锦绣河山:血色归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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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二哥萧锐风风火火地拉着穿过抄手游廊,萧渺渺的目光贪婪地掠过将军府的每一处景致。熟悉的亭台楼阁,假山池沼,甚至连墙角那丛被她小时候调皮掰歪过一枝的翠竹,都让她眼眶发热。这一切,在前世最后的记忆里,都被御林军践踏,被“叛国”的污水浸染,蒙上了绝望的灰烬。而今,阳光正好,草木葱茏,充满了生机。

前厅外的演武场上,身影攒动。

远远地,她就看到了那个如山岳般挺拔伟岸的身影——她的父亲,镇国大将军萧烈。他并未着全副甲胄,只穿了一身藏青色的劲装,腰间束着牛皮革带,更显得肩宽背阔,气势迫人。他正单手轻松拎着一个巨大的石锁舞动着,臂膀肌肉贲张,蕴含着爆炸性的力量。古铜色的脸庞上,剑眉虎目,鼻梁高挺,下颌线条刚毅,此刻因为运动而渗出细密的汗珠,在晨光下闪闪发光。

那是她的爹爹,顶天立地的大英雄,却在前世被冠以“叛国”的污名,死得不明不白!

而在萧烈身旁,站着一位身着蓝色直缀长袍的少年,正是十七岁的大哥萧策。他的面容更像母亲苏婉仪一些,俊秀儒雅,但眉宇间却继承了父亲的坚毅与沉稳,身姿如松,静静而立,自有一股不容忽视的气度。他正在与父亲低声交谈着什么,神情专注。

另一边,三哥萧文则靠在一棵梧桐树下,手里捧着一卷书,青衫磊落,眉目清朗,与周遭尚武的氛围显得有些格格不入,却又奇异地和谐。他偶尔抬眼看向舞动石锁的父亲和交谈的大哥二哥,嘴角含着一丝清淡的笑意。

这一幕,父子四人,刚毅、沉稳、跳脱、文雅,各不相同,却构成了萧渺渺心底最温暖、最坚实的堡垒。

她的脚步不由自主地慢了下来,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酸涩与狂喜交织,几乎让她窒息。她用力咬着下唇,借助那细微的痛感提醒自己保持冷静。

“爹!大哥!三哥!我把小妹带来啦!”萧锐扬声喊道,打破了演武场的宁静。

萧烈闻声,轻松地将那足有百斤的石锁“砰”地一声放在地上,地面似乎都微微震动。他转过身,看到被萧锐牵着的、眼睛还带着红肿的小女儿,朗声大笑起来,声若洪钟:“哈哈哈!我们家的小娇气包这是怎么了?听说被噩梦吓哭了?”

他大步走过来,带着一身蓬勃的热气和淡淡的汗味,并非难闻,反而充满了令人安心的、属于父亲的味道。他伸出那只蒲扇般的大手,习惯性地想揉揉女儿的头顶,就像以往无数次那样。

萧渺渺看着父亲伸过来的手,那手上布满了常年握兵器留下的厚茧和细碎的伤痕,前世,这双手曾将她高高举起,也曾握着长枪为她的大启江山浴血奋战,最后却……她的鼻腔猛地一酸,在父亲的手即将触碰到她发顶的瞬间,她猛地向前一扑,紧紧抱住了父亲结实的腰身,将小脸深深埋进他带着体温的衣料里。

“爹爹……”她的声音闷闷的,带着无法抑制的哽咽,小小的身体微微发抖。这不是伪装,是劫后余生、失而复得后最真实的情感宣泄。她能感受到父亲身体瞬间的僵硬,显然是没料到女儿会如此反应。

萧烈确实愣住了。他这三个儿子,从小被他摔打着长大,皮实得很,小女儿虽娇惯,却也鲜少这般依赖外露。他粗糙的大手顿了顿,随即落在女儿单薄的背上,有些笨拙地轻轻拍着,语气不自觉放柔了许多,带着几分罕见的无措:“哎哟,还真吓着了?不怕不怕,爹在这儿呢,什么妖魔鬼怪都不敢来!回头爹让你大哥去庙里给你求个平安符!”

大哥萧策也走了过来,看着埋在父亲怀里不肯抬头的小妹,眉头微蹙,眼中闪过一丝疑虑。渺渺虽然年纪小,但性子向来开朗,很少会因为一个噩梦就情绪波动如此之大。他温声开口,声音清越沉稳:“渺渺,梦到什么了?跟大哥说说,梦说出来就不灵了。”

三哥萧文也合上书卷,缓步走近,清澈的目光落在妹妹微微颤抖的肩头,若有所思。

萧渺渺心中警铃微作。大哥心思缜密,三哥观察入微,自己刚才的举动确实有些反常了。她不能引起他们的怀疑。

她努力压下翻涌的情绪,在父亲怀里蹭了蹭,将差点夺眶而出的泪水逼了回去,然后才抬起头,露出一张皱巴巴、却努力想挤出笑容的小脸,瓮声瓮气地说:“没……没什么,就是梦见……梦见一只大老虎追我,怎么跑都跑不掉,吓死我了!”她故意撅起嘴,带着孩童的娇嗔,“爹爹,您身上都是汗,蹭得我脸痒痒!”

她试图用抱怨来转移注意力,恢复平时与父亲相处的方式。

果然,萧烈一听,哈哈一笑,那点疑虑瞬间烟消云散,故意用带着汗渍的下巴去蹭女儿光洁的额头:“哈哈,嫌弃爹爹了?爹爹这是男子汉的气味!你二哥想蹭还没有呢!”

“爹!您可别带上我!”萧锐在一旁怪叫,逗得众人都笑了起来。

萧渺渺也趁机从父亲怀里挣脱出来,躲到大哥萧策身边,扯着他的衣袖,仰着脸撒娇:“大哥,我今天骑那匹最温顺的小白云,好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