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叫江月，今年二十九岁，是一名建筑设计师。

在被七大姑八大姨念叨了整整三年后，我终于答应了这场相亲。

介绍人王阿姨把对面的男人夸上了天。

「小陈啊，公务员，铁饭碗！人老实，长得又精神！」

我看着对面这位叫陈昊的男人，陷入了沉思。

一米七出头的身高，略微发福，洗得发白的格子衬衫领口有些卷边，手腕上戴着一串油腻腻的文玩核桃。

精神不精神我看不出来，但“老实”两个字，大概是重新定义过了。

从坐下到现在，三十分钟，他除了开头问了我的名字和职业，剩下的时间都在发表个人演讲。

中心思想是：他，陈昊，一个屈尊降贵来到凡间的皇太子，正在面试他的太子妃。

「我们家呢，条件虽然不算顶好，但在本地也是有两套房的。一套我爸妈住，一套婚房，不过房贷你得跟我一起还。」

他抿了口免费的柠檬水，仿佛给了我天大的恩赐。

「你设计师的工作，听上去是挺光鲜的，但太忙了，不稳定。结婚以后，我妈的意思是，你最好还是辞职，在家相夫教子。」

「女人嘛，事业再好，终究还是要回归家庭的。」

我捏着咖啡杯的手指，微微用了用力。

瓷器温润的触感，勉强压下了我心头翻涌的荒谬感。

我保持着礼貌的微笑，听他继续。

「我的工资虽然只有五千，但我是公务员，稳定，有社会地位。以后我们孩子的教育问题，人脉方面，你不用担心。」

他顿了顿，终于说到了重点，身体微微前倾，脸上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

「关于孩子，我妈专门找人算过，我命里带财，但需要儿子来旺。所以，我们结婚后，你必须生三个儿子。」

他伸出三根粗短的手指。

「三个？」我终于开了金口，语气平静得像在问今天天气怎么样。

他很满意我的“配合”，点点头，一副“孺子可教”的表情。

「对，三个。而且必须是儿子。」

他似乎怕我不明白，又补充道：

「我知道现在讲究科学，但这种事，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我妈说了，你要是第一胎生了女儿，那就接着生，直到生出三个儿子为止。」

咖啡馆里放着舒缓的爵士乐，空调的冷气恰到好处。

可我面前的这个男人，却让我感觉自己身处一个怪诞、腐臭的封建王朝。

他还在滔滔不绝。

「你放心，我们家也不是不讲道理的人。」

「老大，必须跟我姓陈，延续我们陈家的香火。」

「老二，得跟我哥姓。我哥嫂生的是女儿，他家总得有个儿子继承家业吧？我们兄弟俩感情好，你的儿子，就是他的儿子。」

「至于老三，」他大方地一挥手，「可以跟你姓江。这样，对你爸妈那边，也算有个交代了。你看，我们家考虑得多周到？」

我看着他那张因为“宽宏大量”而显得沾沾自喜的脸，真的很想笑。

原来，我的子宫，我的身体，我的姓氏，只是他们家族用来分配香火的工具。

连我的孩子，都成了可以随意过继的财产。

「还有，」他清了清嗓子，「我爸妈年纪大了，身体不好。你嫁过来以后，家务活要全包，洗衣做饭，照顾老人，这些都是你做妻子的本分。」

「我妈有点洁癖，而且喜欢安静，所以你最好别经常请朋友来家里。你那个设计师工作，我看也别干了，天天在外面跟各种男人打交道，影响不好。」

他端起面前的咖啡杯，像皇帝饮酒一般，品了一口。

那杯三十八块的拿铁，仿佛被他喝出了八二拉菲的尊贵。

然后，他放下杯子，终于用审视的目光，从头到尾将我打量了一遍。

「江**，你的外形条件，勉强还算可以。年纪虽然大了一点，但努努力，生三个儿子应该问题不大。」

「我对我刚才说的这些条件，你有什么意见吗？」

他问。

那神情，仿佛在说：给你个机会，快跪下谢恩吧。

我嘴角的弧度，终于忍不住，一点点扩大。

意见？

我的意见大了去了。

我看着他，他看着我。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滑稽的沉默。

我慢条斯理地放下咖啡杯，杯底和杯碟碰撞，发出一声清脆的「叮」。

「陈先生。」我开口，声音不大，但足够清晰。

他「嗯」了一声，下巴微抬，等着我的回答。

我笑了笑，那笑容里不带一丝温度。

「你大概不知道，皇位继承，从清朝开始就不用摇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