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后,督主的替身断指了

开灯 护眼     字体:

全文阅读>>

德宝第二天晌午才回来。他没换来砒霜,捧回一个小锦盒,里面是两张五十两的银票,并一些散碎银两。

“娘娘,”他跪着回话,头埋得很低,“那簪子……奴才不敢找大铺子,寻了个熟识的掌眼,说是玉料虽好,但工艺寻常,且……似乎修复过,值不了太多。统共兑了一百二十两。奴才按娘娘之前吩咐‘换实在东西’,琢磨着银子最实在……便、便自作主张……”他声音越说越小。

我拿起那两张银票。轻飘飘的纸,却比那华而不实的玉簪顺眼得多。一百二十两。不多。但足够做很多事情。比如,收买一两个关键位置的不起眼的小太监。比如,让宫外的人,替我打听一些陈年旧事。

“做得不错。”我把银票放回盒子,推给他,“散碎银子你留着打点。银票收好,我自有用处。”

德宝惊讶地抬头,随即重重磕头:“谢娘娘恩典!奴才一定办好!”

他没问我拿银子做什么。是个聪明人。上辈子他死得早,大概是因为太聪明,又不够聪明。

春桃却忧心忡忡:“娘娘,咱们这样……皇上若是知道……”

“皇上日理万机,哪有空理会皇后变卖了区区一根簪子。”我对着镜子,由她梳头,“对了,今日御药房的王太医,是不是该来请平安脉了?”

王太医来得准时。切脉时,手指微不可察地发抖。我看着他花白的头发和额角的汗,忽然开口:“听闻王太医家中书房,近日鼠患颇烦?夜里总扰得人不得安眠。”

王太医手一抖,差点按错位置。“娘娘……娘娘如何得知?”他声音干涩。

“本宫也是听小宫女们闲谈。”我抽回手,用帕子擦了擦腕部,“鼠辈最是可恶,偷吃粮食事小,若是啃坏了要紧的文书典籍,或是……带了什么不干净的病,可就麻烦了。”

王太医脸色白了又青,起身深深作揖:“老臣……老臣近日确为此事困扰,谢娘娘关怀。”

“本宫这儿有些西域来的奇效鼠药,据说立竿见影。”我示意春桃拿出一个小瓷瓶,里面当然不是什么西域鼠药,只是些无关紧要的香料末子,“王太医拿去试试。若有用,便好。”

王太医接过瓷瓶,手抖得更厉害。他听懂了。鼠患是假,警告是真。他有什么把柄?我其实不确定。只隐约记得前世楚月柔有次得意时说漏嘴,提到王太医的徒弟“手脚不干净”,而王太医“老糊涂了,只会开太平方”。结合王太医此刻惊恐的神情,我猜,他徒弟干的“不干净”的事,恐怕不小,且他知情,甚至可能参与了。

“老臣……叩谢娘娘大恩!”他跪下了,这次是真心实意地怕。

“起来吧。”我语气温和了些,“王太医医术高明,本宫的风寒旧疾,还得多仰仗您调理。只是用药,须得格外小心谨慎,您说是不是?”

“是,是!老臣一定尽心竭力!”他连连保证。

御药房的线,算是埋下了。不一定用得上,但有备无患。

平静只维持了三天。

第四天傍晚,萧衍来了坤宁宫。没让人通传,直接走了进来。我正在窗下看一本地方志,看到他,放下书,起身行礼。

“皇上万安。”

他径直走到主位坐下,目光扫过屋内简朴的陈设,最后落在我脸上。“皇后近日,很清闲。”

“托皇上洪福,六宫无事。”我站着答。

“六宫无事?”他重复一遍,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了敲,“朕怎么听说,皇后前几日,慷慨赠药,替御药房王太医解了燃眉之急?”

消息传得真快。是王太医自己吓破了胆去坦白,还是萧衍一直盯着我?

“举手之劳。王太医为宫中效力多年,臣妾体恤老臣,也是应当。”我答得滴水不漏。

萧衍看了我半晌,忽然笑了。“清辞,你变了。”

我心里一紧。

“变得……让朕有些陌生。”他站起身,走到我面前。高大的身影笼罩下来,带着熟悉的龙涎香气,却只有压迫感。“以前的你,不会在意一个太医的家事,也不会……”他抬手,似乎想碰我的脸,却在半空停住,指尖离我的皮肤只有寸许,“不会用那种眼神看朕。”

我垂下眼帘,盯着他绣着金龙的袍角。“皇上说笑了。臣妾一直是臣妾。”

“是吗?”他收回手,背到身后,“那为何,朕赏你的东珠,你让人收进了库房最底层?朕记得,你从前最爱东珠。”

因为那是和楚月柔耳上那对南珠同一批进贡的。他先把最好的南珠给了她,才把次一等的东珠给我。上辈子我当成宝贝,这辈子只觉得恶心。

“臣妾年纪渐长,觉得东珠太过炫目,压不住了。”我随便找了个借口。

萧衍显然不信。但他没再追问,话锋一转:“三日后,宫中设宴,接待北疆使臣。皇后需与朕同席。”

不是商量,是命令。

“臣妾遵旨。”

“好好准备。”他留下这句话,深深看了我一眼,转身走了。

他走后,我才发现后背出了一层冷汗。和萧衍交锋,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他起了疑心,并且在试探我。

宫宴是个机会,也是个巨大的危险。前世这场宫宴,楚月柔献舞,惊艳四座,我则因为“不慎”打翻酒盏,湿了衣裙,提前离席,沦为笑柄。回来后,萧衍便以“御前失仪”为由,收了我协助管理六宫之权,交给了楚月柔。

这次,我不能躲,也不能出错。

宫宴那晚,灯火通明。我穿着皇后朝服,坐在萧衍身边。楚月柔果然献舞,一身火红胡旋舞衣,旋转起来像燃烧的蝴蝶。满堂喝彩。萧衍看着,嘴角带着淡淡笑意,手指随着鼓点轻轻叩击。

一曲毕,楚月柔香汗淋漓,盈盈拜倒,目光如水地望向萧衍。萧衍亲自赐酒。她谢恩,起身时,脚下似乎一软,“哎呀”一声,就往我这边倒过来。手里那杯酒,不偏不倚,冲着我的前襟泼来。

来了。和前世一样的把戏。

我早有防备,身体极其轻微地往后一仰,同时衣袖状似无意地拂过面前盛着果脯的金碟边缘。

“啪嗒!”

金碟被我“带”落在地,发出清脆声响。几乎同时,楚月柔的酒液泼到——泼在了我因“受惊”而抬起阻挡的手臂袖子上,和面前狼藉的果脯、金碟上。

惊呼声四起。

楚月柔僵在原地,似乎没料到我没被泼个正着。她很快反应过来,眼泪瞬间盈眶:“皇后娘娘恕罪!臣妾不是故意的!臣妾只是舞后乏力,一时没站稳……”她掐着自己大腿,哭得情真意切。

萧衍皱起眉,看向我被打湿的袖口和面前混乱的桌案。

我慢慢放下手臂。袖口湿了一片,深色的酒渍在正红色朝服上十分显眼。但我脸上没有惊慌,只有平静,甚至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疑惑。

“楚贵妃舞姿动人,想必是尽了全力,一时脱力也是有的。”我开口,声音不大,但足够让靠近的几位宗亲命妇听清,“只是这酒……可惜了。听闻是北疆进贡的葡萄美酒,陛下特意赐下,本宫还未及品尝。”

我看向萧衍,语气遗憾:“也脏了陛下御案。是臣妾不慎,碰落了金碟。”

我把“不慎”揽到自己身上。但所有人都看见了,是楚月柔先泼酒,我才“受惊”碰落碟子。

萧衍的目光在我平静的脸上和楚月柔梨花带雨的脸上转了一圈。他脸色沉了下去。楚月柔这手段,太低劣,在两国宫宴上使出来,丢的是他的脸。

“还不扶楚贵妃下去更衣!”他冷声对楚月柔的宫女道。又看向我:“皇后也去整理一下吧。”

“谢皇上。”我起身,行礼。离开前,瞥见楚月柔苍白的脸和眼中来不及收起的错愕与怨毒。

回到后殿更衣,春桃一边帮我擦拭袖口,一边小声道:“娘娘,您刚才太险了!万一那酒泼到脸上……”

“泼不到。”我淡淡道。我算准了她的角度和力道。上辈子是我毫无防备,这辈子,她休想。

更衣完毕,我没有立刻回席。走到廊下透气。夜风凉凉,吹散了些许酒气。

隐约听到假山后有人低声说话。

“……千真万确,奴才那同乡在钦天监当差,亲耳听到监正大人夜观星象后,连连叹息,说‘荧惑守心,主中宫失德,恐有灾殃’……”

“嘘!小声点!不要命了!”

中宫失德?荧惑守心?

**在冰冷的廊柱上,指尖慢慢收紧。

原来在这里等着我。泼酒只是开胃小菜。真正的大招,是“天象示警”。难怪前世这场宫宴后不久,朝中便开始有流言,说皇后失德,才导致天降异象,边疆不宁。原来源头在此。

楚月柔,萧衍……你们为了废后,真是煞费苦心。

我闭上眼,深深吸了口气。肺腑间一片冰凉。

既然知道了,就不能坐以待毙。钦天监……监正似乎是楚月柔一个远房表舅?

回席时,我脸上已看不出丝毫异样。萧衍看了我一眼,没说什么。楚月柔也换了衣服回来,眼睛还红着,安**在下首,一副受尽委屈的模样。

宫宴后半程,风平浪静。

但我知道,暗流已经汹涌。

第二天,我召来了德宝,将一张五十两的银票,和一张写着几个名字、地点的纸条交给他。

“想办法,让你宫外的可靠人,去这几个地方,打听打听这几个人,二三十年前的旧事。尤其是,”我点了点其中一个名字,“这位姓楚的妇人。要悄悄的,花多少钱,从那一百二十两里出,不够再问我拿。”

德宝双手接过,眼神一凛:“奴才明白。”

我要查的,是楚月柔母亲的真正来历。前世临死前,楚月柔来耀武扬威,曾说漏过一句:“我娘才是该享荣华富贵的那一个,可惜命不好,跟了个短命鬼……”那时我没在意。现在串联起来,萧衍书房暗格里关于楚月柔身世的秘密,或许就与此有关。

如果楚月柔的身世有问题,那“荧惑守心”的“中宫失德”,就是个笑话。

线放出去了,需要时间。

但对方的攻击,来得更快。

五日后,钦天监的奏报,果然递到了御前。“荧惑守心”的天象,被正式提及,虽未直指中宫,但语焉不详,引经据典,意思再明显不过。

朝堂上暗流涌动。几个向来依附楚家(楚月柔父亲是吏部侍郎)的言官,开始上疏,言语间含沙射影。

萧衍将这些奏疏留中不发,却也没驳斥。态度暧昧。

后宫风向立刻变了。来坤宁宫请安的嫔妃日渐稀少,宫人们做事也愈发怠慢。春桃气得偷偷抹眼泪,我反倒平静了。

这天,御药房送来例行的补药。王太医亲自来的,神色惶恐。煎药的罐子是小太监新领的,但我让春桃检查时,在罐子内壁不起眼的角落,发现了一些极细微的、不该出现的粉末残留。

无色无味。若非我特意叮嘱检查得仔细,根本发现不了。

不是砒霜。是另一种会让人慢慢虚弱、心悸,最后“自然”病逝的东西。

我盯着那药罐,看了很久。

反扑,来了。而且,是实质性的伤害。他们等不及天象废后,想要我的命了。

“春桃,”我低声吩咐,“把这罐子悄悄收好,别让人知道。药……倒进那盆快死的兰花里。以后送来的药,都如此处理。”

“娘娘!”春桃脸都吓白了。

“照做。”我语气斩钉截铁。

看着那盆本就萎靡的兰花,在浇了药后,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彻底枯黄,我心底最后一丝侥幸也熄灭了。

萧衍,你默许了。或许,这就是你想要的。

也好。

我走到妆台前,打开最底层抽屉,拿出德宝换回的那两张银票。还剩一张五十两。

不够。远远不够。

我需要更多的钱,更需要……一个能一举掀翻这一切的秘密。

德宝那边的调查,还没有回音。

我摩挲着腕上旧疤。思考时捻动袖口的小动作,是前世留下的习惯。

得另想办法,破这个局。

枯死的兰花被悄悄处理掉了。御药房照常送药,我也照常“喝”。王太医每次来请脉,头都低得快埋进胸口,切脉的手指冰凉。我的“风寒旧疾”自然毫无起色,甚至在他的脉案里,添了些“忧思过度、心悸气短”的症状。

春桃急得嘴上起泡,我却越发沉静。每日除了必要请安(现在也没几个人真来),便是看书,偶尔去御花园走走,走得慢,时常停下歇息,一副病体支离的模样。

萧衍来看过我一次。坐在榻边,问了问病情,目光掠过我没什么血色的脸和明显消瘦的手腕,停留了片刻。他没说什么安慰的话,只吩咐太医“用心诊治”,赏了些药材。

他走后,春桃红着眼圈说:“皇上……心里还是有娘娘的。”

我笑了笑,没说话。有吗?或许有那么一丝愧疚?但比起他的江山,他的谋划,这点愧疚微不足道。他来看我,更像是一种确认——确认我还在他的掌控里,病着,弱着,翻不出浪花。

楚月柔也来过一次。带着精致的点心,言笑晏晏,话里话外却都是刺。“姐姐可要快些好起来,不然这六宫事务,妹妹代管得实在吃力,怕有负皇上信任。”“听说皇上近日为国事烦忧,姐姐病着,也无法为皇上分忧了。”

**在软枕上,静静听着,等她说完,才抬眼看向她,慢慢道:“贵妃辛苦了。只是本宫这病,怕是得好生将养些时日。六宫之事,能者多劳,贵妃既然觉得吃力……”我顿了顿,在她露出得意神色时,接着道,“不妨多提点几位协理后宫多年的妃嫔,一同分担。比如李昭容,她入宫早,性子也沉稳。”

楚月柔脸上的笑容僵住。李昭容是潜邸旧人,家世不显但资历老,向来中立。我提她,是在提醒楚月柔,这后宫还不是她一手遮天。也是在暗示,我可以扶植别人来分她的权。

“姐姐说笑了,妹妹还能应付。”她干巴巴地回了一句,又假意关心了几句,便匆匆走了。大概急着去排查哪些妃嫔可能被我“拉拢”。

看着她有些慌乱的背影,我捻了捻袖口。反击不能只挨打。得给她找点事做,让她没那么多精力盯着我下毒。

机会很快来了。中秋将至,内府照例要置办宫宴节礼。这差事油水厚,往年都是我主持,楚月柔协理。今年我“病着”,自然落到楚月柔头上。

前世,她利用这次机会,中饱私囊,安排了不少自己人,还故意在给我的份例上做手脚,以次充好。当时我忍了。现在嘛……

我让春桃找来尚宫局一位不得势的老女官曹司簿。她为人耿直,记账是一把好手,但因不懂逢迎,一直被排挤。

“曹司簿,中秋采买账目繁杂,贵妃娘娘初次总揽,恐有疏漏。你做事细致,本宫想请你暗中帮着核对一番各处报上来的价目、数量,与往年、与市价可有太大出入。不必声张,只需将你觉得不妥之处,悄悄记下,报与我知道。”我看着她,语气平和,“你秉公办事即可,本宫不会让你为难。”

曹司簿有些惊疑,但更多的是激动。她跪下行礼:“奴婢谨遵娘娘吩咐!定当仔细核对!”

我知道她会的。这不仅是个机会,更是一种信任。对于她这样被边缘化的人来说,弥足珍贵。

楚月柔那边忙着安插人手、收取孝敬,热火朝天。曹司簿则不动声色地,将一笔笔有问题的账目记了下来:远超市价的绸缎、以次充好的宫灯、虚报的人工……数额不算特别巨大,但桩桩件件,清晰明白。

与此同时,德宝宫外的调查,终于有了模糊的回音。消息是辗转递进来的,语焉不详,只说打听到楚月柔的母亲柳氏,原籍江南,年轻时曾是官宦家婢女,后来那家犯了事,女眷充入教坊司,柳氏却在途中“病逝”。再出现时,已嫁给了一个姓楚的穷书生,不久生下楚月柔。而那位“病逝”的官家**,据说容貌与柳氏有几分相似。

官家**……教坊司……替代?

一个大胆的猜测在我心中形成。如果柳氏当年是替那位本当充入教坊司的官家**受了难,那楚月柔的身世,就大有文章。那位官家**是谁?柳氏后来如何逃脱?楚家知道吗?萧衍知道吗?

线索还是太少。但方向有了。

我将曹司簿记录的账目问题,挑了几项最明显、最容易查证的,写成一张简短的纸条,没有落款。然后让德宝想办法,在萧衍常去的南书房附近,“偶然”让这张纸条被萧衍身边一个以刚正闻名的老太监“捡到”。

事情办得很顺利。两天后,萧衍在朝会上,忽然责问内府开支,点名了几项中秋采买的物品价格异常。虽然没有直接牵扯楚月柔,但内府几个负责的官员被申饬、罚俸,楚月柔安插的几个人也被悄悄调离了关键岗位。

楚月柔吃了个哑巴亏,气得在翊坤宫摔了杯子,却又查不出是谁捣鬼。她怀疑我,但我“病重”不出宫门是众所周知,她抓不到把柄。

这只是个开始。我要让她知道,即便我“病”着,也不是她能随意拿捏的。

中秋宫宴,我以病体未愈为由,没有出席。听说楚月柔精心打扮,却因为之前内府的事脸色不佳,强颜欢笑。萧衍似乎也有些心不在焉。

夜深人静,坤宁宫越发冷清。**在窗前,看着天上**的月亮。前世最后一个中秋,我在冷宫,连块完整的月饼都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