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间里没有窗户,只亮着一盏昏黄的灯。灯光下,是堆积如山的图纸,一卷一卷,有的装在图纸筒里,更多的则是随意地堆在地上、架子上,像一座座倾颓的小山。灰尘覆盖在一切物体表面,让整个空间看起来像是被时间遗忘了的角落。
“这里是院里近十年的旧项目图纸,大部分是纸质底图,没有电子版。”江封的声音在寂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清晰,“很多项目资料混乱,归档不全。”
他转身,居高临下地看着比他矮了一个头的苏暖,眼神里没有一丝波澜:“你的第一个任务,就是把这些图纸全部整理出来。按照项目年份、类别进行分类、扫描,然后,用CAD把它们重新绘制成电子版,录入数据库。”
苏暖彻底呆住了。
近十年?上万张图纸?全部重新绘制成电子版?
这根本不是一个实习生能完成的任务,甚至不是一个小组能在短期内完成的任务。这工作枯燥、繁琐,而且毫无技术含量可言,纯粹是消磨人的意志。他分明是想用这种方式,逼她知难而退。
“怎么?”江封挑了挑眉,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讥诮,“做不了?”
巨大的委屈和不甘涌上心头,苏暖的眼圈瞬间就红了。她想起家乡父母的期盼,想起自己对未来的憧憬,想起那些为了梦想sleepless的夜晚。她不能就这么放弃,不能第一天就当一个逃兵。
她用力吸了吸鼻子,将涌到眼眶的泪水硬生生逼了回去。她抬起头,直视着江封那双深不见底的黑眸,声音不大,却异常坚定:“江总,我能做。”
江封似乎有些意外,他盯着她看了几秒,那双眼睛里闪过一丝探究。他大概是习惯了看到实习生在他面前崩溃大哭或者惊慌失措的样子,像苏暖这样倔强地忍着眼泪也要接下任务的,或许还是第一个。
他没再说什么,只是淡淡地“嗯”了一声,转身离开了资料室,留下高大的背影和一句冷冰冰的话。
“那就做到我满意为止。”
门被关上,隔绝了外界的光亮和声音。苏-暖-站-在-那-堆-积-如-山-的-旧-图-纸-面-前,-昏-黄-的-灯-光-将-她-的-身-影-拉-得-很-长,-很-孤-单。-委-屈-的-泪-水-终-于-还-是-不-争-气-地-滑-落-下-来,-砸-在-落-满-灰-尘-的-地-面-上,-洇-开-一-个-小-小-的-深-色-圆-点。
但她只允许自己软弱了这一秒。她抹掉眼泪,走到一堆图纸前,缓缓蹲下身,小心翼翼地拿起最上面的一卷。吹开表面的浮尘,展开泛黄的图纸,那些熟悉的、复杂的建筑线条瞬间占据了她的视野。
魔鬼总工是吗?想让她知难而退?
苏暖的唇角,反而勾起了一抹执拗的笑。
她偏不。
那抹笑容转瞬即逝,快得像窗外偶尔掠过的飞鸟。苏暖深吸了一口气,空气里满是纸张陈腐和尘埃混合的干燥气味,呛得她喉咙发痒。她没有去在意,只是利落地挽起衬衫的袖子,露出纤细但骨节分明的手腕。
她环顾四周,这个被称作“资料室”的地方,更像是一个被遗忘的仓库。一排排顶天立地的铁皮柜锈迹斑斑,更多的图纸卷成圆筒,被麻绳随意地捆着,堆在墙角,仿佛一座座沉默的小山。唯一的光源是头顶那盏发出“嗡嗡”声的旧式日光灯,光线惨白,将她的影子在地上拖拽得忽长忽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