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曾经无数次坐在对面的地毯上，等着她从工作中抬起头，施舍给他一个眼神。

现在，这些画面像幻灯片一样闪过，却再也激不起任何波澜。

他深吸了一口气，夜风灌进肺里，带着初秋的凉意。他转过身，拉紧了外套的领口，朝着相反的方向走去。

路灯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然后又将它吞没。

临时租住的公寓在城市的老街区。

楼道里的声控灯坏了，他摸黑上了三楼，用钥匙打开那扇斑驳的铁门。

房间里弥漫着一股灰尘和旧家具的味道。他没有开大灯，只拧亮了桌上那盏昏黄的台灯。光线有限，刚好照亮桌面的一小块区域。

行李箱被随意地推到了墙角，他甚至没有心情打开它。

周寒川坐下来，从外套内袋里摸出那本老旧的笔记本。

封皮已经磨损，边角卷起。他翻开，动作很轻，仿佛怕惊动了什么。手指停留在某一页，那里夹着一张泛黄的照片。

是个女孩。

眉眼弯弯，眼角下有一颗很小的泪痣。

他盯着照片看了很久，指腹在那颗泪痣上轻轻摩挲了一下。然后，他合上笔记本，将它放在桌角，推到灯光照不到的阴影里。

他拿起手机。

屏幕亮起，映着他毫无表情的脸。

他没有打开社交软件，而是直接打开了浏览器。手指在搜索框里停顿了一秒，然后快速敲下几个字：

【伪造车祸死亡需要哪些条件】

搜索结果跳出来，全是新闻报道和法律条文的链接。他点开第一条，是一则关于交通事故的报道，配图是现场的狼藉。他的目光扫过那些文字，冷静得像在阅读一份技术手册。

他又搜了几个关键词：【遗书格式】【车辆起火】【身份注销流程】

手机屏幕的光亮在他脸上明明灭灭。

他一边看，一边在旁边的便签本上记下几个关键点。字迹很乱，完全不像平时工整的工程笔记。

做完这些，他退出了浏览器。

手指悬在通讯录上，指尖下滑，掠过一长串以“江”字开头的、江氏集团相关人员的号码，最后停在一个没有备注姓名的号码上。

那是林清浅的号码。

七年前，她出国时留下的。他一直存着，却从未打过。

他的拇指在通话键上悬停了足足十秒。

最终，他没有按下，而是锁掉了屏幕。

手机被倒扣在桌面上。

江氏集团，总裁办公室。

清晨七点半。

江照月坐在办公桌后，面前是那块巨大的智能日程屏。晨光透过百叶窗的缝隙，在光洁的桌面上切割出整齐的条纹。

她端起咖啡杯，抿了一口。温度刚好。

手指在屏幕上滑动，调出今天的日程。密密麻麻的时间块，每一个都标注着明确的事项。

目光扫到上午九点的位置。

【9:00-9:30：与周寒川交接工作，完成计划修正】

这一条还静静地躺在那里。

江照月看着那行字，指尖在冰凉的屏幕上方停顿了一瞬。

然后，她伸出食指，点中那条日程。

屏幕上弹出两个选项：【完成】和【删除】。

她选择了【删除】。

动作干脆利落，没有丝毫犹豫。对话框跳出确认提示，她再次点击确认。

那条日程消失了，仿佛从未存在过。

她继续向下浏览，手指滑动，一行行新的日程填充进来：【10:00：董事会季度汇报】【14:00：与欧洲区视频会议】【16:30：项目进度审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