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院的VIP病房,安静得像个停尸间。
消毒水的味道终于盖过了那股好闻的雪松香。我躺在病床上,装睡装得腰酸背痛。
自从进了病房,晏谌就没有离开过。
他就坐在离床三米远的沙发上,手里翻着文件,纸张翻动的声音规律得让人想睡觉。
我已经在脑海里把那盒水晶糕吃了一百遍了。
肚子又不争气地叫了一声。
「咕——」
翻文件的声音停了。
我不得不“悠悠转醒”。
睫毛颤动三下,缓缓睁开,眼神迷离,还得带着点刚醒来的脆弱和茫然。
这也是系统教的,《白莲花自我修养》第一章。
视线聚焦。
晏谌坐在逆光处。
即使看了很多遍书里的描写,见到真人的时候,我还是被晃了一下眼。
这男人长得太犯规了。
眉骨极高,眼窝深邃,鼻梁挺直得像把刀。此时他没戴眼镜,那双狭长的凤眼正冷冷地盯着我,瞳仁漆黑,像两潭深不见底的死水。
他穿着剪裁严丝合缝的三件套西装,领带打得一丝不苟,连袖扣都泛着冷光。
整个人写满了四个字:莫挨老子。
「醒了?」
他合上文件,声音凉凉的。
我迅速进入状态,眼眶瞬间蓄满泪水,咬着下唇,一副受了天大委屈的样子。
「晏……晏哥哥……」
声音要嗲,要颤,要带着三分依赖七分讨好。
晏谌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嫌弃了?
嫌弃就对了。
【系统:宿主,新任务发布!】
【任务内容:利用你的眼泪和鼻涕,对重度洁癖的晏谌进行毁灭性打击。让他对你产生生理性厌恶,从而主动提出退婚。】
【奖励:满汉全席·佛跳墙(神级美味)。】
【失败惩罚:扣除之前所有的美食奖励。】
扣除美食?
这是在动我的命根子。
为了佛跳墙,别说恶心晏谌,就是让我去亲一口猪,我也能下得去嘴。
我猛地坐起来,拔掉手上的输液针头。
鲜血瞬间冒了出来,但我毫不在意。
这点痛算什么,比起饿肚子,这简直是挠痒痒。
「晏哥哥!我没有家了……呜呜呜……爸爸妈妈不要我了……」
我光着脚跳下床,像一颗炮弹一样冲向晏谌。
晏谌显然没料到我会来这一手。
他刚站起来,还没来得及后退,就被我扑了个满怀。
我双手死死抓住他昂贵的手工西装衣襟,把脸埋在他胸口,开始嚎啕大哭。
不仅哭,我还特意吸了吸鼻子。
「呜呜呜……只有你对我最好了……晏哥哥你带我走吧……」
我一边哭,一边隐蔽地找角度。
眼泪流得差不多了,鼻涕也到位了。
对不起了,晏大总裁。
你的牺牲,会换来我的佛跳墙。
我狠狠地把脸在他的西装驳领上蹭了蹭。
湿热的液体,混合着眼泪和某些不可描述的东西,在那块几十万一米的布料上留下了一道深色的痕迹。
如果你有洁癖,这时候应该会想杀了我吧?
快,推开我。
骂我脏。
然后叫保安把我扔出去,顺便解除婚约。
我心里打着算盘,等待着即将到来的暴风雨。
一秒。
两秒。
三秒。
预想中的推搡和怒吼并没有发生。
头顶反常地安静。
怎么回事?
难道是被恶心傻了?
我战战兢兢地抬起头,透过泪眼朦胧的视线,看向晏谌的脸。
他的身体确实僵硬得像块石头。
脖子上的青筋都跳了两下。
那双总是古井无波的眼睛里,此刻翻涌着我不看懂的情绪。
是愤怒?是震惊?
还是……极度的忍耐?
「云卿。」
他叫我的名字,声音哑得厉害,像是含着一口沙砾。
「我在……呜呜……」我继续抽噎,又在他衬衫上蹭了一下。
别忍了,爆发吧!
晏谌深吸了一口气。
胸膛剧烈起伏。
他垂在身侧的手缓缓抬起。
来了!要打人了?还是要掐死我?
我闭上眼,做好了挨揍的准备。
为了佛跳墙,值得。
然而,下一刻。
一只温热的大手落在了我的头顶。
不是巴掌,也不是推搡。
他动作生涩,甚至有些僵硬,但确实是在……摸我的头?
「别哭了。」
他的声音里没有一丝嫌恶,反而透着一股诡异的无奈和纵容。
「脏死了。」
虽然嘴上说着脏,但他的手却顺着我的头发滑下来,最后停在我的后颈上。
拇指轻轻摩挲着我那块细嫩的皮肤。
带着一层薄茧的指腹,擦得我浑身发毛。
「既然知道没人要了,」
他低下头,凑到我耳边。
热气喷洒在我的耳廓上,激起一层鸡皮疙瘩。
「那就乖一点,待在我身边。」
等等。
这剧本不对啊!
我是把鼻涕擦在你身上了啊!大哥你不是有洁癖吗?你应该原地爆炸才对啊!
你现在的反应,怎么像是个变态?
【系统:警告!警告!男主情绪波动异常!任务判定中……】
【系统:判定失败?不,判定……虽然方式离谱,但男主确实受到了强烈**。任务……算你勉强通过。奖励发放中。】
我松了一口气。
佛跳墙到手了。
但现在的处境似乎比没有佛跳墙更可怕。
晏谌看着我脸上挂着的泪珠,眼神暗了暗。
他突然从口袋里掏出一块手帕。
不是给自己擦衣服,而是按在了我的鼻子上。
「擤出来。」
他命令道。
我:「???」
「不是喜欢哭吗?弄干净。」
他的语气不容置疑,像是在教训一只不听话的猫。
我被迫在他的手帕里擤了鼻涕。
他面不改色地把那块脏了的手帕叠好,重新放回了口袋里。
放回了口袋里!!
贴身的那种!!
我惊恐地看着他。
这人疯了。
绝对疯了。
就在这时,病房门被推开。
查房的医生和护士走了进来,看见这一幕,全都愣在了门口。
他们的视线落在晏谌那件惨不忍睹的西装上,又看了看缩在他怀里像个鹌鹑一样的我。
医生咽了口唾沫,显然是认识晏谌的洁癖程度。
「晏……晏总,您的衣服……需要帮您准备换洗的吗?」
晏谌依然单手扣着我的腰,没让我离开分毫。
他淡淡地瞥了医生一眼,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不必。」
他低头看了我一眼,嘴角竟然勾起了一抹极其微小的、几乎看不见的弧度。
「这是我未婚妻留下的记号。」
「挺好。」
全场死寂。
护士手里的托盘差点掉地上。
我听见自己下巴砸在地上的声音。
我心里疯狂咆哮:好个屁啊!晏谌你是不是被夺舍了?!
晏谌似乎很满意众人的反应,或者是满意我的呆滞。
他抬手,用指关节轻轻刮了一下我的鼻尖。
动作亲昵得让人毛骨悚然。
「饿了吗?」
我想说不饿,气都气饱了。
但肚子是个诚实的孩子。
「咕噜噜——」
晏谌眼底的笑意更深了。
「想吃什么?」
我脑子里只有那锅佛跳墙。
但我必须维持人设。
我吸了吸鼻子,委屈巴巴地说:「我想吃……那种很难买的、要排队三个小时的、城南老张家的馄饨。」
那是作精的标配。
故意刁难人。
晏谌没有丝毫犹豫。
「好。」
他拿出手机,拨了个号码。
「把城南老张接到医院来。带上他的锅。」
我:「……」
我是让你去买,没让你把人绑来啊!
这就是霸总的逻辑吗?
看来,在这个世界混饭吃,比我想象的要危险得多。
尤其是这个盯着我看、眼神像是在看某种储备粮的男人。
我有种预感。
我可能才是那道佛跳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