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朝何处是龙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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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金榜题名日,睁眼已千年大周天启三年春,金銮殿上,

礼部尚书嘹亮的声音回荡:“一甲第一名,林慕白!”头戴状元冠,

身着绯红袍的年轻男子稳步上前,在文武百官的注视中跪拜谢恩。那一刻,

二十三岁的林慕白心中激荡——十年寒窗,终得今日,光宗耀祖,指日可待。

当晚的琼林宴上,林慕白酒过三巡,耳边是同科进士们的恭贺声,

眼前是皇家园林的璀璨灯火。他记得自己最后举杯向明月,

吟诵新作之诗:“今朝得展凌云志,不负寒窗十载灯...”然后是一阵强烈的眩晕。

再睁开眼时,耳边是持续不断的尖锐嗡鸣声,眼前是一片刺眼的白。

几个身着奇异短装的人影围着他,用一种完全陌生的语言交谈着。“病人醒了!

心跳血压恢复正常!”“奇迹啊,从那么高的地方摔下来,

竟然只是轻微脑震荡...”林慕白试图起身,却被柔软的带子束缚。他环顾四周,

发现自己躺在一张奇特的白色床上,房间四壁光滑如镜,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陌生的气味。

这是何处?绑架?暗算?他挣扎着想要呼喊,却发现喉咙干涩发不出声。

一名面容温和的女子走近,递给他一杯水——那杯子竟是透明的,且异常轻盈。“慢慢喝,

你从工地脚手架上摔下来了,幸好安全网救了你一命。”女子说的是官话,

却带着一种奇怪的腔调。工地?脚手架?安全网?林慕白完全听不懂这些词语,

但他的状元头脑迅速运转起来。他压下心中惊骇,装作虚弱地点头,

同时仔细观察周围的一切。三天后,当林慕白勉强能下床行走时,

他终于明白自己遭遇了什么——不是绑架,不是暗算,

而是某种无法理解的力量将他带到了一个完全陌生的时代。

通过病房里那台会发光、会说话的“黑镜子”(他后来知道那叫电视)。

以及护士们闲聊时透露的零星信息,

林慕白拼凑出了真相:如今是大周灭亡一千二百年后的世界,这里没有皇帝,没有科举,

人们乘坐铁盒子在地上飞驰,乘坐铁鸟在空中翱翔。“我...穿越了千年时光。

”这个结论让林慕白背脊发凉。更令他震惊的是,在这个身体原本主人的物品中,

他发现了一张“身份证”,上面印着与他相同的名字和容貌,年龄是二十二岁,

职业是“建筑工人”。状元郎成了泥瓦匠?林慕白苦笑不已。凭借惊人的学习能力和适应力,

林慕白在一个月内基本掌握了现代汉语的读写,并通过电视、书籍和与医护人员的交流,

对这个时代有了初步了解。他发现,虽然世界变了,但人性未改,

权力、财富、地位仍是人们追逐的目标,只是获取方式截然不同。出院那天,

一个自称是工地工头的壮实男人来接他。“小白啊,这次算你命大,但工地你是不能再待了,

太危险。”工头递给他一个信封,“这是你这月的工钱和赔偿金,一共八千块,好自为之吧。

”林慕白捏着那叠轻飘飘的纸币,心中五味杂陈。在大周,八千文钱已是一笔不小的财富,

但在这里,据说只够在京城(现在叫北京)租一个月的小房间。“多谢。

”他学着现代人的方式道谢。工头拍了拍他的肩:“你才二十出头,找个正经工作吧。

我看你最近说话文绉绉的,是不是偷偷在学习?要我说,去考个成人大学也不错。

”成人大学?林慕白心中一动。送走工头后,林慕白坐在公园长椅上,

展开从医院带出的几份报纸。他的目光被一则广告吸引:“清北大学成人教育学院招生,

免试入学,学分制管理...”清北大学?林慕白回忆起在电视上看到的介绍,

那是中国最高学府,地位堪比国子监。

一个大胆的念头在他心中升起:既然命运将他抛到这个时代,

他就不能像原身那样做一辈子苦力。他要重新读书,重新考取功名——用这个时代的方式。

第二章现代国子监清北大学成人教育学院的报名处,人头攒动。林慕白握紧手中的档案袋,

里面装着他用工地赔偿金换来的高中毕业证(当然是假的)和身份证明。

他的心跳微微加速——这是殿试之后,他第一次如此紧张。“下一个!

”林慕白走到报名窗口,递上材料。工作人员瞥了一眼,例行公事地问:“想报什么专业?

”“贵校最...最难考的专业是?”林慕白谨慎地问。工作人员抬起头,

诧异地看了他一眼:“最难?那应该是数学科学、物理学院这些理科专业,

不过成教院没有这些。我们这儿最受欢迎的是工商管理、计算机,

最难的嘛...可能是汉语言文学吧,要读很多书。”“那就汉语言文学。

”林慕白毫不犹豫。工作人员又看了他一眼,摇摇头填好了表格:“学费一年八千,

住宿费另算。你是走读还是住校?”林慕白计算着手中仅剩的一万二千元钱,

咬牙道:“住校。”就这样,昔日的状元郎成了清北大学成人教育学院的一名新生。

开学第一天,林慕白身着简单的T恤牛仔裤,背着双肩包,走进古色古香的校园。青砖灰瓦,

飞檐斗拱,这座校园竟保留着几分古风,让他恍如隔世。然而,走进教室的那一刻,

幻想破灭了。讲台上方悬挂着巨大的白色幕布,老师手持一个小巧的黑色装置,轻轻一按,

幕布上就出现了会动的文字和图像。林慕白强装镇定地坐下,却忍不住盯着那神奇之物发呆。

“同学,你是新生吧?”旁边的男生搭话。“第一次见投影仪?看来你是从偏远地区来的?

”林慕白回过神,点头:“是,初来乍到。”“我叫张伟,本地人。”男生热情地说,

“你这气质不像成教院的,倒像正牌本科生。”林慕白苦笑。他后来才知道,

成人教育学院虽挂着清北的名头。却是独立招生、独立管理,

学生多是工作后想提升学历的成年人。或是高考失利者。像他这样年轻的并不多。

第一节课是《中国古代文学史》,教授是一位头发花白的老先生。

“今天我们从《诗经》讲起...”教授开口便是纯正的普通话,但引经据典,旁征博引,

让林慕白渐渐放松下来。这些内容他太熟悉了,四书五经倒背如流,诗词歌赋信手拈来。

当教授讲到《离骚》中的一句“长太息以掩涕兮,哀民生之多艰”时,

突然提问:“有同学知道这句的创作背景吗?”教室里一片寂静。

成教院的学生大多忙于工作,课前预习者寥寥。林慕白下意识举手,

起身后流利答道:“此句出自屈原《离骚》,作于其被楚怀王疏远后。屈原感怀国君不明,

朝**败,百姓困苦,故而发出如此悲叹。全诗共三百七十三句,两千四百余字,

是中国文学史上最长的抒情诗...”他一口气讲了五分钟,

从屈原的生平讲到《离骚》的艺术特色,教室内鸦雀无声。教授推了推眼镜,

眼中闪过一丝惊讶:“同学,你叫什么名字?”“学生林慕白。”“很好,请坐。

”教授点头。“看来我们有位功底扎实的同学。不过...”他话锋一转,“学习古代文学,

不仅要知其然,还要知其所以然,更要思考它对现代的意义。林同学,

你认为《离骚》中‘路漫漫其修远兮,吾将上下而求索’的精神,在今天有何体现?

”林慕白再次起身,略一思索:“古今同理。屈原所求索者,明君贤臣,

国泰民安;今人所求索者,真理知识,人生价值。虽时代不同,目标各异,

但那份对理想的执着,对道路的坚持,却是跨越千年的共鸣。”教室里响起零星掌声。

张伟在旁边小声说:“哥们,你可以啊!”下课后,

教授特意留下林慕白:“你的古典文学功底很扎实,是自学的吗?

”林慕白含糊应答:“家中曾有藏书,自幼诵读。”教授点点头:“有兴趣的话,

可以来参加我的本科生讨论课。虽然你是成教院的,但只要有心学,我都欢迎。”就这样,

林慕白开始了他在现代“国子监”的求学生涯。他白天上成教院的课,

晚上溜进本科生教室旁听,周末泡在图书馆,如饥似渴地吸收着现代知识。

他发现自己虽然精通古文,但对现代学术体系、科学思维几乎一无所知。

数学、物理、计算机...这些完全陌生的领域让他头大如斗。

但状元郎的骄傲和韧性不允许他退缩。

他制定了严格的学习计划:早晨六点起床背诵英语单词,上午学习专业课程,

下午研究现代科学基础知识,晚上阅读哲学社会学著作,深夜则练习计算机操作。三个月后,

林慕白不仅跟上了汉语言文学专业的课程,还自学完了大学数学和物理的基础内容。

他的勤奋和天赋引起了多位教授的注意,其中就包括文学院的泰斗级人物——陈启明教授。

“小林,你这篇关于《红楼梦》中儒家思想与佛道冲突的论文,写得很有见地。

”陈教授在办公室约见林慕白,“不过,你的引用格式完全不对,参考文献也乱七八糟。

学术规范也是学问的一部分。”林慕白羞愧低头:“学生知错。

”陈教授摆摆手:“你的古文功底是我见过学生中最好的,甚至超过不少博士生。

但做学问不能只停留在文本分析,要有问题意识,要有理论框架。”他递过几本书,

“这些是现代文学理论著作,拿回去看。下个月我有个研究生讨论班,你来参加。

”从那天起,林慕白正式踏入了学术殿堂。他像一块海绵,

着现代学术思想:结构主义、解构主义、接受美学、后殖民理论...这些全新的理论框架,

与他熟悉的经学训诂截然不同,却为他打开了新的视野。两年时间,

林慕白不仅以全优成绩完成了成教院的学业,还在陈教授的推荐下,

通过特殊渠道参加了全国硕士研究生统一考试,以高分被清北大学文学院录取为正式研究生。

收到录取通知书那天,林慕白站在校园的湖边,望着水中自己的倒影。他已经剪短了头发,

换上了得体的衬衫,言谈举止越来越像现代人。但内心深处,

那个跪在金銮殿上谢恩的状元郎,从未消失。“路漫漫其修远兮...”他轻声吟诵,

“今朝的龙门,又在何处?”第三章毕业即失业硕士三年,博士四年,

林慕白在清北大学度过了七年时光。这七年里,他从一个穿越来的古代人,

成长为一名出色的青年学者。他发表了八篇核心期刊论文,

出版了一部专著《传统与现代:中国文人精神的嬗变》,获得了国家奖学金和多项学术荣誉。

博士毕业答辩时,五位评审教授一致给出了“优秀”评价。“慕白,

你的博士论文是我近几年读过最好的。”导师陈启明在答辩后拍着他的肩膀,“留校的事,

我已经向学院推荐了,应该问题不大。”林慕白心中一块石头落地。七年苦读,

终于要在最高学府获得一席之地,这让他想起了当年金榜题名时的荣光。虽然时代不同,

但通过努力获得认可的感觉,古今相通。然而,命运似乎总爱开玩笑。

就在林慕白等待留校通知时,学院突然传出消息:由于经费削减和编制收紧,

今年文学院只有一个留校名额。而竞争者有三位——除了林慕白,

还有副院长的得意门生赵博,以及一位有海外背景的青年学者。“这不公平!

”同门师弟为他打抱不平。“赵博的学术成果比你差远了,不就是仗着他导师是副院长吗?

”林慕白保持沉默。在大周官场,关系网和背景同样重要,他对此并不陌生。但他相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