仇,一年前我娶的就是微云,真正名不正的人是你程兮。”
话音刚落,程兮就被甩向一旁,趔趄着撞向身后的牌位。
她半侧着身子,眼前浮现的却是他们过去的一年。
他为她画眉上妆,唤着她的名,一遍遍对她说:“兮兮,我有你就够了。”
原来,都是演出来的。
傅迟敛早就养了外室。
只有她自己傻傻地信了。
四目相对,傅迟敛先移开了视线,话语中听不出任何情绪:
“这件事由不得你,但你以后依然是我的妻子。
孩子生下来之后,你自有你的去处,但在这之前,你就只能受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