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晏没有接，视线越过她，看向外面工位上趴倒一片、正在补觉的同事们。他的眼神冷得像淬了冰。

“这就是你的成果？”他开口，声音里听不出情绪，“动员整个部门的人，为你一个人的错误买单。孟甜，你是不是觉得很有成就感？”

孟甜捏着报告的指节微微泛白。她预想过他的冷漠，预想过他的挑剔，却没有预想过，在她和同事们付出了如此巨大的努力之后，等来的依旧是这样一句诛心之言。

“这不是我的成就，是大家的。”她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不那么颤抖，“我只是做了我该做的协调工作。而且，这不是错误，这是团队合作。”

“团队合作？”时晏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他终于伸手拿过了那份报告，却只是随意地翻了翻，便扔在了桌上，发出“啪”的一声轻响。“团队合作的意义，是让一加一大于二，而不是把一个人的工作量，理所当然地分摊给十个人。你占用了他们整整两个工作日的正常项目时间，这些沉没成本，你计算过吗？”

孟-甜的嘴唇动了动，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她引以为傲的凝聚力，在他眼里，竟成了拖累团队的罪证。那些温暖的善意，被他用冰冷的“沉没成本”四个字，计算得一文不值。

就在办公室的气氛凝固到仿佛能滴下水来的时候，院长办公室的门开了。年过半百、一向沉稳的陈院长脸上带着一丝罕见的激动和凝重，快步走了出来。

“小张，马上通知所有项目负责人和主创设计师，十分钟后，第一会议室开会！紧急会议！”

他的声音打破了僵局。时晏皱了皱眉，看了孟甜一眼，那眼神仿佛在说“算你运气好”，然后便拿起自己的笔记本，径直朝会议室走去。孟甜失魂落魄地站在原地，感觉自己像一个打满了气却被瞬间戳破的气球，浑身的力气都被抽干了。

十分钟后，设计院的核心骨干悉数到场。第一会议室里，气氛严肃。陈院长清了清嗓子，按下了投影仪的开关。

幕布上出现了一座典雅而瑰丽的法式古典建筑，背景是郁郁葱葱的枫丹白露森林。

“各位，”陈院长沉声开口，“长话短说。我们接到了一个项目，一个足以载入我们设计院历史的项目——‘枫丹白露回响’文化中心新建计划。”

会议室里响起一片压抑的惊叹声。

“法国A&P建筑事务所在全球范围内招标合作伙伴，共同设计这座位于枫丹白露宫旁的新文化地标。这个项目，不仅是建筑设计，更是中法文化的一次深度对话。对方点名，希望与最能代表中国当代设计力量的团队合作。经过三轮筛选，我们……入围了最终名单。”

所有人的目光都变得炙热起来。这不仅仅是一个项目，更是一份荣誉，一张通往世界顶级建筑舞台的门票。

“但是，”陈院长话锋一转，表情变得无比严肃，“这次的挑战也是空前的。法方的要求非常……特殊。”

他切换了下一张PPT，上面用法文和中文双语列出了项目的核心理念。没有冰冷的技术参数，没有明确的功能分区指标，取而代之的，是诸如“历史与现代的诗意对话”、“捕捉光影的情绪”、“蕴含人文关怀的呼吸感空间”、“让建筑拥有自己的‘灵魂’（âme）”这样充满艺术感和哲学思辨的词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