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抱起纸箱，站起身，最后环视了一圈这个她曾满怀憧憬的地方。

明亮的灯光，敲击键盘的噼啪声，打印机工作的嗡鸣……所有的一切都充满了活力和希望，却都与她无关了。落地窗外，城市的灯火已经开始次第亮起，像一片璀璨的星海。她曾以为自己会成为点亮这片星海的其中一员，哪怕只是一颗最微弱的光点。

可现在她才明白，她的光，甚至还没来得及亮起，就已经熄灭了。

抱着纸箱，温小兔的身影在明亮的办公区里显得格外单薄。她走向门口，每一步都像是踩在自己破碎的梦想上。她的职业生涯，似乎还没真正开始，就已经被潦草地写上了结局。

电梯门无声地合上，将办公区所有的光与声响隔绝在外。那狭小的金属空间里，只有她和一个抱着纸箱的、狼狈的倒影。镜面里的女孩，脸色苍白，眼眶红肿，头发因为一天的奔波和紧张而微微散乱。她看起来那么陌生，像一个被打碎后勉强拼凑起来的娃娃。

温小兔死死咬着下唇，把头埋得更低，仿佛这样就能躲开自己可悲的模样。

电梯下行的轻微失重感，让她胃里一阵翻江倒海。她想起三个月前，也是在这部电梯里，她怀揣着录取通知和满心的雀跃，紧张地整理着自己的衣角，幻想着未来的一切。那时电梯是上行的，带着她升向梦想的云端。而此刻，它却载着她坠入无底的深渊。

“叮——”

一楼到了。大厅依旧灯火通明，光洁的大理石地面倒映着她孤零零的身影。前台的接待小姐已经下班，只有保安在门边打着盹。没有人注意到她，这个刚刚被宣判了“死刑”的实习生，像一粒微不足道的尘埃，悄无声f息地来，又悄无声息地走。

推开厚重的玻璃门，一阵夹杂着秋夜凉意的风猛地灌了进来，吹得她一哆嗦。她下意识地抱紧了怀里的纸箱，那盆小小的仙人球在里面轻轻晃动。

她站在公司的摩天大楼下，仰起头。玻璃幕墙像一块巨大的黑色水晶，反射着对面楼宇的霓虹。而在那高耸入云的建筑顶端，有一扇窗还亮着灯。那是设计总监顾行之的办公室，整个公司权力的顶峰，也是她梦想开始和终结的地方。

那盏灯，像一颗冷漠而孤傲的星，高高在上地俯瞰着这座城市，也俯瞰着她。

温小兔收回目光，再没有一丝留恋。她转过身，抱着她那小小的、破碎的世界，一步步走入冰冷的夜色里，背影被路灯拉得又细又长，最终消失在街角的拐角处。

……

午夜十二点，Ares建筑设计事务所，顶层总监办公室。

空气里弥漫着昂贵的雪松香薰和现磨咖啡的醇厚气息。巨大的落地窗外，是整座城市最繁华的夜景，车流如金色的河，楼宇似沉默的山。

顾行之靠在HermanMiller的办公椅上，修长的手指轻轻捏了捏鼻梁。他刚结束一个跨洋视频会议，俊朗的脸上带着一丝不易察公觉的疲惫。

桌面上，一沓文件整齐地摆放着。最上面的一份，是本季度实习生的最终评估报告，以及一份附带的辞退名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