镜裂症

开灯 护眼     字体:

全文阅读>>

镜中的他,与手中那发出不祥光芒的方块,与玻璃上那道笔直的黑色裂痕,在这一刻,构成一幅静止的、却又充满了无声嘶吼与终极压力的画面。光,影,裂痕,人脸,共同凝固成一个诡异的、象征着内在崩坏的瞬间。

震动还在继续。

“嗡——嗡——嗡——”

像永无止境的倒计时,宣告着什么的终结。

像为他量身定做的、来自三个方向的、同步响起且永不停止的丧钟。

声音通过骨骼,传导至他的耳膜,直抵大脑深处。

震动停止了。

不是自然的停歇,而是像一根绷到极致、终于断裂的弦,嗡鸣声在达到某个尖锐的顶点后,戛然而止。寂静重新涌了回来,比之前更沉,更厚,带着真空般的吸力,将他耳膜内的回响也一并抽走。只有心脏在胸腔里沉重地擂动,一声,又一声,撞得肋骨生疼。

李维维持着低头的姿势,很久,直到脖颈传来僵硬的酸痛。那道裂痕,那三屏的猩红,依旧烙在视网膜上,即使闭眼,也清晰可见。他缓缓地,极其缓慢地吐出一口气,胸腔里积压的冰冷似乎也随之逸散了一些,但四肢百骸的寒意并未褪去。

他必须做点什么。不能只是坐在这里,看着玻璃上那道裂痕,像等待审判的囚徒。

首先,是玻璃。他猛地站起身,动作因为僵硬而有些踉跄,膝盖磕在冰冷的玻璃茶几边缘,发出一声闷响。疼痛尖锐而真实,让他混沌的大脑清醒了半分。他挪到落地窗边,伸出手,指尖颤抖着,触碰那道竖立在正中央的黑色裂痕。

触感冰冷、光滑。是玻璃本身的质感。裂纹的边缘摸上去没有起伏,没有毛刺,仿佛那道裂痕并非由外力的撞击或刮擦造成,而是从玻璃内部,从分子结构层面,自行绽开的一道黑色纹路。他用指甲顺着裂纹轻轻划了一下,只有指甲与玻璃摩擦的细微“吱”声。裂痕本身,仿佛只是一个视觉的幻影,一个印在玻璃内部的、平面的黑色线条。但它又是如此真实地分割了他的倒影,真实得令人心头发毛。

他凑近,对着裂纹哈了一口气。白雾在玻璃上晕开,裂纹在雾气中依然清晰,甚至因为周围变得模糊而更加突兀。不是灰尘,不是划痕。他退后两步,环顾四周。窗框牢固,墙体完好,没有任何受力的迹象。窗外,城市的灯火依旧流淌,霓虹闪烁,遥远而冷漠,对这片玻璃上发生的微小异变毫无察觉。

是……压力?玻璃内部应力不均?高层建筑偶尔会遇到的自爆?他试图用理智的、物理的理由解释。是的,可能是这样。这面窗用了几年了,也许只是巧合,在他心神不宁的这一刻,它恰好达到了承受极限。一道无关紧要的、小小的瑕疵。明天,打电话给物业,换一块玻璃就好。他对自己说,声音在寂静的房间里显得空洞。但这个解释像一层薄冰,勉强覆盖在深不见底的寒潭上,他自己都无法完全相信。那“咔”的一声,那精准出现在眉心倒影位置的裂纹,那诡异的面容切换……太多的“巧合”堆积在一起,就成了毛骨悚然的必然。

手机屏幕暗了下去,自动锁屏。黑暗重新笼罩,只有窗外微弱的光,勾勒出家具模糊的轮廓。他走回沙发,却没有坐下,而是拿起了那个冰冷的长方形物体。解锁。白光再次亮起,刺得他眯了眯眼。

那三个猩红的“99+”依旧挂在那里,像三道淌血的伤口。他没有勇气点开任何一个。他知道里面是什么。质问,催促,期待,哭泣,或者更可怕的——沉默的等待。每一种,都足以将他本就摇摇欲坠的镇定碾碎。

他需要……处理。一件一件来。必须冷静。他强迫自己进行逻辑思考,像处理一个复杂的、风险极高的投资项目。评估风险,计算成本,制定应急方案。

先处理最紧急的。叶蓁。

怀孕。这是实打实的、可能引爆一切的变量。无法回避,必须立刻回应。拖延只会让事态失控。他深吸一口气,点开青鸟头像。消息列表瞬间刷出长长一串,最新的“怀孕了”下面是十几条未读:

“在吗?”

“李维?”

“看到回我。”

“我有点怕。”

“你在忙吗?”

“接电话好吗?”

“我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你是不是不方便?”

“求你了,回我一下。”

“哪怕一个字。”

“我会等你。”

“今晚。”

“……”

每一条,都像一根针,扎在他的神经上。他能想象她打出这些字时,从最初的告知,到不安,到焦虑,到卑微的恳求,最后可能只剩下冰冷的绝望。他的心缩紧了,不是为了她,更多是为了这突如其来的、巨大的麻烦本身。麻烦。他在心里给了这个事件一个冰冷的定义。

他手指悬在输入框上,停顿了十几秒。删了又打,打了又删。最终,他发送:“蓁蓁,我刚看到。别怕,等我电话。现在有点事,很快打给你。”

冷静。沉稳。有关怀,但不慌乱。给她一点希望,一点依靠感,同时留出缓冲时间。不能让她情绪崩溃,更不能让她做出不理智的事情(比如直接来找他,或者告诉别人)。稳住她,是第一步。

消息显示“已读”。但没有回复。那片沉默,比任何追问都更让他不安。她在等,等他的电话,等一个解释,一个承诺。他仿佛能看到她蜷缩在出租屋的床上,手机屏幕的光映亮她苍白的脸,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屏幕。愧疚感像细小的虫子,噬咬了他一下,但很快被更强烈的烦躁和计算压了下去。

接下来是苏茜。“今晚你会离婚吗?”这个问题带着她特有的、灼人的直接和挑衅。她不是在询问,而是在逼宫,在享受这种施加压力的**,在测试他的“诚意”和“勇气”。对她,需要不同的策略。不能软弱,不能露怯,要维持那种势均力敌的、危险的吸引力。

他点开红玫瑰的聊天窗口。除了那句逼问,下面还有几条:

“怎么?被吓到了?”

“还是……在陪你那个‘无趣的妻子’?”

“李维,别让我失望。你知道我最讨厌等待。”

“我八点半的飞机落地,老地方见?”

最后一条是十分钟前:“别装死。”

他揉了揉眉心。苏茜的航班。对了,她前几天提过要出差回来。今晚。老地方是他们常去的一家隐秘的酒店式公寓。她总是这样,把一切安排得充满诱惑和压迫感,不容拒绝。

他打字,手指比刚才稳了一些:“刚在处理点麻烦。离婚的事,正在谈,有点复杂,需要时间。”先给出一个模糊的进展,承认“复杂”,暗示努力,同时拖延。“你落地先休息,我晚点联系你。想你。”

点击发送。消息几乎瞬间显示“已读”。苏茜回复很快,只有一个字:“哦。”然后是一个意义不明的微笑表情。

这个“哦”和那个表情,比长篇大论更让他心里没底。苏茜的心思像深海,表面平静,底下可能藏着激流。但至少,她没有继续逼问。暂时稳住了。

最后是林玥。白月光的窗口里,消息要温和得多,但也更绵密,更“生活”,因而更难以招架。除了问结婚日子,还有:

“妈妈炖了汤,让我周末给你带过去。”

“你看这款沙发怎么样?感觉和我们客厅风格很搭。”

“天气预报说明天降温,记得加衣服。”

“你爸今天打电话,问我们婚房装修进度呢,我说等你忙完这阵子。”

“在加班吗?记得吃晚饭。”

……

每一条,都勾勒出那个“安稳未来”的具体图景,都像一根柔软的丝线,缠绕上来,带着家庭的温度,带着沉甸甸的期待。他感到一阵窒息。他点开那张黄道吉日的截图,上面用红圈标注了好几个日期,最近的就在下个月。林玥妈妈甚至细心地批注了“宜嫁娶”、“大吉”。

他需要拖延,需要一个合情合理、不会被怀疑的借口。最近工作上的“大项目”已经用过几次了。他手指飞快移动:“玥玥,看到阿姨发的日子了。真好。不过最近公司有个突发的重要并购案,上面指定我跟进,未来一两个月可能都要连轴转,压力非常大。我怕到时候忙得晕头转向,反而委屈了你。而且,我想给你一个完美的婚礼,不想草率。等这个案子结束,我们好好选个日子,再跟叔叔阿姨商量,好不好?辛苦你理解一下,也帮我跟阿姨解释解释,真不是拖,是实在没办法。爱你。”

发送。他盯着屏幕,等待“已读”提示。林玥通常回复很快。果然,几秒后,显示“已读”。然后,输入状态持续了将近一分钟。她在斟酌,在消化,或许有点失望,但应该会接受。她总是“懂事”的。

消息来了:“嗯,工作要紧,你别太累。我跟妈妈说。汤我周末给你送过去,你补补。记得按时吃饭,别饿着。[拥抱]”

一个拥抱的表情。没有追问,没有怀疑,只有体贴和关心。李维心里那块石头,稍微落下了一点点,但随之涌起的,是一种更深的、黏腻的自我厌恶。他利用了她的信任,她的善良。他像一个小偷,偷窃着她的温暖,却用谎言回报。

他熄灭屏幕,将手机反扣在茶几上,仿佛那是一个烫手的火炭。短暂的、自欺欺人的操作之后,更深的疲惫和混乱席卷而来。他刚刚做了什么?用更多、更精致的谎言,去填补之前的窟窿,同时把三个女人暂时安抚在各自的位置上。但这就像一个在流沙上搭建的城堡,任何一点风吹草动,都可能让一切瞬间崩塌。叶蓁的怀孕,是最大的、最不可控的流沙坑。

他需要透口气。需要一点真实的东西,来对抗这满屋子的虚幻和即将崩溃的秩序。他站起身,脚步有些虚浮,走向浴室。拧开水龙头,冰冷的水泼在脸上,**得皮肤一紧。他抬起头,看向盥洗池上方的镜子。

镜子里,是那张他看了三十年的脸。熟悉的眉眼,熟悉的疲惫,眼下是睡眠不足的淡青。水珠顺着额发滴落。看起来……正常。除了脸色过于苍白,眼神有些涣散,和任何一个加班过度、心事重重的都市白领没什么不同。

没有三张脸的切换,没有诡异的融合。只有他自己,湿漉漉的,有些狼狈。

他稍稍松了口气。也许刚才真的是精神压力太大,产生了幻觉。玻璃的裂痕是巧合,面容的变幻是光线和心神不宁导致的错觉。他需要睡眠,需要镇定。

他用毛巾擦干脸,手指无意识地抚过眉心、鼻梁。皮肤光滑。完好无损。

回到客厅,他刻意不去看那面有裂痕的落地窗。打开电视,随便调到一个正在播放无聊综艺的频道,让嘈杂的人声和罐头笑声充满房间,试图驱散那令人窒息的寂静。他坐在沙发上,眼睛盯着屏幕,里面的人夸张地大笑、游戏、交谈,色彩鲜艳,声音刺耳,但所有这些信息都无法进入他的大脑。他的思绪像被困在迷宫里的老鼠,在三个女人、三个身份、一个谎言编织的网里疯狂打转。

叶蓁怀孕了,必须处理。处理意味着选择。钱?手术?还是……生下来?任何一个选择,都伴随着巨大的风险、成本和后续无穷无尽的麻烦。叶蓁会同意哪种?她会要挟吗?她会告诉别人吗?

苏茜在等。等一个“离婚”的进展,等一个“今晚”的约会。他能拖多久?离婚的谎言需要更多细节来圆,今晚不去,苏茜的耐心会耗尽。她不是林玥,她聪明、敏锐、占有欲强,而且,她对他的“婚姻状况”了如指掌(当然是虚构的),一旦起疑,调查起来并不难。她和他的社交圈有部分重叠。

林玥在规划婚礼,在期待未来。她的父母在催促。那个“重要并购案”的借口能用多久?两个月?三个月?之后呢?难道真的要和她结婚,然后在婚姻的围城里继续这危险的游戏?还是……找个理由分手?以什么理由?林玥会承受不住,她的家庭不会轻易罢休,那会是一场地震。

每一个问题,都指向更深的泥潭。他感到太阳穴在突突跳动,头痛欲裂。他起身去找止痛药,打开储物柜,目光却落在角落里一个蒙尘的盒子上。那是去年生日时,林玥送他的礼物,一条她亲手织的、针脚不算太工整的围巾。他当时笑着说暖和,心里却觉得有点土气,从未戴过。旁边,是苏茜送的一瓶**版香水,味道张扬性感,他只在见她时用。而叶蓁……似乎没送过他什么像样的礼物,只有一些零碎的小东西,一本她喜欢的书,一盆小小的多肉,一张手写的卡片,上面是她娟秀的字迹:“愿你今夜有好梦。”

三个女人,三种温度,三种将他拖向不同方向的力量。他关上柜门,没有找到止痛药,只感到一阵更深的眩晕。

他重新坐回沙发,综艺节目已经换成了午夜广告,主持人声嘶力竭地推销着某种神奇抹布。他关掉电视。房间重新陷入昏暗和寂静。只有窗外偶尔驶过的车灯,在墙壁和天花板上投下转瞬即逝的光斑。

他忍不住,还是看向了那面落地窗。

裂痕还在。静静地,竖在那里。在窗外流动的夜色背景下,它像一道静止的、黑色的竖琴弦。

而他的倒影,映在裂痕旁边,因为室内昏暗,比之前更加模糊。但当他凝神细看时,一种毛骨悚然的感觉再次爬升。

倒影中,他的脸似乎没有异常。但当他稍微转动头部,或者改变一下姿势时,那倒影的变换……似乎有极其微妙的迟滞,或者不协调。比如,他明明只是眨了眨眼,但倒影中眼皮闭合和睁开的节奏,慢了微不足道的一点点。他抬起手,想去拿茶几上的水杯,倒影的动作似乎也慢了半拍,而且手臂抬起的角度,和他实际的动作,有难以察觉的、细微的偏差。

更让他心跳加速的是,当他静止不动,死死盯着自己的倒影时,那倒影的嘴角,似乎……极其缓慢地,向上弯起了一个弧度。一个陌生的,带着一丝难以形容的、近乎嘲弄的弧度。那不是他的表情!他没有笑!

他猛地眨眼,凑近。倒影恢复了“正常”,面无表情,带着疲惫。

是错觉。一定是光线,是疲惫,是精神紧张导致的错觉。他安慰自己,但后背的寒意却层层泛起。他不敢再看,强迫自己移开视线,盯着脚下深色的地毯花纹。

必须做决定。必须尽快。在一切失控之前。

先解决叶蓁。明天,不,今晚就给她打电话。稳住她,带她去医院,用最快、最干净的方式解决掉这个“麻烦”。钱不是问题,他有些积蓄。关键是封口,确保她不会纠缠,不会闹大。这很冷酷,但他别无选择。叶蓁看起来温顺,但被逼到绝境会怎样?他不知道,不能冒险。

然后是苏茜。今晚必须去见她。稳住她,用身体,用语言,用更多的谎言编织一个更诱人的未来蓝图,让她继续等待,继续沉迷于这场“偷情”的游戏。离婚的进程可以编造得更详细一些,比如“妻子”突然生病,或者财产分割出现纠纷。需要细节,需要真实感。这很难,但必须做。

至于林玥……先拖着。用工作,用父母身体(虚构的小毛病),用一切可能的理由拖着。走一步看一步。也许,等叶蓁和苏茜的问题“处理”好了,他可以考虑……真的和林玥结婚?这个念头闪过,让他自己都愣了一下。和林玥结婚,过上“正常”的生活,切断与苏茜的危险关系,遗忘叶蓁这个“意外”……这似乎是一个最终的、可以想象的出路。虽然想到要永远戴上“好丈夫”、“好女婿”的面具生活,他感到一阵窒息,但比起眼前这即将爆炸的混乱,那窒息似乎是可以忍受的代价。

一个冷酷的、充满算计的计划,在他心里逐渐成型。每一步都精密,都指向自我保全。愧疚感被他强行压到意识的最底层,用厚厚的、名为“生存”的冰块封存。

他拿起手机,屏幕再次亮起。三个“99+”依旧刺眼。他点开叶蓁的聊天窗口,手指悬在拨号键上,却迟迟没有按下。他需要组织语言,需要调整情绪,需要戴上那张“深情、慌乱但负责”的面具。

他深吸一口气,起身走到窗边,想最后看一眼外面的夜色,整理一下思绪。窗外,城市的灯火依旧璀璨,遥远的地面车流如织,汇成一条条光的河流。一切如常。世界在正常运转。

他的目光,无意识地落在玻璃上自己的倒影上。

倒影中的他,也拿着手机,似乎也在看着屏幕。

但下一秒,李维浑身的血液仿佛瞬间冻结了。

倒影中的“他”,并没有在看着手机屏幕。

倒影中的“他”,正直直地,透过玻璃,看着窗外的城市夜景。

而李维自己,明明是低垂着眼,看着自己手中的手机屏幕!

倒影的动作,和他真实的动作,完全相反!

他猛地抬起头,看向倒影。倒影中的“他”,也猛地做出了一个“抬头”的动作,但那个动作的方向……似乎有些别扭,更像是“他”原本就在看着窗外,然后“转回”视线,看向窗内的李维。

四目相对。

隔着那道冰冷的玻璃,和玻璃上那道黑色的裂痕。

倒影中的“他”,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平静得可怕。但那双眼睛,在窗外流光的映照下,似乎异常幽深,里面没有任何李维此刻心中的惊涛骇浪,只有一片冰冷的、空洞的、带着某种非人观察意味的沉寂。

李维感到自己的呼吸停止了。他想移开视线,想后退,想大喊,但身体像被钉在了原地,连眼珠都无法转动。

然后,他看到倒影中的“他”,嘴角再次缓缓地、缓缓地,向上弯起。

这一次,不是错觉。

那是一个清晰的、冰冷的、完全不属于李维的,微笑。

与此同时,被他紧握在掌心的手机,再次疯狂地震动起来,嗡鸣声在死寂的房间里炸开,屏幕的光芒瞬间照亮了他惨白如纸、写满惊骇的脸。

三个聊天窗口,同时弹出了新的消息提示。

红玫瑰:“我改签了,一小时后到。现在,立刻,来见我。”

白月光:“妈妈突然心脏不舒服,我们现在在医院。你能不能过来?我……我很害怕。”

青鸟:“不用打电话了。我在你小区门口。”

嗡鸣声,心跳声,血液冲上大脑的轰鸣声,还有他自己牙齿不受控制地轻微磕碰声,混合成一片死亡的喧嚣。

而玻璃上,倒影中的那个“他”,依然维持着那个冰冷而诡异的微笑,静静地看着他。那道黑色的裂痕,如同一个竖立的、嘲讽的标点,隔开了两个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