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眼泪落在我掌心:这次别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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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把她的肩线打湿,我却先听见心跳

电梯门合上那一刻,楼道灯忽明忽暗,像老旧的心电图。

我拎着便利店的袋子,手背还残着一点热——关东煮的纸杯烫出来的。鞋底踩过走廊湿印,发出轻轻的“吱”声。

门口的感应灯亮起来,我看见一个人影贴在墙边。

许念把伞收拢,伞尖往下滴水,滴在她脚边,溅起小小一圈。风把她发丝吹到脸上,她抬手拨了一下,动作慢得像怕吵醒什么。

许念抬眼的时候,我下意识停住了呼吸。

那种停顿很不体面,像一秒钟里把三年的话都咽回去。

“周言。”许念开口,嗓音发涩,“你回来了。”

我没问她怎么知道地址。

我也没问她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那两句都太像退路了,像给自己找个台阶,把这场相遇当成误会。

袋子里塑料勺碰到纸杯,发出一声脆响。许念的目光跟着那声音抖了一下,像被吓到的猫。

“你在这儿多久了?”我把钥匙掏出来,手指有点僵。

许念盯着我的手背,像在找某个熟悉的细节,半晌才说:“不久。”

楼道里有股潮湿的灰尘味。许念身上的雨味更近,冷冷的,贴着我鼻尖。

我把钥匙**锁孔,转动的同时,听见身后很轻的一声吸气。

许念突然往前一步,站得太近,近到我能看见她睫毛上挂的水珠,颤着。

“别开。”许念压低声音,“我就……跟你说两句话。”

门把手被我握得发白。

我没回头,只问:“两句话说完,你就走?”

许念没立刻回答。

沉默里,雨水从她发尾滑到下巴,掉落在地上,啪的一声,很轻,却像敲在我胸口。

“周言,”许念的声音更低,“你能不能……别走了。”

我转过身。

许念的眼睛红得厉害,不是刚哭过的红,是那种忍了很久、忍到眼眶酸胀的红。她嘴唇也冷得发白,抿着,像怕自己一张口就碎掉。

“你说什么?”我听见自己问,语气比想象里平静。

许念抬手,指尖在空中停了停,像不知道该碰哪儿。最后那只手落在我掌心上,轻得像一片纸。

冰。

冷得我指关节一颤。

许念把脸偏开,硬撑着不掉下去的那滴泪,还是落了。

那滴泪砸在我掌心,热得离谱,像在嘲笑这一整晚的冷。

许念声音发抖:“我知道我没资格,可是我真的……不想再一个人扛了。”

我把手抽出来,动作不快,却很干净。

许念的指尖落空,停在半空,像被人剪断的线。

“许念,”我叫她名字的时候,舌尖有点苦,“你当初走的时候,也没给我留一句。”

许念咬住唇,肩膀轻轻缩了一下。

“我给你发过。”许念急着解释,“我发了好多条,你没回——”

“我换了号码。”我打断,“那天晚上你把我拉黑,第二天我就换了。”

许念眼神一滞,像被当面揭开伤疤。

楼道灯又闪了一下。

许念深吸一口气,像给自己打气:“我不是来吵你生活的。我只是……我想见你一面。只要一面。”

我抬手把门拉开一点,屋里暖气的热扑出来,带着洗衣液和茶叶的味道。

许念往门内看了一眼,没敢进去。

“进来把衣服烘干。”我侧开身,“说完就走。”

许念的脚尖动了动,像小心翼翼踩进某个禁区。

客厅灯亮起,白光照得她更苍白。许念站在玄关,鞋边滴下一串水。她的外套明显不是以前常穿的那种风衣,面料更硬,剪裁更精致,袖口却有一道磨痕,像被什么东西拽过。

我把一次性拖鞋放在她脚边。

许念换鞋的时候,手指一直在发抖。她试了两次,鞋都没套进去。

“冷?”我把热水壶按下,声音淡。

许念没回答,抬头看我,眼神里有种不太像她的仓促。

“周言,”许念忽然说,“你明天是不是要走?”

我手上一停。

许念看见我停顿,像终于抓住一点证据:“我听见你妈在电话里说的。她说你要去南城,调岗,房子都看好了。”

我没问许念怎么听见。

许念能把消息挖到这儿,不难。

我把杯子放到茶几上,杯底磕出一声闷响。

“是。”我承认得很快,“早上九点的高铁。”

许念的眼眶又涨起来,像被那两个字直接击中。

“别走。”许念几乎是本能地说出来,“求你。”

我盯着她,突然觉得荒唐。

三年前,许念拉着行李箱站在我租的老房子门口,也是这样看我。

那时许念说:“周言,别拦我。我会恨你。”

现在许念说:“周言,别走。我会崩掉。”

同一张脸,换了两句台词。

“你要我怎么做?”我笑了一下,笑意很浅,“退票?跟领导说我不去了?再把生活摁回原地,等你哪天不痛了,又一脚把我踢开?”

许念猛地摇头,眼泪终于掉下来,掉得很急。

许念抬手去擦,越擦越多。她像突然失去控制,整个人站不稳似的,往前一步,手又伸向我。

这次我没躲。

许念的手抓住我衣袖,抓得很紧,指尖在布料上发白。

“我不会了。”许念哭着说,“我真的不会了。”

我低头看那只手。

那只曾经在我掌心写过字、掐过我虎口、把我从酒局里拽出来的手,现在只剩下慌张和求生。

手机在许念口袋里震了一下。

嗡——

许念身体一僵,立刻把手缩回去,像被烫到。

第二下震动更急。

嗡嗡——

许念抿住唇,没接。

手机一直震,震到第三次,屏幕亮起,来电名字在昏白的灯光里清晰得刺眼。

——“赵屿”。

我看见那两个字,心口像被什么轻轻拨了一下。

许念也看见了。

许念的眼神闪躲,像被抓现行。

“谁?”我问得很平静。

许念喉结动了动,声音哑:“……以前的事。”

手机继续震。

第四次,第五次。

许念终于伸手按掉来电,指尖在屏幕上划得很用力,像在压住某种声音。

我把热水杯推过去,杯壁冒着热气。

“喝。”我说,“喝完把话说清楚。你想让我不走,总得给个理由。”

许念捧起杯子,热气熏得她睫毛又湿。

许念盯着水面,像盯着一条不敢踩的线。

“周言,”许念开口,声音小得几乎听不见,“我订婚了。”

杯子在我指尖微微一顿。

我没松手,稳住了。

“恭喜。”我吐出两个字,像把一口旧铁咽下去。

许念抬头,眼里全是慌:“不是你想的那样。”

我点点头,示意继续。

许念咬唇,像把牙齿都咬疼了才挤出一句:“我想退。”

窗外雨声突然变大,像有人把水泼在铁皮上。

我看着许念,听见自己心里某根绷紧的线开始发响。

“你来找我,是为了退婚?”我问。

许念摇头又点头,乱得像被风吹散:“也不是……我只是……我真的没地方去了。”

许念说这句话的时候,眼泪又落在杯沿,滴进水里。

我忽然想到三年前许念走的那晚。

那晚许念也是这样哭。

许念说:“周言,你别问。你问了我也说不出。”

我那时信了。

这次,我不想再信。

我把杯子放回茶几,发出更清晰的一声响。

“许念,”我说,“你今晚睡哪儿?”

许念愣住,像没听懂。

我重复一遍,语气很稳:“你今晚睡哪儿?退婚不是一句话。你来找我,总有个打算。”

许念的嘴唇颤了颤,最终低声说:“我不知道。”

我看着许念,心里那点软开始往下沉。

九点的高铁票在手机里。

调岗的合同在行李箱夹层。

我只要把门一关,许念就会从我的生活里退回到雨里。

可许念的眼泪还残在我掌心,热得发烫。

我听见自己问:“赵屿是谁?”

许念手一抖,水差点泼出来。

许念没回答。

手机又震了一下。

这一次,是短信。

屏幕一亮,一行字跳出来。

——“你敢跑,我就让你爸妈知道你欠的那笔钱是谁替你扛的。”

许念的脸瞬间白到发青。

我盯着那行字,指尖慢慢收紧。

“欠钱?”我抬头看许念,“你到底惹上了什么?”

许念的喉咙像被堵住,哭都哭不出声,只剩下断断续续的喘。

许念终于说:“周言……我撑不住了。”

我站起身,走到窗边,拉开一点窗帘。

楼下雨幕里,停着一辆黑色轿车,灯没开,像伏着的兽。

我把窗帘放回去,回头看许念。

“那辆车,”我问,“是来接你的,还是来盯你的?”

许念的肩膀猛地一缩。

许念没点头,也没摇头。

答案已经够了。

我走回玄关,把门锁又拧了一道。

金属“咔哒”一声,许念像被那声音惊得一颤。

我转身,声音很低:“许念,你想让我不走,就别拿眼泪跟我赌。”

许念抬眼看我,眼底全是绝望的求救。

我拿起手机,点开退票界面,指尖悬在“确认”上方。

那一刻,屋里只剩暖气的风声,和许念压着的哭。

我没按下去。

也没退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