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节门外的人,不只一位
我盯着那条短信,手心里全是汗。
不是冷汗,是那种明知道要出事,却还得硬扛的汗。
林知夏坐在沙发上,整个人缩成一团,像怕屋里每一面墙都长了耳朵。
“他怎么会知道你住这儿?”我问得很慢,怕一急就把火撒到林知夏身上。
林知夏抬头,眼里浮起一丝茫然,然后像想到什么,猛地摇头:“我没说!我真的没说!”
“那他怎么知道?”我继续追。
林知夏的指尖抠着毛巾边缘,声音发颤:“他……他可能查得到。沈致远认识的人很多,他——”
“停。”我打断,“先别用‘他很厉害’把自己吓死。你昨晚来之前,有没有去过别的地方?”
林知夏怔了怔,像在回放那一段狼狈的逃跑。
“我从公司出来,他车在楼下。我绕去地铁站,他也跟。后来我进便利店,借了店员的充电宝……我给你打电话。”
“便利店在哪儿?”
林知夏报了一个路口。
我在脑子里迅速拼路线:那家店离我这儿不算近,但也不远。更麻烦的是,林知夏说沈致远的车一路跟着。
也就是说——沈致远不一定“查到”我住哪儿,沈致远可能只是跟着林知夏一路找到了门口。
我走到猫眼前,屏住呼吸往外看。
楼道很空,感应灯没亮,只有对面那家门口挂的红色春联在暗处泛着一点光。
没有人影。
但楼道太安静了,安静得像有人特意把声音都收走。
我回头看林知夏:“你先把手机关机。”
林知夏像抓住命令,立刻按键,指尖发抖得按了两次才成功。
我把自己的手机也调到静音,然后走进厨房,拿出一把水果刀,放到离手不远的位置。
不是为了逞英雄。
只是人在面对未知威胁时,手边有点东西,心能稳一点。
我回到客厅,拉开窗帘一角往楼下看。
小区门口停着一辆黑色SUV,车灯没开,像一块沉默的铁。车里有人影,低头在看手机,光一闪一闪。
我心里沉了下去。
沈致远真的来了。
我把窗帘放下,背靠墙站了两秒,让自己冷静。
现实一点,清醒一点——沈致远这种人不怕冲动,就怕你跟着冲动。
我要做的是控制局面,而不是在楼道里跟沈致远狠狠干一架。
“知夏。”我走回沙发前,声音压低,“你现在听我说。”
林知夏抬头,眼睛红得发亮。
“第一,不要再和沈致远直接联系。任何对话都可能变成把柄。”我说,“第二,你把你录的东西给我备份一份。越快越好。”
林知夏怔住:“给你?”
“对。”我盯着林知夏,“你手机一旦被抢走,你就什么都没有了。备份到我的设备里,至少证据不会当场消失。”
林知夏的嘴唇哆嗦了一下:“你不怕牵连吗?”
我扯了下嘴角:“怕。所以才要按规则来。”
我把笔记本电脑掀开,插上U盘,屏幕亮起的瞬间,冷光照在我手背上。
林知夏犹豫了两秒,还是把手机递过来——虽然关机了,但林知夏那动作像在交出自己最后的底牌。
林知夏报了解锁密码的时候,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
我没有多问。
我不想知道那里面还有多少我不该知道的东西。
我只想把证据留下。
文件传输的进度条一点一点往前走,像在和时间赛跑。
就在进度走到一半时,门铃响了。
不是刚才那种试探的“叮咚”。
是一连串急促、暴躁的按压,像有人拿着拳头砸在铃上。
林知夏猛地站起来,整个人像被电击:“他来了!”
我抬手示意林知夏别动,眼睛却盯着进度条。
还差一点。
门外传来男人的声音,隔着门板也能听出那种不耐烦的强势。
“周予安,开门。”
那声音低沉,带着笑意,像是已经把我当成可以随便摆弄的人。
我没有动。
门把被拧了一下,没拧开。
沈致远的声音更近:“周予安,我知道你在里面。别装死。”
我握紧拳头,指甲压进掌心。
林知夏站在客厅中央,呼吸像要断掉,嘴里反复念:“怎么办……怎么办……”
我没看林知夏,只盯着屏幕。
进度条走到99%。
门外的声音突然变得很轻,轻得像在哄人:“你开门,咱们好好聊。你不想惹麻烦,对吧?”
我脑子里飞快转着。
沈致远敢上来敲门,说明沈致远要么觉得自己赢定了,要么就是在逼我先犯错。
我不能开门,也不能在门口跟沈致远吵。那样会给沈致远更多机会把事搞成“纠纷”,再拉我下水。
“传完了。”电脑弹出提示音。
我立刻拔掉U盘,合上电脑。
林知夏刚要说话,我抬手压住:“先别出声。”
我走到门口,贴近门板,声音平稳地回了一句:“沈先生,你找错地方了。她不在我这儿。”
门外静了一秒,随即传来一声轻笑。
“周予安,你撒谎不太像。”沈致远说,“你小时候就不太会撒谎。”
我心里一凛。
沈致远竟然连“小时候”都知道。
这不是今天才查到的,这是早就把我和林知夏的关系摸清了。
沈致远继续说,语气像是在闲聊:“你和知夏一起长大,对吧?你这种人,最容易心软。”
我把手指按在门锁上,指腹冷得发麻:“沈先生,有事你报警。别来敲我家门。”
沈致远的声音一下变硬:“报警?你以为你算什么东西?你把门开开,我只要她出来。你不想惹事,我也不想。”
我笑了一下,笑意很浅:“你既然不想惹事,为什么要跟到我这儿来?”
门外突然“砰”地一声——像是沈致远用脚踢了一下门。
林知夏吓得后退一步,撞到茶几,杯子晃了一下,水洒出来,顺着桌沿滴到地上。
沈致远的声音带着火:“周予安,你现在开门,我还给你留面子。你不开——”
我打断:“你再踢一下,我就报警。”
沈致远停了两秒,像在判断我是不是虚张声势。
我拿起手机,手指已经停在拨号界面。
我不是英雄,也不想做英雄。
但我更不想做怂到连报警都不敢的人。
沈致远的声音忽然又软下来,甚至带上一点笑:“行啊,你报。你报了,知夏这辈子就完了。你知道我手里有什么。”
我没出声。
这种威胁最恶心的地方在于,它不止伤人,还逼你自责。
林知夏的眼泪终于掉下来,声音压得很低:“别报……周予安,求你别报……”
我侧过脸,看见林知夏那张哭花的脸,像回到很多年前。
小学时林知夏被老师罚站,回家路上攥着我的袖子说:“周予安,你别告诉我妈。”
那时候我会说:“好。”
现在我不能再只说“好”。
我把手机放下,转身走向林知夏,蹲在她面前,压低声音:“我不报也行,但你得答应我一件事。”
林知夏拼命点头。
“从现在开始,你听我的。”我盯着林知夏的眼睛,“不是因为我比你聪明,是因为你现在被情绪推着跑,容易做错。你答应,我就用最稳妥的方式把你送出去。”
林知夏咬着唇,点头,点得很用力:“我听你的。”
我站起来,走回门口,声音平稳地对门外说:“沈先生,你要找她,你走法律途径。你再骚扰我,我会保留证据。”
沈致远轻笑:“证据?你拿什么证据?”
我把手机贴在门板上,打开录音,语气依旧淡:“你刚才踢门、威胁的话,都在录。”
门外静了。
那种静,像一口气被卡住。
过了几秒,沈致远的声音更低:“周予安,你挺会玩啊。”
我没有被激:“我只是怕麻烦。沈先生要是聪明,就别把事闹到大家都难看。”
沈致远又笑了一下,这次笑意冷得像刀背:“行。你们躲得了一晚,躲得了一辈子吗?”
脚步声终于远去,感应灯亮了一下,又熄灭。
我透过猫眼看了几秒,确认楼道没人,才慢慢松开门锁。
林知夏瘫坐在沙发上,像把全身力气都交给了那句“远去”。
我回到客厅,把U盘放进抽屉最深处,又把抽屉关上。
“听着。”我给自己也倒了杯水,强迫喉咙不要发抖,“我们现在有三条路。”
林知夏抬头,眼神茫然又依赖。
我停了一下,改了措辞,不让话像清单:“第一条,直接报警,硬碰硬。第二条,去找律师,让律师帮你用证据谈判。第三条,你继续躲着,等他自己失去兴趣。”
林知夏的声音发虚:“他不会失去兴趣。”
“我也这么觉得。”我直视林知夏,“所以第三条不选。”
林知夏咽了口唾沫:“那选哪条?”
我看着林知夏,心里那根旧线又勒紧了。
帮她,就是把自己也押上去。
不帮她,我这辈子大概都会在某个夜里想起她站在门口的样子,然后问自己一句——当时我是不是也能做点什么。
我把杯子放下,声音稳到近乎冷:“你去洗个热水澡,把身上的潮气弄掉。十分钟后出来,我们把证据再备份一份到云端。下午我请半天假,带你去见律师。”
林知夏怔住,眼泪又涌上来,但这次不是崩溃,是一种终于抓住方向的松动。
“周予安……”林知夏的嗓子哑得厉害,“你为什么还愿意管我?”
我沉默了两秒,还是把话说得很清楚。
“不是因为我还欠你什么。”我说,“是因为我不想让‘青梅竹马’这四个字,最后变成你把我拖下水的理由。”
林知夏点头,站起来,拖着行李箱往卫生间走。
走到一半,林知夏停住,回头看我:“那你呢?你会被拖下水吗?”
我看着门口那道刚刚被踢过的门,门板没有凹,但我总觉得那股力道还留在上面。
“我会尽量不。”我说,“但你得配合。”
林知夏进了卫生间,门关上,水声很快响起。
我坐回沙发,手指揉了揉眉心,手机屏幕又亮了一次。
还是那个陌生号码。
这次只发来两个字——
“很乖。”
我盯着那两个字,背后起了一层凉意。
沈致远不是走了。
沈致远是在告诉我:沈致远看得见。
我把手机扣在茶几上,深吸一口气,站起来,把门上的第二道防盗链也扣上。
水声哗啦哗啦,像把一切冲刷得更清醒。
而我知道,从林知夏踏进这道门开始,我就已经站在选择里了——
要么把林知夏送出去,也把自己从这段关系里彻底抽离。
要么把林知夏护住,但代价可能是我这几年好不容易搭起来的平静生活,被人一脚踢碎。
第3节律师把咖啡推开:别再给他第二次机会
卫生间门开的时候,热气先扑出来。
林知夏裹着我的旧浴巾,头发湿漉漉贴在脖颈,眼睛还是红,但那种慌乱被水汽压下去一点,剩下的是疲惫。
林知夏站在门口没敢往里走,像怕脚步声踩碎什么。
我把吹风机插上电,递过去。
“先吹干。别感冒。”
林知夏接过吹风机,嘴唇动了动,没说出谢谢,只把手指攥得更紧。
我打开电脑,抽屉里的U盘像一块烫手的铁。
屏幕上跳出传输记录,我把文件夹改了个不起眼的名字,又加了一层压缩密码。指尖敲键盘的声音很清脆,反而让我心里稳了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