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宋初初,你真有本事,躲了二十年,还不是被我哥找到了?
”刺耳的女声从电话那头传来,是蔺池月的。我刚挂断蔺池州的电话,
他妹妹的电话就追了过来,像是算计好的一样。二十年了,她还是那么令人作呕。
我平静地将手机开了免提,放到桌上,继续处理手头的文件。“有事?”我问,
声音里不带一丝波澜。“我哥得了胃癌,晚期。”蔺池月的声音带着一丝得意的哭腔,
“医生说没几个月了,他现在谁都不见,就想见你。”我笔尖一顿,胃癌?
蔺池州刚才在电话里确实也是这么说的,声音虚弱,充满悔意,听起来像是弥留之际的忏悔。
“初初,对不起,当年是我不好,是我**。”“我不求你原谅,只求在我走之前,
再见你一面。”“算我求你,好吗?”我沉默着,没有回应。“宋初初,你听见没有!
”蔺池月在那头尖叫起来,“我哥都快死了!你还这么铁石心肠?你别忘了,
当年要不是我们蔺家,你连大学都上不起!”我冷笑一声。“蔺池月,你记错了。
当年我拿着全额奖学金,是京大保送生。倒是你,
靠捐了栋楼才勉强进了我们学校的成人教育学院。”电话那头瞬间安静了。过了一会儿,
她才咬牙切齿地开口:“你……你别得意!我哥快死了,他现在只想见你!你但凡有点良心,
就该过来看看他!”“他想见我,我就要去?”我翻过一页文件,签下自己的名字,
“蔺池月,你是不是忘了,二十年前,是谁把我堵在体育馆的器械室,用冷水从头浇到脚?
”“是谁把我的高考志愿表撕得粉碎,还笑着说‘宋初初,你这种人,
也配跟我哥上一个大学?’”“又是谁,在我被你们逼到重度抑郁,办休学的时候,
跟你的那群朋友开香槟庆祝?”我每说一句,电话那头的呼吸就急促一分。
“那……那都是过去的事了!”她声音发虚,“我都说了,我哥快死了!他只想见你!
”“那是他的事。”我合上文件,声音冷得没有一丝温度,“他想死,就让他快点死,
别来脏了我的眼。”挂断电话前,我听到蔺池月气急败坏的咒骂。“宋初初你这个**!
你不得好死!”我面无表情地将她拉黑,然后是蔺池州。刚做完这一切,助理敲门进来。
“宋总,蔺先生又来了,说今天见不到您,他就不走了。”我揉了揉眉心,这家人,
还真是阴魂不散。他究竟想干什么?2我下了楼,隔着玻璃门,
就看到蔺池州站在公司大堂中央。他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旧风衣,身形消瘦,脸色蜡黄,
整个人都透着一股颓败的气息。他不再是二十年前那个意气风发的京城太子爷了。
我推门走出去。“蔺池州。”他猛地回头,看到我时,眼睛瞬间亮了,随即又黯淡下去,
布满红血丝的眼里涌上痛苦和悔恨。“初初……”他声音沙哑,往前走了两步,踉跄了一下,
扶住旁边的柱子才站稳。“你终于肯见我了。”公司大堂人来人往,
不少员工都投来好奇的目光。我不想在这里和他演戏。“去咖啡厅说吧。”我率先迈步。
他默默跟在我身后,像一只被主人抛弃的狗。咖啡厅里,他坐在我对面,双手捧着一杯热水,
指尖微微颤抖。“初初,我得了胃癌,晚期。”他重复着电话里的话,眼睛死死地盯着我,
仿佛想从我脸上找到一丝心疼。我搅动着面前的咖啡,没有说话。“我知道,
我以前对不起你。”他低下头,声音更咽,“特别是小月……她被我们家宠坏了,
对你做了很多过分的事。我没有阻止她,是我的错。”“我那时候太年轻,太**了,
总觉得妹妹还小,让你让着她一点是应该的。”“我不知道那些事会对你造成那么大的伤害,
让你……让你连高考都放弃了。”他说到这里,抬手抹了把脸,像是在擦眼泪。“这些年,
我没有一天不在后悔。我娶了家里安排的女人,浑浑噩噩过了十几年,最后还是离了。
我总是在想,如果当年我能坚定地站在你这边,现在会是什么样?”他抬起头,
眼神灼灼地看着我。“初-初,我知道我现在说什么都晚了。我不求你原谅我,
我只是想在最后的日子里,能看看你,和你说说话。”“你放心,我不会打扰你现在的生活。
只要你愿意,让我远远看你一眼就好。”他说得情真意切,声泪俱下。
如果我还是二十年前那个单纯的宋初初,或许真的会心软。可惜,我不是了。我放下咖啡杯,
发出清脆的声响。“蔺池州,你演完了吗?”他脸上的悲伤瞬间凝固了。“初初,
你……你什么意思?”“我的意思是,”我身体微微前倾,盯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
“你这出苦情戏,演技太差了。”他脸色一白。“我不明白你在说什么。”“不明白?
”我笑了,“那我就说明白点。你以为你找几个群演,
在你公司楼下演一出‘生意破产、众叛亲离’的戏码,再跑到我面前卖惨说得了胃癌,
我就会信?”“你以为我还是二十年前那个,被**妹泼一盆冷水,你一句‘她还小,
你别计较’就能把我哄好的傻子吗?”蔺池州的脸色由白转青,又由青转红。
他放在桌上的手,不自觉地攥紧了。“我真的得了胃癌……”他还想挣扎。“是吗?
”我从包里拿出一份文件,扔在他面前,“那你解释一下,这份上周刚出的,
指标一切正常的体检报告,是怎么回事?”报告上,
“蔺池州”三个字和各项“正常”的指标,刺眼得很。他看着那份报告,像是被雷劈中一样,
僵在原地,一句话也说不出来。我到底还是低估了他的**。3“你……你调查我?
”蔺池州的声音干涩,像是砂纸摩擦过喉咙。“是你先把戏送到我面前的。”**回椅背,
好整以暇地看着他,“我总得验验真伪。”他脸色惨白,嘴唇哆嗦着,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那副装出来的病态和憔悴,在铁证面前,显得格外滑稽可笑。“没话说了?”我端起咖啡,
慢悠悠地喝了一口,“那我替你说。”“你这些年过得不怎么样吧?蔺家风光不再,
你投资失败,老婆也跟你离了。人到中年,一事无成,所以开始怀念过去,
怀念我这个被你一脚踹开的初恋了?”“你打听到我现在过得还不错,有自己的事业,
所以就动了歪心思。先是装破产,再是装绝症,想骗我心软,跟你复合,
顺便再图谋我的财产,我说的对吗,蔺大少爷?”每一句话,都像一把刀,
精准地**他伪装的心脏。蔺池州的脸涨成了猪肝色,额头上青筋暴起。他猛地一拍桌子,
站了起来。“宋初初!”他恼羞成怒地低吼,“你别太过分!”周围的客人都被这动静吸引,
纷纷侧目。“过分?”我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蔺池州,到底是谁过分?
”“二十年前,**妹把我关在体育馆的储藏室,整整一夜!第二天我发高烧差点烧成肺炎,
你当时在哪?”“你在陪她逛街,给她买**版的包!”“我被她的朋友堵在巷子里扇耳光,
她们把我的课本一页一页撕掉,踩在脚下。我哭着给你打电话,你说了什么?
”“你让我大度一点,说她们都是小女孩,不懂事,闹着玩的。”“蔺池州,
你现在有什么资格跟我说‘过分’两个字?”我的声音不大,
但每一个字都清晰地传进他耳朵里。他被我堵得哑口无言,胸口剧烈起伏,
指着我的手都在发抖。“那……那都是过去的事了!”他憋了半天,还是那句苍白无力的话。
“是吗?”我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可我偏偏就是个记仇的人。”“蔺池州,
收起你那套恶心的把戏,离我远点。否则,下一次,这份体检报告就不是出现在你面前,
而是出现在你京城那帮朋友的手机里。”我丢下这句话,转身就走。走出咖啡厅,
阳光刺得我眼睛有些发酸。我以为自己早已百毒不侵,可再次揭开那道血淋淋的伤疤,
心脏还是会抽痛。手机震动了一下,是一条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宋初初,我知道你恨我,
但这次我哥真的需要你。算我求你,你再给他一次机会。”是蔺池月。我看着那条短信,
嘴角勾起一抹冷笑。机会?他们兄妹俩,一个唱红脸,一个唱白脸,配合得倒是默契。
既然他们这么喜欢演,那我就陪他们演到底。我倒要看看,他们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
4我没有回复蔺池月的短信。第二天,她又换了个号码发来一条更长的。
内容无非是声泪俱下地控诉我的无情,以及她哥哥现在如何茶饭不思,病情加重,
仿佛下一秒就要撒手人寰。最后,她说:“我哥在‘老地方’等你,他说如果你不去,
他就不活了。”老地方。是我们大学时常去的那家清吧。我看着这三个字,心里一阵反胃。
蔺池州打的好算盘,他知道我念旧,知道那个地方对我意义非凡。可惜,他算错了一点。
二十年的时间,足以让沧海变成桑田,也足以让我把所有不值得的念想,全都丢进垃圾桶。
我回了四个字:“知道了。”晚上八点,我开车到了那家清吧。它还是老样子,复古的装修,
舒缓的爵士乐,昏黄的灯光。我一眼就看到了坐在角落卡座里的蔺池州。
他换上了一身得体的西装,头发也精心打理过,只是脸色依旧苍白,看起来比昨天更虚弱了。
他面前摆着一瓶威士忌,已经空了大半。看到我,他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光亮,
挣扎着想站起来。“初初,你来了。”我走过去,在他对面坐下。“不是说不活了吗?
怎么还坐在这?”我语气平淡。他苦笑了一下,“我在想,如果今天等不到你,
我就从这里跳下去。”清吧在三楼。我瞥了一眼窗外,面无表情地说:“那可能会摔成残疾,
死不了。”他脸上的表情僵住了。大概是没想到我会是这种反应。“初初,你就这么恨我吗?
”他声音里带着一丝颤抖的委屈。“恨?”我笑了,“蔺池州,你太高看自己了。对你,
我只有恶心。”他痛苦地闭上眼,再睁开时,眼眶已经红了。“我知道,
我说什么你都不会信了。”他拿起酒瓶,给自己倒了满满一杯酒,“是我活该。
”他端起酒杯,一饮而尽,然后剧烈地咳嗽起来,捂着胃部,身体蜷缩成一团,
额头上渗出细密的冷汗。那痛苦的样子,演得比昨天逼真多了。“别喝了。
”我冷冷地看着他,“万一真的喝出胃穿孔,我还得给你叫救护车。”“咳咳……没关系。
”他缓了一会儿,撑着桌子坐直身体,脸上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
“反正也活不久了……能再见你一面,死也值了。”“初初,我们不提以前了,好吗?
就当是陪一个将死之人,聊聊天。”他放低姿态,语气近乎哀求。我沉默着,
看着他继续他的表演。他开始回忆我们大学时的点点滴滴。第一次见面,第一次约会,
他送我的第一份礼物……他记得所有细节,说得深情款款,仿佛那些美好的过往就在昨天。
我静静地听着,像在听一个与我无关的故事。直到他说:“初初,你还记得吗?毕业那年,
我们约好了一起去**。我说要带你在纳木错旁边,看最美的星空。”我的心,
猛地刺痛了一下。“现在说这些,还有意义吗?”“有!”他突然抓住我的手,掌心滚烫,
“初初,跟我走,我们现在就去!去完成我们当年的约定!
”“我不想带着遗憾离开……”他的手像烙铁一样烫人,我猛地抽回手。“蔺池州,你疯了?
”他到底想干什么?5“我没疯!”蔺池州激动地站起来,因为动作太猛,撞到了桌子,
杯子里的酒洒了出来。“初初,我是认真的!我的时间不多了,我不想再有任何遗憾!
”他绕过桌子,走到我面前,试图再次抓住我的手。我厌恶地后退一步,避开了他的触碰。
“去**?就凭你这副要死不活的样子?”我讽刺地看着他,“我怕还没到**,
就得先把你送去火葬场。”他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宋初初!你就不能好好跟我说句话吗?
”他眼里的深情和哀求褪去,浮上了一层薄怒,“我到底做错了什么,你要这么对我?
”“你做错了什么?”我气笑了,“蔺池州,你的记性真是越来越差了。
需要我再帮你回忆一下吗?”“当**妹把老鼠尸体塞进我课桌,
全班同学都在看我笑话的时候,你在哪?”“当她找人把我堵在女厕所,
用笔在我脸上画乌龟的时候,你又在哪?”“当我被霸凌到抑郁症,每天靠吃药才能睡着,
连家门都不敢出的时候,你在哪?”“哦,我想起来了。”我盯着他的眼睛,一字一顿,
“每一次,你都在跟你的朋友们说,‘我女朋友就是有点小题大做,闹点小别扭而已’。
”“蔺池州,你不是不知道,你只是不在乎。”我的话像一把生锈的钝刀,
在他心口来回拉扯。他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脸上的血色褪得一干二净。
清吧里安静极了,只有背景音乐在流淌。过了许久,他才找回自己的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
“对不起……初初,
真的对不起……”“我那时候……我真的不知道事情有那么严重……”又是这套说辞。
我听得耳朵都快起茧了。“收起你这套虚伪的道歉吧。”我拿起包,准备离开,“蔺池州,
我已经配合你演了两天了,我很累。”“别走!”他突然从身后抱住我,手臂收得很紧,
像是溺水的人抓住了最后一根浮木。“初-初,别走……再给我一次机会,
一次就好……”他温热的呼吸喷在我的脖颈,带着浓重的酒气,让我感到一阵生理性的恶心。
我用力挣扎,他却抱得更紧。“放开!”我厉声喝道。“我不放!”他把脸埋在我的颈窝,
声音闷闷的,带着哭腔,“初初,我爱你,我一直都爱你!”“这二十年,
我没有一天不在想你!”“我知道我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你原谅我好不好?
我们重新开始……”我被他这番突如其来的“深情告白”恶心得差点吐出来。“蔺池州,
你是不是忘了,你结过婚。”他的身体僵了一下。“我……我和她早就没有感情了,
我们只是商业联姻……”“那你的孩子呢?”我冷冷地问,“我听说,你有个儿子,
今年上初中了吧?”他彻底僵住了,抱着我的手臂也松了力道。我趁机挣脱出来,
和他拉开距离。“怎么?没话说了?”我整理了一下被他弄乱的衣服,眼神冰冷,
“为了骗我复合,连自己的儿子都可以当不存在?蔺池州,
你真是刷新了我对‘渣男’的认知。”他站在原地,脸色灰败,像一尊被抽走了灵魂的雕像。
原来这场戏,是为了让我当他儿子的后妈?6“儿子?”蔺池州喃喃自语,
像是听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事情。他抬起头,眼神混乱地看着我,“我……我没有儿子。
”“没有?”我冷笑,“你前妻没告诉你?还是你觉得我查不到?”“我真的没有儿子!
”他突然激动起来,声音拔高了八度,“初初,你相信我!我跟她结婚十几年,
连手都没怎么牵过,怎么可能会有孩子!”他急切地想要解释,脸都涨红了。
看着他这副样子,我心里突然升起一个荒唐的念头。难道,他真的不知道自己有个儿子?
这个念头只是一闪而过,就被我掐灭了。不可能。自己的老婆生了孩子,他怎么可能不知道?
这一定又是他的新剧本。“蔺池州,你觉得我还会信你吗?”我拿起包,最后看了他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