爆火那天,她的消息弹出来
后台的灯把人照得发白,像一张不合时宜的体检单。
化妆师的粉扑落在我下眼睑,轻轻一按,细粉钻进毛孔里,我能闻到一点甜腻的香精味。
耳返里传来导演倒计时的声音,干脆得像电梯“叮”一声,提醒你该上去了。
周骁把手机递到我面前,屏幕上是热搜截图,标题用夸张的红字压着:“分手三个月,他的歌把前任唱哭?”
周骁抬了下眉,指节在手机壳上敲了敲,像是在替我把那条标题敲碎。
“别看。”周骁说,“你越看越烦。”
指尖还是不受控制地滑了一下。
评论像潮水,一层一层盖过来,喊我名字的人多得像在同一个广场上叫同一条狗。
耳朵嗡嗡的,胸口却很空。
空得能听见自己咽口水的声音。
周骁把手机收回去,手掌挡住我的视线:“你今天只负责把歌唱完。其他事,交给我。”
“嗯。”喉咙里蹭出来一个音,像砂纸摩擦。
化妆师退开一步,侧过脸看镜子里的我:“别紧绷,镜头会放大。”
镜子里的男人眼神很稳,嘴角却没笑意。
那是我练出来的表情。
三个月前,林知夏把我练成了这样。
手机在桌上震了一下。
不是周骁的。
是我自己的旧手机,屏幕碎角那台——我一直没舍得换,像留着某种证据。
震动很短,像有人用指尖轻轻叩门。
我盯着那道裂纹,裂纹正好从右上角斜下来,切开通知栏。
来信人只有两个字:林知夏。
林知夏发来的不是长篇大论。
只有一句话。
“我一直没放下。”
脑子里最先冒出来的不是愤怒,也不是怀念。
是一个画面——
雨夜,出租屋门口,林知夏捏着雨伞柄,指节冻得发红,肩上还挂着单位发的工牌。
林知夏说话时一直没看我,视线落在地砖缝里,像怕对上我就会心软。
“你太不稳定了。”林知夏说,“我撑不住。”
当时我站在门里,脚下是她留下的一双拖鞋。
那双拖鞋我后来扔了,扔的时候手心发烫,像握着一块刚出锅的铁。
现在那句“我一直没放下”像从废墟里翻出来的一枚钉子,锈都没锈,直接扎进肉里。
外面的场务喊了声:“老师,准备上!”
我把旧手机扣在桌面上,掌心压着壳,震动停了。
皮革触感微微发凉。
像按住一只还在喘气的东西。
周骁从旁边伸手:“别回。”
“我不回。”我说。
声音听起来比自己想象的更平。
导演的倒计时从耳返里扑过来:“三、二、一——”
灯光推上来的一刻,舞台像突然变成另一个城市。
台下是一片黑,点点手机光像夜里的萤火。
我站到话筒前,手指绕着麦克风杆滑了一圈,金属的冷意钻进指腹。
第一句歌词出口,场子就稳了。
那首歌我写得很小气。
小气到每个字都在斤斤计较,像计较她当时多看了一眼别人的未来,却不肯再看我的现在。
唱到副歌,台下有人跟着哼,声音整齐得让我发愣。
原来人的心真的可以被同一句话打动。
原来我的狼狈能换来他们的共鸣。
唱完最后一个长音,掌声像一堵墙推过来。
我鞠躬,抬头时,台下第一排的玻璃隔挡反光,我看见自己眼底一点红。
周骁在侧幕对我比了个OK,嘴型说:稳。
下台的瞬间,汗一下子涌出来,贴着后背往下淌。
化妆师赶紧递纸巾,怕妆花。
我接过纸巾,手却没擦脸,反而捏得很紧。
纸巾在指间皱成一团。
旧手机又震了一下。
这次不是一句话。
是一张照片。
照片里是我曾经租的那间小厨房,灶台边放着一只熟悉的白瓷碗,碗沿有个小缺口——那是林知夏最爱用的碗。
照片下配字很短。
“我在你家楼下。”
我盯着那行字,喉结滚了一下。
周骁刚好走过来,看到屏幕,脸色瞬间沉下去:“她来干什么?”
“我不知道。”我说。
周骁想把手机拿过去,我先一步把屏幕熄了。
手心出了汗,手机滑了一下,我又抓紧。
像抓住一块随时会掉下去的石头。
周骁压低声音:“你现在不能见她。外面全是人,狗仔也在。她要是往你身边一站,明天标题能把你埋了。”
我没立刻回答。
走廊的空调风很凉,吹得汗一点点冷下来,皮肤起了细小的鸡皮疙瘩。
脑子里有个更现实的问题:她为什么偏偏今天来?
偏偏在我爆火、我上热搜、我被所有人盯着的时候。
林知夏以前不这样。
林知夏做事很“干净”,干净到连分手都像一份整理好的文件,理由、时间、态度,齐全得让人找不到缝隙。
我抬脚往后台出口走。
周骁跟上来,手伸到我胳膊前挡了一下:“你真要去?”
“去。”我说,“我不想她在楼下等。”
周骁咬了下后槽牙:“你清醒点。”
我停下,转头看他。
灯光从上方打下来,周骁的眼睛里有火气,还有一点担心。
“我一直很清醒。”我说,“清醒到知道自己现在欠她一句——让她走,还是让她说完。”
周骁没再拦,只是把帽子扣到我头上,又把口罩塞给我:“戴上。出了事别怪我骂你。”
我戴上口罩,呼吸变得闷,像回到那个雨夜,门口潮气压着胸口。
走出后门的一瞬间,城市的声音扑上来。
车流、风、远处人群的喊声,还有楼下便利店门口的冰柜嗡鸣。
我看见林知夏站在路灯下。
林知夏穿一件灰色大衣,头发扎得很低,发尾有点湿,像刚从外面赶过来。
林知夏手里没伞,只握着一杯热咖啡,杯套上印着店名,热气往上冒,糊住她的眼镜片。
林知夏抬头看我。
那一眼,像用力把三个月的断联撕开一道口子。
我走近两步,停在她面前半米。
口罩遮住表情,我只露出眼睛。
林知夏的嘴唇动了动,像在确认我是不是会转身就走。
“你真的……爆火了。”林知夏说。
声音比记忆里轻,像怕惊动谁。
我看着她手里的咖啡:“你来做什么?”
林知夏捏紧杯子,指节被烫得发红,却没松开。
林知夏抬起眼,眼眶里一层水光,硬撑着没掉下来。
“我一直没放下。”林知夏说,“我以为我能放下。”
我没接话。
风从巷口吹过来,带着一点油烟味,吹得她大衣下摆轻轻晃。
林知夏往前一步,离我更近了些。
“你能不能……给我十分钟?”林知夏问,“就十分钟。”
我看着她,突然想起当初分手那晚,她也说过一句类似的。
那晚她说:“给我十分钟,我把话说完。”
然后她把我的未来判了无期。
我把视线移开,扫了一眼街角。
一辆黑色车停在不远处,车窗里像有人在拍。
周骁说得没错,今天不是见她的好时机。
可我更清楚:今天也是她最敢来的时机。
我把口罩往下拉了一点,让声音更清楚。
“上车。”我说,“别站在这儿。”
林知夏怔了一下,随即点头,像怕我反悔。
我转身带路,脚步很稳。
心里那根线却绷得发疼。
刚走到车旁,手机又震了一下。
这次是热搜推送。
标题更狠:“前任现身?他深夜带她上车!”
我盯着那行字,指尖发麻。
林知夏站在车门旁,手还搭在门把上,抬眼看我:“你看到了?”
我没回答。
周骁的电话打进来,**像警报。
我接起,周骁声音压得很低,却挡不住那股怒意:“你下楼了?你疯了?现在网上已经在传了——她是谁?她要干什么?你给我马上——”
我抬眼看着林知夏。
林知夏也在看我,像在等我做选择。
我把电话贴紧耳边,嗓子发紧:“我知道。”
周骁在那头停了一秒:“那你还——”
我打断他:“我会处理。”
挂断电话后,夜风贴着后颈吹,冷得我打了个轻颤。
林知夏轻声说:“我不想毁你。”
我盯着她,笑了一下,笑意没到眼底。
“你以前也这么说。”我说,“你说你不想拖累我。”
林知夏嘴唇发白,像被我这句话刺到。
她攥紧咖啡杯,热气贴着她指尖往上爬。
“这次不一样。”林知夏说,“我不是来要你负责什么。”
我拉开车门,声音很平:“那你想要什么?”
林知夏站在车门外,路灯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影子落在我的脚边。
林知夏咽了下口水,像吞下一口烫的东西。
“我想要你听我把那天没说完的话说完。”林知夏说。
我握着方向盘的手指紧了紧,指节发白。
车窗外,黑色车的镜头闪了一下。
像有人按下快门。
我踩下刹车,车身轻轻一震。
林知夏坐在副驾,手放在膝上,指尖微微发抖。
我没开音乐。
车里安静得能听见她呼吸里的颤。
“说。”我说。
林知夏转头看我,眼睛里那层水光终于掉下来,沿着脸颊滑到下巴,落在大衣领口。
那滴泪没声音。
却像砸在我掌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