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家庭也开始变故,父母因为生意失败闹离婚,家里的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每天放学回家,迎接他的不是热腾腾的饭菜,而是父母无休止的争吵。“这个家过不下去了!”“过不下去就离!”那些话像刀子一样,扎在林砚的心上。他把所有的委屈都咽进肚子里,只盼着苏晚能像以前一样,抱抱他,说句“我陪你”,可他等来的,只有谎言和敷衍。
苏晚开始频繁地说困,早上总是姗姗来迟,头发乱糟糟的,眼睛里带着红血丝,课间也趴在桌子上睡觉,连和他一起吃饭的时间都越来越少。林砚每天早上依旧会在食堂占好位置,坐在靠窗的那张桌子旁,那是苏晚最喜欢的位置,因为能看见操场的樱花树。他会给苏晚买她爱吃的油条和豆浆,把油条撕成小段,泡在豆浆里,像她初中时喜欢的那样。可大多时候,等来的只有苏晚发来的一条消息:“我太困了,不吃了。”
他一个人坐在空荡荡的餐桌前,看着餐盘里渐渐变凉的油条和豆浆,心里像被什么东西掏空了一样。食堂里很热闹,同学的谈笑声、餐具碰撞的声音、阿姨喊着“打饭了”的声音,可这些声音都像隔着一层玻璃,传进林砚的耳朵里,变得模糊又遥远。他会把泡在豆浆里的油条一根根吃掉,豆浆凉了,带着一股腥气,噎得他喉咙发紧。
2025年4月28日,谷雨。那天的雨下得很大,豆大的雨点砸在窗户上,噼里啪啦地响,像无数只手在敲打着玻璃。林砚的父母正式办了离婚手续,他拖着行李箱,从那个充满争吵的家搬了出来,行李箱的轮子碾过湿漉漉的楼道,发出沉闷的声响。他暂时住在奶奶家,奶奶的房子很旧,墙壁上有斑驳的水渍,空气里飘着淡淡的樟脑丸味。
他撑着一把黑色的伞去学校,伞骨被风吹得微微晃动,裤脚被雨水打湿,贴在腿上,凉飕飕的。刚进教室,就看见苏晚正低着头,手指飞快地在手机屏幕上敲着什么,嘴角还带着笑,那笑容灿烂得像雨后的太阳,却刺得林砚眼睛生疼。她的桌肚里还放着一杯没喝完的奶茶,吸管上沾着口红印,那口红色号是林砚从没见过的。
那一刻,积压在心底的委屈、疲惫、痛苦,像洪水一样冲破了堤坝。父母离婚的争吵、楼梯口空等的委屈、为她放弃的省重点和篮球、无数个独自吃饭的清晨,全都涌了上来,堵在他的喉咙里,让他喘不过气。
他走过去,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像被砂纸磨过。“你不是答应过我,不带手机来学校吗?”他的目光落在苏晚的手机上,屏幕还亮着,聊天界面里的文字他看得一清二楚,“今天放学一起去看电影吧”“好呀好呀”。
苏晚的手猛地一顿,随即抬起头,眼里满是被打扰的烦躁。她“啪”地一声把手机扣在桌子上,声音尖锐,像指甲划过玻璃。“林砚,你是不是有病?什么都要管我?高中压力这么大,玩玩手机放松一下怎么了?我答应你的事情,就一定要做到吗?”她的声音很大,教室里的同学都转过头来看,目光像一道道探照灯,打在林砚的身上。
周围的同学纷纷投来异样的目光,林砚的脸一阵红一阵白,耳根烧得发烫。他想起了父母离婚的争吵,想起了自己在楼梯口等了一上午的委屈,想起了自己为她放弃的省重点和篮球,想起了无数个他一个人等她吃饭的清晨。那些画面像电影镜头一样,在他脑海里快速闪过,最后定格在苏晚冰冷的脸上。
“你为什么要骗我?”他的声音发颤,眼眶泛红,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却强忍着不让掉下来。“我只是怕你耽误学习,只是想你多陪陪我……苏晚,我到底哪里做错了?”他的手伸出去,想抓住苏晚的胳膊,却被她猛地甩开。
他以为苏晚会解释,会道歉,哪怕只是一句敷衍的“我错了”。可他没想到,苏晚只是冷冷地看着他,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笑,那笑容像一把冰锥,狠狠扎进他的心脏。“林砚,我们分手吧。”
雨越下越大,窗外的世界被雨水模糊成一片,林砚的世界好像也被这场雨浇得一片狼藉。他愣在原地,浑身冰凉,连呼吸都带着疼,雨水从他的伞沿滴下来,落在地上,溅起小小的水花。他想上前去拉她的手,想求她别走,可话到嘴边,却变成了哽咽,像被鱼刺卡住了喉咙,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苏晚转身就走,连伞都没拿,抓起书包就冲进了茫茫雨幕里,她的粉色卫衣很快就被雨水打湿,贴在身上,她却没有回头,脚步越来越快,最后消失在走廊的尽头。
那天晚上,林砚没有回奶奶家。他揣着湿透的书包,漫无目的地走在雨里,雨水混着泪水顺着脸颊往下淌,分不清哪滴是雨,哪滴是泪。他不知道自己走了多久,最后在青榕巷的老槐树下停住了脚步,那棵树还在,树干上的卡通小人还在,只是被雨水冲刷得有些模糊,像他此刻的记忆。
他在槐树下站了一夜,直到天亮,雨停了,天边泛起鱼肚白,才拖着灌了铅的腿回了奶奶家。进门的时候,奶奶吓了一跳,连忙给他找干净的衣服,熬了姜汤,看着他苍白的脸,叹了口气,却什么也没问。
从那天起,林砚像是把自己关进了一个透明的罩子里。他没有主动联系苏晚,甚至刻意避开所有可能和她碰面的地方。以前他会绕远路,特意从苏晚的教室门口经过,现在宁愿多走十分钟,也要从操场的另一侧绕过去;以前他会在食堂的老位置等她,现在总是打完饭就端着餐盘,躲到教学楼后的台阶上吃。
他怕看见苏晚,怕看见她和别人说说笑笑的样子,怕那些画面会像刀子一样,再一次扎进他的心里。他把所有的精力都放在学习上,每天第一个到教室,最后一个离开,课本被翻得卷了边,错题集写了一本又一本,笔尖换了一支又一支。只有在刷题刷到麻木的时候,他才能暂时忘记心里的疼。
可他没想到,苏晚会来找他。
分手的第三天下午,放学铃刚响,林砚正收拾书包准备去奶奶家,同桌突然碰了碰他的胳膊,指了指教室门口。“林砚,苏晚找你。”
林砚的手一顿,心脏猛地抽紧,他抬起头,看见苏晚站在门口,穿着那件浅粉色的卫衣,手里攥着书包带,眼神有些局促。走廊里人来人往,有人好奇地往这边看,林砚的脸瞬间烧了起来,他抓起书包,低着头快步从后门走了出去,没有看苏晚一眼。
他能听见身后苏晚喊他名字的声音,那声音带着一点慌,一点急,可他没有回头,脚步越来越快,像在逃避什么洪水猛兽。
苏晚没有放弃。
第二天,她又来了。这次她直接堵在了教学楼后的台阶上,林砚正坐在那里啃面包,手里还拿着一本化学书。看见苏晚的那一刻,林砚的面包停在了嘴边,他猛地站起身,想绕开她,却被苏晚伸手拦住了。
“林砚,你听我解释。”苏晚的眼睛红红的,像是哭过,声音带着鼻音,“那天我不是故意的,我只是……”
“没什么好解释的。”林砚打断她,声音冷得像冰,他不敢看苏晚的眼睛,怕自己会心软,怕自己会再一次陷进去,“你说的分手,我答应了。”
说完,他绕开苏晚,快步走下台阶,留下苏晚一个人站在原地。风吹过,卷起地上的落叶,落在苏晚的脚边,像一地无人过问的狼狈。
被拒绝了两次,苏晚开始给他打电话。
**总是在最猝不及防的时候响起,有时候是在晚自习,有时候是在他刷题刷到深夜的时候。屏幕上跳动着“苏晚”两个字,像一根烧红的针,烫得林砚不敢碰。他没有接,一次都没有。
后来,苏晚干脆直接打到了奶奶家的座机上。奶奶接了电话,喊他“小砚,苏晚找你”,林砚只是低着头,闷声说“不接”。奶奶看着他苍白的脸,叹了口气,对着电话说了句“他不在”,就挂了。
电话越来越频繁,有时候一天能打十几次,**响了又停,停了又响,像一种无休止的折磨。林砚最后干脆把手机关机了,把奶奶家的电话线拔了,世界终于安静了下来,可他的心,却还是疼得厉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