祖母留下的那只梨花木匣子被她小心翼翼地取出,打开时,一阵沁人心脾的清冷香气扑面而来。匣中,静静地躺着一束细如发丝、莹润如光的丝线。这便是锦绣阁代代相传的秘宝——“朝露”。
这种丝线,需在清晨第一缕阳光出现之前,收集沾染了白露的极品春蚕丝,再以苏家秘法浸泡九九八十一天,方能制成。它韧性极佳,最奇妙的是,在不同的光线下会折射出水波般流转的光泽,仿佛将真正的晨露凝在了丝线之上,灵动非凡。这是苏云锦的底气,是她敢于挑战皇家织造局的王牌。
接下来的三日,苏云锦闭门不出,将自己完全沉浸在了针与线的世界里。她抚摸着“朝露”丝线,脑中构思着无数种可能。她要用这束线,绣出锦绣阁的魂,绣出她苏云锦的骨。
初选之日,天色未亮,苏云锦便已起身。她换上了一身最素净的月白色襦裙,将长发用一根简单的木簪绾起,眉眼间带着一丝宿夜未眠的疲惫,却清亮得惊人。她将那束“朝露”丝线用锦囊细细包好,放入随身的绣篮中,深吸一口气,推开了门。
皇家织造局设在皇城一角,朱墙碧瓦,气势恢宏。今日的织造局外,更是人头攒动,汇集了来自大江南北的顶尖绣娘。她们或三五成群,言笑晏晏,或独自静立,神情倨傲,每个人身上都带着对自己技艺的绝对自信。
苏云锦的出现,并未引起太多波澜。锦绣阁早已没落,苏云Jin这个名字,对大多数人而言都十分陌生。她安静地找到了自己的位置,那是一个靠窗的角落,阳光正好,不刺眼,又能清晰地看清每一根丝线的纹理。
“呀,这不是锦绣阁的苏姐姐吗?”一个娇俏的声音在身旁响起。
苏云锦闻声回头,只见一个身穿藕荷色纱裙的少女正笑意盈盈地看着她。少女名叫刘Qingqing,是京中另一家绣坊“流云坊”的嫡女。流云坊近年来风头正盛,隐隐有取代锦绣阁,成为京城第一绣坊的势头。
“刘妹妹。”苏云Jin礼貌地点了点头,并不想与她多做交谈。两家是明面上的对手,私下里更是暗流涌动。
刘Qingqing却自来熟地凑了过来,目光看似不经意地扫过苏云锦的绣篮,笑道:“苏姐姐真是好福气,有镇国公世子那样的人物为您撑腰,这初选想来也是十拿九稳了。不像我们,还得拼死拼活地争那一两个名额呢。”
她的话音不高不低,却足以让周围几人都听得清楚。几道不善的目光立刻投了过来,带着明显的敌意和轻蔑。苏云锦的心猛地一沉,她最不愿听到的事情,终究还是成了别人攻击她的利器。
她攥紧了藏在袖中的手,面上却依旧平静无波:“刘妹妹说笑了,大选公平公正,最终还是要凭手上的功夫说话。”
“那是,那是。”刘Qingqing掩唇轻笑,眼中却划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讥讽,“姐姐的苏绣独步天下,妹妹我可是期待得很呢。”
正在此时,一声清脆的铜锣声响彻整个大厅,原本嘈杂的厅内瞬间安静下来。一位身着深紫色官服的中年女官走上前来,面容严肃,朗声道:“时辰已到,初选开始。本次初选的题目是——‘新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