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晚凝的后背死死抵着包厢的砖面,冰凉的触感穿透单薄的春衫。
那只捂着她嘴的大手粗粝,滚烫,带着一丝的颤抖。
她睁圆了眼,瞳孔里映着这张方才还在街角点心铺前见过的脸,那时他与她擦肩而过,侧影模糊,只记得一个挺直的鼻梁。
此刻这张脸近在咫尺,呼吸喷洒在她的脸上,而那双眼睛,黑得骇人,里面翻涌着她全然陌生的凶狠与焦灼。
“别出声。”他压着嗓子,气流喷在她额际,“借你地方藏一下。”
江晚凝发不出完整的音节,只能从喉咙里挤出“呜呜”声,身子抖得如秋风里的叶子。
她想点头,脖颈却僵直着,最后只剩眼睫慌乱地扑闪了几下,算是应允。
男人似乎耗尽了力气解释,眼神警惕地扫向那扇紧闭的包厢门。
男人缓缓松手,随后想到什么似的,又捂住了她的嘴巴。
他手劲儿有些大,江晚凝脑袋被迫往后,磕到了墙上,疼得她微微皱起眉头。
男人也不管,继续威胁:“等会儿有人问你,就说什么都没看到,如果我的行踪暴露了,你也活不了。”
看着男人凶狠的眼神,江晚凝吓到了,她木讷的点了点头。
那捂着她的手松了些力道,见她乖巧不动,男人坐到了椅子上,额头冒着细密的汗珠,似是在隐忍什么。
江晚凝腿一软,顺着墙壁滑坐在地,离他几步远,不敢靠前,也不敢逃离。
此时面前的男人开口了,像是安抚:“大理寺办案,望姑娘海涵。”
他的声音听起来要比方才虚弱,江晚凝定了定神,原是这般。
拍门声忽然响起,仿佛下一刻就要轮到这扇薄薄的木板门。
江晚凝的呼吸彻底窒住,她看着男人的轮廓,又仿佛透过门板看到了外面的追兵。
掌心的汗湿冷一片,她忽然极其不合时宜地想起,方才在那酥香铺子,她想买最后一块樱桃甘露饼,却被一只更快的手抢先买走,而那只手就在眼前。
叫喊声贴着门缝钻进来:“有人吗?开门开门。”
江晚凝站起身,捋了下额前的碎发。
她走过去,强装镇定开了门。
门外是两个身形高大的壮汉,她眉头微蹙,装出一副不耐烦的样子:“何事?”
门外的二人见她一个女子,没再言语,目光在屋内打量了一番,也并未见到什么人。
其中一人开口:“我家大人丢了东西,我二人奉命前来抓小偷,姑娘可曾见过什么可疑之人?”
江晚凝摇头:“未曾见过。”
那人紧盯着屋内的屏风,又道:“那姑娘可否行个方便,让我二人查看一番?”
看到他的眼神,江晚凝左跨一步挡住了他的视线,她双手抱胸,冷笑一声:
“你的意思是,我堂堂定远侯府会包藏一个小偷不成?!”
定远侯府?
二人面面相觑,反应过来后弯身道歉:“小的不识得侯府**,冒犯了。”
“那还不快走?”
二人闭了嘴,讪讪转身离开。
看着二人渐远的背影,江晚凝关上门,她背靠在门框上,长长松了一口气。
此时,男人从屏风里出来,身形有些虚晃。
看他的样子,江晚凝小心翼翼问道:“你?没事吧?”
他撑着身子,朝江晚凝的方向挪了几步,他整个身子忽然失去控制,向前倾倒。
“唔。”
江晚凝连叫喊声都来不及发出,只觉眼前一黑,混杂着陌生男人气息的阴影笼罩下来。
男人比她高大许多的身躯结结实实地撞在她身上,肩膀硌着她的胸口,沉得像一袋湿透的泥沙。
她猝不及防,被他扑来的力道带得向后一仰,后脑勺“咚”一声闷响,磕在背后的砖墙上,眼前金星乱迸。
痛楚还没来得及清晰,更强烈的感觉是窒息般的重量和贴近。
男人彻底失去了意识,头颅无力地垂落,就搁在她的颈窝旁边,他的发丝扎着她细嫩的皮肤。
滚烫的呼吸,微弱却急促,一下下喷在她的锁骨处,带来一阵战栗。而他身体的全部重量,都压在了她单薄的身子上,压得她胸腔发闷,肋骨生疼,几乎喘不过气。
江晚凝吓懵了,有那么一瞬,头脑是完全空白的。
方才面对门外二人的恐惧,转变为一种更无措的惊慌。男人倒下的躯体是滚烫的,隔着衣物都能感受到那不正常的体温。
“喂……你……”她试图发声,声音却细若蚊蚋,带着哭腔。
她抬手想推他,手指触及他肩背的布料,吓得她又缩了回来。
他就这样压着她,一动不动。方才那双凶狠黑沉的眼睛紧闭着。
他的脸离得太近了,近得江晚凝能看清他鬓间的一颗小痣,看清他紧抿的唇,以及下颌线绷紧的弧度。
这是一个完全陌生并且充满危险的男人,此刻却以压迫感的姿态,困住了她。
她用尽全身力气推开了他。
看着躺在地上,双眼紧闭皱着眉头的男人,她坐起身,伸出食指在他的鼻间探了探。
还好,还有呼吸。
她拍了拍他的脸,“……你还好吗?”
就在这时,门被踹开,一个小侍卫闯进来。
看到倒在地上的男人快步走过来,他“扑通”一声跪在地上:“主子!”
随即就见他掏出一个黑色的小药丸塞进了谢昭嘴里。
他又转头看向江晚凝,眼神不善。
“姑娘,今日之事最好不要说出去。”
明明是她收留了他家主子,怎么还是这种眼神?
一个两个的都威胁她是吧?好一对主仆。
不识好歹!
江晚凝站起身出了包厢,并不想理会他们,也不想沾染到什么是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