隐刃藏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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承平十七年冬,腊月二十三,子时。

雪片如刀,割裂了上京城温热的梦境。

太傅府七十二口朱红灯笼次第熄灭,唯余正堂一盏在风中凄惶摇晃。

八岁的沈清辞被乳母柳嬷嬷死死捂在怀中,蜷缩在后花园废弃的水缸里。

“阿辞乖,莫出声……”柳嬷嬷的声音抖得厉害,温热的泪滴在孩子颈间,“记住今夜,死也要记住。”

透过水缸裂缝,沈清辞看见父亲沈愈被两名禁军押跪在雪地。

素日里总是轻抚她发顶的手,此刻被麻绳缚在身后,指节青白。

母亲扑上去,被一脚踢中心口,咳出的血在雪上绽开红梅。

“沈愈私通北狄,谋逆犯上——奉旨,满门抄斩!”

宣旨的是个面白无须的太监,声音尖利如夜枭。

沈清辞记得那张脸,半月前曾来府中宣赏,父亲还亲手给他斟过茶。

刀光闪过。

沈清辞睁大了眼。

她看见父亲的头颅滚落雪地,眼睛还望着水缸的方向;看见母亲被拖走时,用口型对她说:“活下去。”

一支流箭破空而来,射穿水缸。瓦片四溅,一块锋利的碎瓷划过沈清辞额头,滚烫的血瞬间模糊了左眼。

她没有哭,只是死死咬住嬷嬷的手指,齿间全是铁锈味。

“找到了!这里还有活的!”脚步声逼近。

柳嬷嬷最后看了她一眼,那眼神里有什么东西碎裂又重铸。

然后这个养育沈清辞八年的妇人,把自己的女儿——与沈清辞同龄的柳儿——从藏身的假山洞里拖出,推向禁军。

“**快跑!”柳嬷嬷用身体挡住洞口。

沈清辞从水缸另一侧破口钻出,跌进结冰的池塘。

冰面破裂的瞬间,她听见柳儿的尖叫、嬷嬷的闷哼,还有自己心脏炸开的声音。

十年了。

每一个无眠的深夜,沈清辞都会回到那个雪夜。

额上的疤痕早已愈合,留下一条蜈蚣似的凸起,从眉心斜入发际。

每天它会隐隐作痛,像一枚埋进骨血的刺,提醒她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