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我是在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中醒来的。
我迷迷糊糊地睁开眼,就看到一个小小的身影,正站在我的床边,似乎在研究着什么。
是季淮。
他已经换上了我昨天加急买来的童装,一套蓝白相间的运动服,穿在他身上倒是挺合身。只是他此刻正踮着脚,伸长了手,试图去够我放在床头柜上的手机。
“你干嘛?”我被吓得一个激灵,瞬间清醒了。
他被我突然出声吓了一跳,小小的身体一抖,差点摔倒。他稳住身形,转过头看我,脸上带着一丝被抓包的尴尬。
“我……想看看现在几点了。”他别扭地解释。
“你手机呢?”
“没电了。”他指了指桌上黑屏的手机,“你的充电器不匹配。”
我这才想起来,我俩用的不是一个牌子的手机。
我拿起手机看了一眼,早上七点。
“还早再睡会儿。”我打了个哈欠,准备躺下。
“不行。”他立刻否决,“今天上午有周扒皮的课,你忘了?”
我瞬间清醒。
周扒皮的课,谁敢翘期末成绩直接报销。
我一个鲤鱼打挺从床上坐起来,飞快地洗漱换衣服。季淮就跟个小监工一样,抱着手臂站在旁边看着我。
“你快点,还有十分钟就要迟到了。”
“你比我还急。”我一边套着卫衣一边吐槽,“你这个样子,又不用去上课。”
他的表情僵了一下,眼神暗了下去。
是啊他这个样子,怎么去上课?
我心里突然有点不是滋味。季淮这种天之骄子,视学习为生命,现在却只能被困在我的宿舍里。
“那个……要不,我帮你请个假?”我试探着问。
他摇摇头,声音闷闷的:“不用,我待会儿自己发邮件给教授。”
我看着他故作坚强的样子,叹了口气。
“走了走了,我给你带早饭。”
我冲出宿舍,火速赶到教室,踩着上课**坐到了我的老位置——最后一排靠窗。
我的死党唐糖已经帮我占好了座。
“我的天,夏知了你昨晚干嘛去了?顶着两个黑眼圈。”唐糖凑过来,一脸八卦。
“别提了,昨晚家里遭贼了。”我含糊其辞。
“啊?丢东西没?报警了吗?”
“丢了……丢了个**烦。”我欲哭无泪。
正说着周扒开门走了进来,身后还跟着一个人。
是林薇薇。
她是外语系的系花,也是季淮众多追求者中最执着、最高调的一个。平时总是一副温柔善良、岁月静好的模样,但我总觉得她那双眼睛里藏着精明的算计。
“同学们,今天季淮同学身体不适请假了,所以由林薇薇同学来代发一下上次的小测卷子。”周扒皮宣布。
林薇薇抱着一沓卷子,脸上挂着得体的微笑,走上讲台。
“季淮学长今天不舒服吗?严重吗?”她故作担忧地问周扒皮。
“就是有点感冒,没什么大事。”
林薇薇点点头,眼神不经意地往我这边瞥了一眼。那眼神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得意。
我心里“咯噔”一下。
发卷子的时候,她果然“不经意”地走到了我旁边。
“知了”她柔声细语地开口,“昨天在图书馆,看到你和季淮学长在一起,后来你们怎么走得那么急呀?”
我眼皮一跳。
“没什么,就讨论了一下学术问题,发现时间来不及了而已。”我面不改色地胡扯。
“是吗?”她笑了笑,将我的卷子递给我,“我还以为你们吵架了呢。毕竟,我好像看到……季淮学长突然蹲下去了?是身体不舒服吗?”
她果然看到了!
但她应该没看清具体发生了什么,不然她现在就不是试探,而是直接质问了。
“他就是有点低血糖,老毛病了。”我继续胡扯,“你这么关心他,怎么不亲自去问问?”
我故意把“关心”两个字咬得很重。
林薇薇的笑容僵了一下,随即又恢复自然:“大家都是同学嘛,关心一下很正常。知了,你可别误会。”
说完她就扭着腰走开了。
唐糖凑过来,压低声音:“我怎么觉得这林薇薇话里有话呢?她是不是怀疑你把季淮给怎么了?”
“我能把他怎么了?我把他吃了?”我翻了个白眼。
可我心里却越来越不安。
林薇薇这种人,最擅长捕风捉影,小题大做。要是被她发现季淮在我宿舍,后果不堪设想。
一整天我都心神不宁。
好不容易熬到下午下课,我立刻冲回宿舍。
一开门我就愣住了。
宿舍里被收拾得干干净净,我那乱得像狗窝一样的书桌,此刻书籍分类摆放,文具各就各位。地上也没有了我乱扔的衣服。
而那个罪魁祸首,正踩着小板凳,在阳台……晾衣服。
是我昨天换下来的衣服。
夕阳的余晖洒在他小小的身影上,给他镀上了一层暖光。他认认真真地把我的T恤抖开,夹在衣架上,动作一丝不苟。
我站在门口,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听到开门声回过头。看到是我,他小脸一红,有些不自然地从板凳上跳下来。
“你……你回来了。”他清了清嗓子,“我就是看你这里太乱了,顺手收拾了一下。”
这叫顺手?这简直是请了个田螺姑娘……哦不,田螺公子。
“季淮”我看着他,“你是不是有强迫症?”
他耳根又红了:“要你管。”
我走过去,看着晾衣杆上挂着的我的粉色小熊T恤,旁边是他的蓝白运动服,在风中轻轻摇晃。
这画面怎么看怎么诡异。
“饭我给你带回来了。”我把外卖放在桌上。
他走过来,默默地打开饭盒。
“对了”我突然想起一件事,“你……有没有什么变化?比如,长高一点?”
他吃饭的动作一顿,摇了摇头。
“还是昨天那样。”
看来这个“变身”是有时效性的。
我们俩沉默地吃着饭。
吃完饭他主动去洗碗。我看着他踩着板凳在洗手池前忙碌的背影,鬼使神差地走过去,想看看他需不需要帮忙。
“我来吧,你个子小不方便。”
我说着伸手想去接他手里的碗。
就在我的指尖,再一次触碰到他的指尖时——
我又一次,眼睁睁地看着他,在我面前,又缩水了。
这一次他从一米五二的初中生,直接缩到了……大概一米二左右。
身上的运动服瞬间变得像个麻布口袋,把他整个人罩住。
他从衣服底下钻出来,顶着一张大概只有七八岁的小脸,茫然地看着我。
那双桃花眼,又大又圆,像黑曜石一样,里面写满了“我是谁,我在哪儿”的困惑。
“夏……知了?”
他的声音,变成了又软又糯的小奶音。
我夏知了当场裂开。
完蛋了。
好像只要我碰到他,他就会变得更小。
这还怎么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