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亲一生严谨,最看不起的就是这等虚度光阴的膏粱子弟。他怎么会,在生死关头,让她去寻求这样一个人的庇护?是父亲在狱中神志不清,写错了?还是……这其中另有玄机?
“晚晚……”钟叔虚弱的声音打断了她的思绪,“老爷的意思,你可明白了?”
陆晚晚抬起头,眼中满是迷茫和挣扎:“钟叔,父亲为何要我去找安乐侯?那……那不是个……”
“我也不知道,”钟叔摇了摇头,嘴角溢出一丝鲜血,“但这是老爷唯一的嘱咐。他说,只有那里,才是最危险,也最安全的地方。你……你快走吧,去求侯爷,或许……或许还有一线生机。”
最危险,也最安全……
陆晚晚看着手中的血书,父亲那颤抖却用尽全力的笔迹,仿佛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她了解自己的父亲,他从不做无的放矢之事。越是看似荒唐的安排,背后可能隐藏着越深的用意。
或许,那位名满京城的废柴侯爷,根本不是世人看到的那副模样。
窗外的雨,不知何时已经停了。乌云散开一道缝隙,一缕清冷的月光穿透云层,洒在潮湿的地面上,映出一片凄清的亮色。
就像是在绝望的黑暗中,投下的一丝微弱希望。
陆晚晚深深吸了一口气,将那块浸透了父亲心血的布,小心翼翼地折好,贴身藏入怀中。她站起身,眼神中的迷茫和脆弱被一种惊人的坚定所取代。
她走到钟叔面前,郑重地跪下,为他磕了一个头。
“钟叔,您多保重。晚晚晓得了。”
她不能让父亲的血白流,不能让陆家七十多口人枉死。不管安乐侯府是龙潭还是虎穴,不管那位侯爷是真废柴还是假纨绔,她都必须去闯一闯。
这是她唯一的路。
将身上仅有的几两碎银塞给钟叔,又为他简单包扎了伤口,陆晚晚不再犹豫。她推开门,最后看了一眼这间庇护了她十日的陋室,毅然决然地踏入了清冷而充满未知的月色之中。
安乐侯府,我来了。
月色如霜,将长街的青石板照得一片雪亮。更深露重,寒气顺着单薄的衣衫缝隙钻入骨髓,陆晚晚却浑然不觉。她的心被一团火燎着,那是父亲的血,是陆家七十多条冤魂未竟的执念,滚烫得让她无法停下脚步。
安乐侯府的朱漆大门在清冷的月光下,宛如一张沉默的巨兽之口。门前两尊巨大的石狮,在夜色中显得威严而冷漠,俯瞰着她这个卑微的求生者。这里没有悬挂任何彰显功勋的匾额,只有门楣上龙飞凤舞的“安乐侯府”四个烫金大字,在月华下流淌着一种近乎嘲讽的、懒洋洋的光。
深吸一口气,陆晚晚压下心头的万千思绪,走上前,叩响了门环。铜环撞击在门上的声音,在寂静的夜里传出很远,沉闷得像是敲在谁的心上。
许久,侧门才“吱呀”一声开了一道缝,一个睡眼惺忪的家丁探出头来,不耐烦地问:“谁啊?三更半夜的,寻死吗?”
陆晚晚从怀中取出一个早已备好的布包,双手奉上,声音清冽而平稳,听不出一丝一毫的仓皇:“烦请通禀侯爷,江南绣娘陆氏,闻侯爷雅好,特献上拙作一幅,别无他求,只盼侯爷一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