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春的凉意，像一根无形的绣花针，悄然穿透了窗纸，刺在苏云锦的后颈上。

她指尖的刺痛将纷乱的思绪拉回现实。一滴殷红的血珠从指腹沁出，迅速染红了绷子上那朵含苞待放的芍药花蕊。可惜了，这幅耗费了她半月心血的《春日芍药图》，终究还是添了瑕疵。

就像她苏家如今的百年绣坊，“锦绣阁”。

空气中弥漫着老木头和陈年丝线混合的微尘气味，夹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霉味，早已盖过了那些名贵丝线该有的清香。苏云锦放下绣绷，目光扫过空荡荡的厅堂。曾经门庭若市，连京中贵妇都要提前三月预定的锦绣阁，如今只剩下寥寥几位老主顾，靠着修补些旧衣物勉强维持。

她拿起桌角那本已经翻得卷了边的账簿，上面父亲那笔走龙蛇的字迹还未褪色，可底下那一笔笔红色的亏空，却像一道道狰狞的伤口，烙在她的心上。父亲三年前意外离世，将这偌大的家业和一身的技艺都留给了她。她以为凭着自己的双手，总能守住这份祖业，可京中绣坊层出不穷，新的花样、新的针法日新月异，加之几家大绣坊的联手打压，锦绣阁的生意还是一日不如一日。

再这样下去，不出三月，锦绣阁便只能关门了。

“小姐，小姐！大喜事！”贴身丫鬟春桃气喘吁吁地从外面跑进来，手里攥着一张刚揭下的皇榜告示，献宝似的递到她面前，“您看！皇家织造局又要招绣娘了！三年一次的大选，若是能选上，别说咱们锦绣阁，就是整个苏家都跟着沾光啊！”

苏云锦的目光瞬间被那张明黄色的告示吸引了过去。

“凡我大周女子，年十六至二十者，精通绣艺，皆可报名……”

她的心，像是被那滴血珠染红的花蕊，骤然间活了过来，砰砰地剧烈跳动。皇家织造局，那是全天下绣娘的最高殿堂。凡是入选者，皆是万里挑一的顶尖人才，专门为宫中制作礼服、饰品，享尽尊荣。更重要的是，一旦被选中，家族绣坊便可挂上“皇商”的牌子，那是何等的荣耀，又何愁没有生意？

这是锦绣阁最后的机会，也是她唯一的机会。

“春桃，备笔墨纸砚，我们去报名。”苏云锦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她迅速收拾好情绪，将那幅染血的绣品小心收起，换上了一件半旧不新的浅碧色襦裙，素面朝天，只将一头乌发用一根素银簪子绾住，便匆匆出了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