教授的夏日偏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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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夜雨·糖与陌生叔叔暴雨砸在便利店玻璃窗上,声音密得像鼓点。凌晨两点十七分,

风铃响了。走进来的男人浑身湿透,拎着公文包,脚步不稳。苏萤正在整理货架,一抬头,

那人已单膝跪在冷柜前。“先生!”她冲过去扶住他胳膊。“低血糖?”男人闭着眼点头。

苏萤冲到货架前抓了橙汁和巧克力,跑回来拧开瓶盖:“喝。”男人顺从地喝了几口,

呼吸渐平。“吃掉巧克力。”她塞进他手里,“我是学医的才要管。”男人终于睁眼,

雨水顺着他下颌线滴落:“我就是医生。”“哪家医院?”“南江医大附一,心外科,

陆惊澜。”苏萤记住了这个名字。她把男人扶到休息区,转身去热饭团。“好了。

”她把饭团推到他面前,自己拖椅子坐下监督,“吃完再走。”陆惊澜没拒绝。

他吃饭团的动作很慢,很仔细。“经常熬夜?”苏萤问。“手术。”“饭都不吃?”“忘了。

”苏萤撇嘴:“医者不能自医。”陆惊澜抬眼看了看她,没说话。雨声渐小。

他吃完起身:“多少钱?”“果汁八块,巧克力五块,饭团六块五,一共十九块五。

办会员满二十减三。”陆惊澜抽出张一百:“不用找。”“等等。”苏萤翻出纸笔刷刷写字,

抓了几颗水果糖一起塞进塑料袋,“拿着。”便签上的字迹圆滚滚:“按时吃饭!

低血糖很危险!附:备用糖。”后面画了个笑脸。“我不需要”“需要的。”苏萤打断他,

“今晚要是我不在,您可能就倒在路边了。医生倒路边,多讽刺。”陆惊澜沉默,

接过塑料袋。“谢谢。”“不客气,快回去吧。”风铃再响,他的背影消失在雨夜。

苏萤回到柜台,发现一百块下还压着五十。她追出去,街上已空无一人。

第二章:礼堂·“陆阎王”与新生开学典礼的礼堂闷热得像蒸笼。苏萤挤在新生堆里,

眼皮打架。她凌晨才从便利店下班,睡了不到四小时就赶来学校。

“……下面有请医学院副院长、附属医院心外科主任陆惊澜教授,为我们致辞!”掌声雷动。

苏萤被掌声惊醒,迷迷糊糊抬头。聚光灯下,男人走上讲台。深灰色西装,鬓角有些白发,

金丝眼镜后的目光冷静锐利。

和四个小时前雨夜里那个脸色苍白、需要她扶的男人—是同一个人。

苏萤手里的新生手册“啪”地掉在地上。陆惊澜调整话筒,视线扫过台下。上千张年轻面孔,

他目光精准地落在第三排中间。那个瞪大眼睛、满脸震惊的姑娘。四目相对。

他话音顿了半秒。“……医学之路,始于敬畏生命。”他流畅地讲下去,

声音透过音响传遍礼堂,“也始于规律作息。”他目光似有若无地掠过她。“包括按时吃饭。

”台下响起善意的轻笑。“陆教授是我们医学院的骄傲。”旁边有学长小声科普,

“但也是出了名的严格,学生背地里都叫他‘陆阎王’。”“为什么?

”“他主讲的《系统解剖学》,去年挂科率百分之四十。”台上,陆惊澜的致辞接近尾声。

“最后,送给各位同学一句话。”他停顿,目光再次落向第三排,“永远保持对生命的热情,

哪怕在最深的夜里。”掌声如雷。苏萤没鼓掌。典礼结束,人流涌出礼堂。

苏萤被人潮推着往前走,忽然被人拦下。“同学,陆教授让你去一趟他办公室。

”是个戴眼镜的年轻助教。“……我?”“对,现在。”办公室在医学院行政楼顶层。

苏萤敲门时,手心全是汗。“进。”陆惊澜坐在办公桌后,正在看一份文件。

“陆……陆教授。”苏萤站在门口,没敢往里走。陆惊澜抬头,摘下眼镜:“关门。

”苏萤照做。“你的作业。”他把一份打印纸推过来。是入学前布置的预习报告,

关于医学伦理的思考。苏萤那份写了整整十页,

最后两页是她对偏远地区医疗资源不均的亲身观察。“第几页第几段?”陆惊澜问。“什么?

”“你引用《赫尔辛基宣言》的那段,页码和段落。”苏萤愣住,

她根本没记:“我……大概是中间部分……”“第七章,第三十二条。”陆惊澜靠回椅背,

“引用正确,但解读方向错了。”苏萤脸发热。“不过,”他话锋一转,

“最后两页关于基层医疗的观察,有价值。”她猛地抬头。

“学院档案室需要人整理历年教学案例。”陆惊澜重新戴上眼镜,目光回到文件上,

“每周两个下午,时薪按勤工助学标准。你做不做?”“为什么……是我?

”“因为你需要钱。”陆惊澜翻过一页纸,语气平淡得像在陈述病例,“而你的报告显示,

你观察细致,耐得住枯燥。”“明天下午三点,档案室找李老师报到。”他抬眼,

“还有问题吗?”苏萤张了张嘴,最后只挤出一句:“没有。”“出去吧。”她走到门口,

手握住门把时,身后传来声音。“苏萤。”她回头。陆惊澜没看她,依旧低头看文件,

只有声音传来:“便利店的事,谢谢。”“不客气……”“但那样的便签,”他终于抬眼,

镜片后的目光深不见底,“以后别随便给人写。”门关上。苏萤靠在走廊墙壁上,

长长吐出一口气。书包里手机震动,是美术馆**群的消息:“小苏,明天早班能不能调?

有人请假。”她低头打字:“能调,我早上有空。”她回头看了一眼那扇紧闭的办公室门,

转身离开。走廊尽头的窗户外,城市在午后阳光下闪闪发光。她摸出那张便签复印件,

看了看,又仔细折好放回去。电梯下行时,她看着金属门上映出的自己——马尾,白T恤,

洗旧的牛仔裤。但档案室的**,时薪比她打两份零工还高。电梯门开,她走出去,

脚步比来时轻快了些。行政楼外,几个学生正兴奋地讨论着什么。苏萤从他们身边走过,

听见零星字眼:“陆教授……解剖课……惨了……”她没停步。只是掏出手机,

在备忘录里新建一条:“《赫尔辛基宣言》第七章,第三十二条。重读。”想了想,

又加一行:“档案室,明天下午三点。”她抬头,眯眼看向九月的阳光。

原来“陆阎王”记得她的名字。也记得那张便签。

第三章:档案室·静谧与微光档案室在三楼走廊尽头,门牌褪色,

推门时有陈旧的纸张气味扑面而来。李老师是个花白头发的老太太,

说话慢吞吞的:“小苏是吧?陆教授打过招呼了。这些,”她指着墙边几十个纸箱,

“是八十年代到九十年代的典型教学病例,要按年份和科室分类建档。可以吗?”“可以。

”“那开始吧。下午五点锁门。”李老师离开后,档案室彻底安静下来。

只有窗外隐约传来的操场喧闹,和苏萤拆箱翻纸的窸窣声。病例纸页泛黄,字迹各异。

她看到1992年的一例罕见心脏畸形,手绘解剖图精细得令人惊叹,

备注落款是刚毕业的住院医师:陆惊澜。她手指在那三个字上停了停,继续整理。

门被推开时是下午四点。苏萤正蹲在地上分类,抬头看见白大褂的下摆。陆惊澜站在门口,

手里拿着茶杯。“李老师不在?”他问。“去教务处交材料了。”苏萤站起来,手上沾着灰。

陆惊澜走进来,扫了一眼码放整齐的箱子:“进度挺快。

”“以前在老家档案馆帮忙整理过文件。”陆惊澜没接话。他站在窗边喝茶,

目光落在远处医学院主楼上。沉默在档案室里蔓延,只有翻纸声。“陆教授。

”苏萤忽然开口。“嗯?”“这个病例,”她举起一份泛黄的记录,

“92年那个心脏畸形的孩子,术后……活下来了吗?”“活了。现在应该三十多岁,

孩子都上小学了。”苏萤低头看着那张手绘图,轻轻“哦”了一声。“为什么问这个?

”“因为您画的图很精细。”她抬起头,眼睛在档案室昏黄的灯光下很亮,“像艺术品。

”“医学不是艺术。”他把茶杯放在窗台上,“是科学。”“科学就不能美吗?

”问题来得突然。陆惊澜看着那个蹲在纸箱堆里的年轻女孩,一时没回答。

窗外传来下课**。“收拾一下,该锁门了。”他说完,拿起茶杯离开。门关上时,

苏萤看见窗台上他忘了带走的茶杯。她收拾好最后几份病例,洗了手,拿起茶杯走到水池边。

杯壁还残留着温度,杯底沉淀着茶叶。她犹豫两秒,还是仔细冲洗干净,用纸巾擦干。

放回窗台时,她注意到杯子是普通的白色瓷杯,杯身一道细微的裂痕用透明胶带贴着。

五点整,李老师回来锁门。“明天见,小苏。”“明天见。”苏萤背着书包下楼,

在楼梯拐角差点撞上人。“抱歉——”她抬头,是个穿白大褂的年轻男医生,戴眼镜,

看起来很斯文。“没事。”对方微笑,“你是新生?

这个时间从档案室出来……”“勤工助学。”苏萤侧身让路。“我是顾怀谨,

心外科住院医生,也是医学院的助教。”他语气温和,“需要帮忙可以找我。

”“谢谢顾老师。”苏萤点头,继续下楼。走到一楼时,她回头看了一眼。

顾怀谨还站在楼梯拐角,朝她挥了挥手。行政楼外,夕阳把影子拉得很长。

苏萤走到自行车棚,发现车篮里有个牛皮纸袋。她打开,里面是两个还温热的饭团,

和一张打印字条:“按时吃饭。”没有落款。她抬头看向行政楼三楼的窗户,

其中一扇还亮着灯。把纸袋塞进书包,她推车走出校门。手机震动,母亲发来消息:“萤萤,

新**怎么样?”她单手回复:“很好,时薪高,也不累。”发送前又加了一句:“妈,

今天的药吃了吗?”“吃了,放心。”傍晚的风吹过来,带着初秋的凉意。苏萤蹬上车,

汇入下班的车流。书包里的饭团随着颠簸轻轻晃动。她想起档案室里那个贴着胶带的旧茶杯,

想起窗边那个沉默的背影,想起那句“科学就不能美吗”。红灯亮起,她刹车停住。

旁边公交车站的广告牌亮起灯光,是医学院的招生宣传:“以生命守护生命。

”她看着那几个字,直到绿灯亮起。身后有车鸣笛。她踩下踏板,转弯骑进小巷。

第四章:流言·无声的涟漪周三下午的档案室,阳光斜斜照进来,灰尘在光柱里跳舞。

苏萤正把1987年的产科病例归档,门被敲响三声。顾怀谨站在门口,白大褂整洁笔挺,

手里提着两杯咖啡。“苏同学,打扰了,路过,顺便给你带杯咖啡。”苏萤手上沾着灰,

愣了一下:“顾老师?不用……”“提神的。”顾怀谨走进来,

把一杯放在她手边的空纸箱上,“整理这些很枯燥吧?”“还好。”苏萤摘下手套,

“谢谢顾老师。”顾怀谨没有要走的意思。他环顾档案室:“我以前也在这儿整理过材料,

不过那是五年前了。”“您也是勤工助学?”“算是。”他靠在桌边,端起自己那杯咖啡,

“那时候陆教授还是科室副主任,要求比现在还严。”苏萤抿了口咖啡,苦得她微微皱眉。

“不习惯美式?”顾怀谨笑了,“下次给你带拿铁。”“不用麻烦……”“不麻烦。

”顾怀谨看着她,“苏同学是哪里人?”“临州。”“好地方。怎么想到学医?

”苏萤放下咖啡杯:“想当医生。”很简单的答案。

顾怀谨却若有所思地点头:“有理想是好事。不过医学院压力大,

尤其是陆教授带的课……”他顿了顿,“需要帮助可以随时找我。”“谢谢顾老师。

”“叫我学长就行。”顾怀谨站直身体,“对了,下周系统解剖学第一次小测,陆教授出题。

需要重点的话,我这里有去年的卷子。”苏萤眼睛亮了:“真的吗?”“当然。

”顾怀谨掏出手机,“加个微信?我发你。”“发了,好好复习。陆教授的课,

不及格率可不只是传闻。”傍晚收工时,她在楼梯间遇见陆惊澜。他正下楼,手里拿着教案。

两人在拐角迎面碰上。“陆教授。”苏萤侧身让路。陆惊澜停下脚步,

目光扫过她抱着的书包:“整理完了?”“今天的进度完了。”“嗯。”他继续下楼,

走了两级台阶,忽然回头,“顾医生下午去找你了?”苏萤一怔:“……是。

顾老师送了咖啡。”“少喝咖啡。”陆惊澜语气平淡,“影响睡眠。”“……哦。”“还有,

解剖学考试,看历年卷子不如看课本第三章到第七章。”“顾怀谨给的卷子是五年前的。

大纲已经改了。”他转身下楼,白大褂衣角消失在楼梯转角。苏萤站在原地,

手心渗出细密的汗。第二天,解剖课前。苏萤提前到教室,发现后排几个女生正低声议论。

她放书包时,隐约听见自己的名字。

“……档案室……陆教授……”“……顾医生也……”她坐下,翻开课本。

那几个女生瞥了她一眼,声音压得更低。课间,她去洗手间,

隔间外传来清晰的对话:“就是她?看着挺普通的啊。

”“听说陆教授特意给她安排了档案室的活儿,时薪比别处高。”“顾医生不是也常去?

有人看见送咖啡。”“手段可以啊,一来就……”冲水声打断议论。苏萤推开隔间门走出去,

两个女生看见她,立刻噤声。她洗手,抬头看着镜子里的自己——马尾,素颜,

洗得发白的T恤。水龙头关掉,她转身离开。下午档案室,李老师欲言又止。“小苏啊,

”老太太慢吞吞整理着卡片,“有些话……别往心里去。

”苏萤正在给一摞病例打孔:“什么话?”“就是……年轻人专心学习最重要。

”李老师推推老花镜,“其他的,少沾。”苏萤穿线的手停住。“李老师,”她抬起头,

“您也听见了?”“我这把年纪了,什么闲话没听过。但是小苏,陆教授是院领导,

你是学生……避避嫌,对你好。”下班时,苏萤在行政楼门口遇见沈未央。女人五十岁上下,

短发利落,穿着烟灰色的西装套裙,手里拿着一份文件。她打量苏萤的眼神,

像在观察切片标本。“苏萤同学?”沈未央开口,声音平稳。“是我。您是……”“沈未央,

生化学教授。”她微微颔首,“陆教授在办公室吗?”“应该……在吧。”“谢谢。

”沈未央走进楼里,高跟鞋敲击大理石地面,声音清脆规律。苏萤推车离开,

骑出校门时接到顾怀谨的微信:“苏同学,周末医学院有讲座,关于心脏外科前沿,

要来听吗?我可以留前排位置。”她盯着屏幕看了几秒,回复:“谢谢顾老师,周末有**。

”夜色渐浓。她骑车穿过夜市,烧烤摊的烟雾混着香气飘过来。手机又震“萤萤,

这月药费妈自己付了,你**的钱留着吃饭。”“妈,我有钱。药必须按时吃。”发送,

转弯骑进一片老小区。楼道灯坏了,她摸黑上到五楼。开门,开灯,十平米的小屋亮起来。

书包放在桌上,她拿出那份解剖学大纲,翻到第三章。手机屏幕又亮,这次是陌生号码。

“喂?”“苏萤吗?我沈未央。”“明天下午三点,医学院咖啡厅,我们谈谈。

”沈未央的语气没有商量余地,“关于你,和陆惊澜。”电话挂断。苏萤站在狭小的房间里,

窗外城市灯火通明。书桌上摊开的解剖图谱上,心脏剖面图精细复杂,血管脉络清晰如树根。

她伸手,指尖轻轻划过纸页。原来流言不是涟漪。是悄无声息漫上来的水,已经淹到脚踝。

第五章:雨夜·“请看着我”医学院咖啡厅在图书馆地下一层,下午三点没什么人。

沈未央已经坐在角落,面前两杯美式。看见苏萤,她指了指对面:“坐。”“苏同学,

开门见山。”沈未央双手交叠放在桌上,“你知道我是谁吗?”“沈教授。

”“也是陆惊澜的前妻。”沈未央语气平静,“我们离婚八年,有一个女儿在国外。

”苏萤手指蜷了蜷。“我不关心你们怎么认识,也不关心陆惊澜怎么想。”沈未央看着她,

“我只关心一件事:你明白自己在做什么吗?”“我只是在档案室**——”“**?

”沈未央笑了,笑意没到眼底,“苏同学,我在这所学校二十七年。勤工助学的岗位有很多,

档案室从来不缺人,更不需要副院长亲自安排。”苏萤不说话。“陆惊澜五十二岁,

医学院副院长,心外科一把手。他的人生是公开的,每一步都有人盯着。

”沈未央端起咖啡抿了一口,“你二十岁,大一新生,来自临州小镇,母亲有慢性病,

家境困难。”每句话都像手术刀,精准剖开事实。“现在流言只是小范围。

”沈未央放下杯子,“但如果继续,会变成什么样?‘女学生攀附副院长’,

‘靠特殊关系获取资源’……这些标签贴上了,就撕不掉。你的学业,你的前途,

都会受影响。”“我没有——”“我知道你没有。”沈未央打断她,“但别人会这么说。

而且,他们会信。”窗外传来下课**,隐约的人声从楼梯间飘下来。“陆惊澜这个人,

”沈未央的语气忽然软了一瞬,“他眼里只有两样东西:医学,和他认为对的事。

他不懂怎么处理这种……复杂的关系。”苏萤抬起眼睛。“我不是来威胁你的。”沈未央说,

“是来劝你。离他远点,对你,对他,都好。”“为什么告诉我这些?”苏萤终于开口,

“您不需要特意来……”“因为我女儿很敬重他。”沈未央看向窗外,

“我不想看他栽在这种事上。也不想看你的人生刚开始就蒙上阴影。

如果需要换勤工助学岗位,我可以帮忙。生科院实验室缺人,时薪更高,

也更有助于你将来申请研究生。”“谢谢沈教授,我会考虑的。”沈未央点点头,起身离开。

高跟鞋声消失在楼梯间。苏萤坐了很久,直到咖啡凉透。傍晚,档案室。

她机械地整理着病例,手指在纸页间穿梭,思绪却飘得很远。李老师提前走了,说家里有事。

五点半,门被推开。陆惊澜站在门口,手里拿着车钥匙:“还没走?”“马上。

”苏萤低头装订最后几页。陆惊澜走进来,站在她身后两米的地方:“沈教授找你了。

”“……嗯。”“她说什么?”苏萤停下手里的动作,转身看着他:“她说,

我应该离您远点。”档案室的灯管发出轻微的嗡鸣声。陆惊澜沉默了几秒。“你怎么想?

”他问。“我不知道,但沈教授说的……有道理。”陆惊澜走到窗边,外面开始下雨,

淅淅沥沥敲在玻璃上。“我女儿清晏,比你大八岁。她在瑞士工作,去年结婚,

我没能去参加婚礼。沈教授说得对,我的人生是公开的,有既定的轨道。”陆惊澜转过身,

白大褂在昏暗灯光下显得有些单薄,“但轨道是自己铺的。”雨下大了。“苏萤。

”他第一次完整叫她的名字,“我五十二岁,离过婚,有一个成年女儿。我的人生已经过半,

按部就班,没有意外。”他停顿。“直到三个月前,在一个雨夜,遇见你。”窗外闪电划过,

瞬间照亮他的脸。“那张便签,”陆惊澜说,“我还留着。”苏萤的呼吸停了一拍。

“但沈教授说得也对,你的人生刚开始,不应该被卷进流言里。

”他拿起车钥匙:“我送你回去。以后档案室的**,我让别人接手。”他转身要走。

“陆教授。”陆惊澜停住脚步。“您问过我一个问题。”苏萤站起来,手里还拿着订书机,

“科学能不能美。”她走到他面前,仰起脸。雨声在窗外喧哗,档案室里只有两人的呼吸声。

“我现在有答案了。能!”陆惊澜看着她。“就像心脏的血管网,就像神经元的连接,

就像……”她深吸一口气,“就像五十二岁和二十岁,在雨夜的交集。

”“苏萤——”“您一直在替我决定。”苏萤打断他,眼睛里有水光,但声音很稳,

“替我决定该不该接这份**,该不该看那份卷子,该不该离您远点。”她往前走一步,

两人之间只剩半米距离。“但您没问过我,我想要什么。”陆惊澜的喉结动了动。

“我现在告诉您。”苏萤一字一句,“我想要这份**。想要听您的课。

想要……继续在雨夜给您送糖。”她抬起手,不是碰他,只是指向窗外。“您看,又下雨了。

”闪电再次划过,雷声轰鸣。“这次,”苏萤说,“请您看着我。

不是看一个需要帮助的学生,不是看一个可能带来麻烦的‘意外’。”她直视他的眼睛。

“看我。”雨声填满了所有沉默。陆惊澜站在那里,像一尊被雷声撼动的雕塑。许久,

他抬起手,不是碰她,只是摘下了眼镜。“苏萤,我会害了你。”“那您问过我吗?

问我怕不怕?”他没回答。“我不怕。怕的是您。”雷声滚过天际,雨更大了。

档案室的灯忽然闪了一下,暗下去,又亮起来。在那一明一暗的间隙里,陆惊澜终于伸手,

不是碰她,只是接过她手里的订书机。“回家吧。”他说,“雨太大了。”苏萤没动。

陆惊澜走到门口,拉开门。潮湿的风涌进来,带着泥土的气息。他回头,看见她还站在原地。

“苏萤。”“嗯。”“明天,档案室还是你来。”他转身走进雨里,白大褂很快被雨水打湿。

苏萤追到门口,看见他的车灯在雨幕中亮起,然后驶远。她靠在门框上,雨溅湿了她的裤脚。

手机震动,是顾怀谨的微信:“苏同学,讲座的PPT发你了,有空看看。”她没回复,

只是看着窗外。雨夜,便利店,便签。一切都像在循环。但这次,她说了想说的话。

雨渐渐小了。她锁好档案室的门,下楼,推车走进细雨里。

路灯在湿漉漉的地面上投下暖黄的光晕。她骑得很慢,让雨水打在脸上。书包里,手机又震。

这次是陆惊澜的信息,很简短:“到家说一声。”她看着那五个字,在路灯下停下车子,

慢慢打字:“您也是。”抬头时,雨停了。云层裂开一道缝,漏出几颗星星。她笑了笑,

重新蹬起车子。车轮碾过积水,溅起细碎的水花。第六章:暗涌·心外科的挑战周一早上,

系统解剖学教室。陆惊澜站在讲台上,身后投影屏是放大了十倍的心脏剖面图。

教室里鸦雀无声。“上周小测结果。”他翻开名册,“平均分六十七。不及格二十三人。

”台下一片死寂。“顾医生。”陆惊澜抬眼。顾怀谨从后排站起来:“教授。

”“把卷子发下去。”顾怀谨开始分发试卷。苏萤拿到自己的,八十九分,

红笔在最后一道综合题旁批注:“思路可取,但第三问解剖定位不精确。

——陆”她盯着那行字,笔迹锋利得像手术刀。下课时,陆惊澜收拾教案:“苏萤,来一下。

”几个同学侧目。苏萤面不改色地跟上去。走廊里,陆惊澜走得很快:“周三下午有没有空?

”“有。档案室?”“不。”他推开办公室门,“附一心外科有个疑难病例讨论会,

允许少数优秀低年级生旁听。你要来吗?”苏萤愣在门口:“我?”“你小测最后那道题,

切入点不错。”陆惊澜放下教案,倒水,“但临床和理论是两回事。

想看看真实的心脏外科怎么工作吗?”“想!”她脱口而出。“那周三下午两点,

附一外科楼七层会议室。”他把水杯推过来,“穿白大褂,戴胸牌。你的胸牌李老师会给你。

”苏萤接过水杯,水温正好:“谢谢陆教授。”“不用谢我。”陆惊澜翻开病例夹,

“是你自己考的分数够。”周三下午一点五十,外科楼七层。苏萤的白大褂有点大,

袖口卷了两圈。胸牌上写着“南江医科大学见习生·苏萤”。她深吸一口气,

推开会议室的门。长桌边已经坐了十几个人,清一色深蓝色刷手服,平均年龄四十岁以上。

陆惊澜坐在主位,正在看影像片。顾怀谨坐在他左手边,看见苏萤,微微点头。“坐后面。

”陆惊澜头也不抬。苏萤在角落坐下。投影屏上是复杂的心脏CT三维重建,

血管网像纠缠的树根。“开始吧。”陆惊澜敲敲桌子。“患者男性,三十六岁,

先天性心脏畸形术后三十年,最近出现进行性呼吸困难。这是当年的手术记录。

”顾怀谨把一份泛黄的复印件传阅下去。苏萤拿到时,

看见手术医生签名栏熟悉的字迹:陆惊澜,时年二十六岁,住院医师。“当年的手术很成功。

”一个中年医生开口,“但患者现在出现右心室流出道再狭窄,合并重度肺动脉高压。

二次手术风险极高。”“多高?”陆惊澜问。“死亡率预估……百分之四十以上。

”会议室沉默。“保守治疗呢?”有人问。“保守治疗,五年生存率不到百分之三十。

”“陆教授,”顾怀谨开口,“您当年主刀,最了解情况。您的意见是?

”所有人的目光投向主位。陆惊澜摘下眼镜,揉了揉眉心。

这个动作让苏萤想起雨夜便利店那个虚弱的男人。“手术。”他说。

“可是风险——”“我知道风险。”陆惊澜重新戴上眼镜,“但患者三十六岁,有妻子,

有六岁的女儿。保守治疗是等死,手术还有机会。”“百分之四十的死亡率,机会不大。

”“在心脏外科,”陆惊澜看向说话的人,“百分之六十的生存率,就是必须抓住的机会。

”语气平静,却有种不容置疑的力量。“手术方案?”顾怀谨问。陆惊澜走到白板前,

拿起笔:“原切口入路,但这里——”他画了一条线,“当年用的是人工血管,

现在必须完整剥离,置换新的。难点在这里,肺动脉分支和周围组织严重粘连。

”他画得很快,线条精准。苏萤看着那些解剖结构在白板上重现,像在看一场无声的魔术。

“剥离时如果损伤肺动脉壁,”陆惊澜笔尖一顿,“大出血,三分钟内死亡。

”会议室里只有笔尖划过白板的声音。“所以需要一个新的剥离路径。

”一个声音从角落响起。所有人转头。苏萤这才意识到是自己说的。

陆惊澜停下笔:“说下去。”她站起来,走到白板前。心跳如擂鼓,

但声音很稳:“您看这里,前降支和右冠状动脉之间的间隙。当年手术没涉及这个区域,

所以粘连应该比较轻。”她用手指在影像片上虚画一条线:“如果从这里建立入路,

先处理肺动脉根部,再逆向剥离分支,可能能减少血管壁损伤风险。”会议室一片寂静。

“理论上可行。”一个老教授推了推眼镜,“但实际操作呢?这个间隙宽度不到五毫米,

手术器械都进不去。”“用显微器械。”苏萤脱口而出,“眼科手术用的那种。

”有人笑了一声:“眼科器械做心脏手术?”“为什么不行?”苏萤转头看向笑声来源,

“器械是工具,工具该为手术目的服务。”笑声停了。陆惊澜一直没说话。他盯着白板,

又看看影像片,最后看向苏萤:“这个思路,哪里来的?”“我……”苏萤攥紧手指,

“我外公修族谱时,有些古书粘连严重。他会从书脊最脆弱的缝隙入手,先分离核心部分,

再处理边缘。”会议室鸦雀无声。几秒后,陆惊澜拿起笔,在白板上画了一条新的路径。

“调整手术方案。”他说,“按这个思路重新设计入路。顾医生,联系器械科,

调一套显微手术器械来试用。”“是。”“其他人,”陆惊澜环视会议室,“还有问题吗?

”没人说话。“散会。苏萤留下。”人陆续离开。顾怀谨经过时看了苏萤一眼,眼神复杂。

门关上,会议室只剩他们两人。陆惊澜走到窗边,背对着她:“你知道刚才在说什么吗?

”“知道。”“百分之四十的死亡率。”他转过身,“如果按你的思路,手术失败了,

你会怎么想?”苏萤直视他的眼睛:“我会想,我尽力了。”“尽力不够。”陆惊澜走近,

“在心脏外科,尽力但病人死了,就是失败。”“那您呢?”苏萤反问,

“三十年前您主刀时,如果失败了,会放弃当医生吗?”陆惊澜顿住了。“您没有放弃。

”苏萤替他回答,“所以现在,这个患者还有第二次机会。”窗外夕阳西下,

光线斜斜照进来,把两人的影子拉长在地板上。“苏萤。”陆惊澜的声音很轻。“嗯?

”“你很危险。”她一愣。“你有天赋,有胆量,还有……”他停顿,

“一种不管不顾的纯粹。这在医学上是好事,但在现实里……”“会伤人?”苏萤接话。

“会伤你自己。”陆惊澜走到她面前,距离很近,

她能闻到他身上消毒水混合着淡淡墨水的味道,“就像现在,所有人都会记住,

是一个大一新生改变了这台手术的方案。”“我不怕——”“我怕。”陆惊澜打断她,

“我怕你被捧得太高,摔得太重。怕你被嫉妒,被排挤。怕你……”他深吸一口气,

“还没真正开始,就毁了。”苏萤仰头看着他。夕阳在他眼里映出暖金色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