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榕巷的雪,落了一整个青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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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中的校门,像一道分割线,把过去的甜切成了往后的涩。市一中的校门比初中的气派得多,朱红色的大门上刻着烫金的校名,门口的石狮子瞪着眼睛,像在审视每一个走进来的人。林砚站在门口,看着苏晚蹦蹦跳跳地跑向新生报到处,心里突然生出一丝莫名的不安,那不安像一根细小的针,轻轻扎了他一下,很快又消失了,他只当是自己想多了。

高一开学那天,苏晚剪了利落的短发,齐耳的碎发衬得她的脸更小了,她换上了时髦的卫衣,浅粉色的,上面印着一只小熊,眉眼间是林砚没见过的轻快。报到结束后,她拉着林砚的胳膊,指甲轻轻掐着他的胳膊肘,笑得眉眼弯弯:“明天开学第一天,我怕找不到教室,你早一点来楼梯口等我,我陪你一起去吃早餐。”她说这话时,眼睛亮晶晶的,像初中时咬着烤红薯看他的模样。

林砚把这句话揣进了心里,像揣着一颗糖。第二天清晨,天刚蒙蒙亮,窗外的天还是灰蓝色的,他就揣着两个温热的肉包站在了楼梯口。那肉包是在巷口的早点铺买的,牛肉馅的,苏晚最爱吃,他特意让老板多放了点辣椒,又买了一杯热豆浆,揣在怀里捂着,怕凉了。初秋的风带着凉意,吹得他鼻尖发红,他却攥着肉包,笑得一脸期待,时不时抬头看一眼楼梯口的方向,心里数着时间,一秒,两秒,三秒……

时间一分一秒地溜走,晨读的**响了一遍又一遍,走廊里的学生越来越少,从熙熙攘攘到稀稀拉拉,最后连打扫卫生的阿姨都擦完了楼梯扶手,拿着拖把慢悠悠地走了,苏晚还是没有来。楼梯口的声控灯因为长时间没人走动,暗了下去,林砚站在阴影里,手里的肉包渐渐凉了,那点温热从指尖一点点散去,最后只剩下冰冷的硬邦邦的触感。

他掏出手机给苏晚发消息,“我在楼梯口等你,肉包快凉了”,消息发出去,石沉大海;打电话过去,听筒里只有冰冷的忙音,“您所拨打的用户暂时无人接听,请稍后再拨”。那声音重复了三遍,林砚的手指僵在屏幕上,指腹反复摩挲着苏晚的名字,那两个字在屏幕上亮着,却像隔着一层厚厚的冰。

直到第一节课的预备铃响起,尖锐的**划破清晨的宁静,他才看见苏晚和几个新认识的女生说说笑笑地从校门口走进来。她的头发被风吹得有些乱,手里还拿着一杯珍珠奶茶,吸管咬在嘴里,笑得前仰后合。那几个女生穿着款式新潮的卫衣,和苏晚搭着肩,嘴里说着林砚听不懂的网络流行语,苏晚的笑声清脆,却像一把小锤子,一下下敲在林砚的心上。

林砚快步走过去,拦住她,声音里带着不易察觉的委屈,那委屈像泡在水里的海绵,涨得他喉咙发紧。“你不是说让我在楼梯口等你吗?我等了你一上午。”他的手里还攥着凉透的肉包,豆浆洒出来一点,沾湿了他的校服口袋,留下一片浅褐色的印子。

苏晚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随即皱起了眉,语气里满是不耐烦,像在责怪一个不懂事的小孩。“啊?我忘了。多大点事啊,你至于站这么久吗?”她的眼神轻飘飘的,扫过林砚手里的肉包,又很快移开,落在身边女生的身上,仿佛林砚只是一个无关紧要的路人。

她身边的女生发出一阵低低的哄笑,那笑声像针一样扎在林砚的心上。一个染着黄头发的女生挑眉说:“苏晚,你这前男友也太粘人了吧?”另一个女生跟着附和:“就是啊,不就是没陪他吃早餐吗,至于这样?”苏晚也跟着笑,伸手推了林砚一把,力度不大,却让林砚往后退了半步。“别挡路,我要去上课了。”

说完,她就和那群女生说说笑笑地走远了,连一个回头都没有。她的粉色卫衣消失在走廊的拐角,那抹粉色像一道刺眼的光,晃得林砚眼睛发疼。

林砚握着手机的手僵在半空,耳边是上课铃尖锐的响声,那**像一把锯子,把他心里的期待锯得粉碎。他低头看了看手里的肉包,牛肉馅的,还带着一点辣椒的香味,却再也闻不出半点甜。那是他第一次觉得,苏晚好像离他很远了,远得像隔着一条再也跨不过去的河,河的这边是他守着的承诺,河的那边是她转身离去的背影。

后来,苏晚攒了很久的零花钱,又找父母要了一点,买了一部新款智能手机。银灰色的机身,屏幕又大又亮,她拿到手机的那天,在教室里玩了一整个课间,手指在屏幕上飞快地滑动,和同学聊着天,连林砚走到她身边都没察觉。

高中的课程难度陡增,数学的导数、物理的电磁感应、化学的有机推断,像一座座大山压在学生身上。试卷一张接一张地发,晚自习熬到深夜是常态,紧绷的神经只有在刷视频、和朋友聊天时才能松快几分。林砚看着苏晚整日捧着手机,上课偷偷藏在桌肚里玩,下课趴在桌子上刷短视频,连作业都顾不上写,心里难免着急。

他斟酌了很久,在一个晚自习结束的夜晚,拉着苏晚走到操场的篮球架下。夜晚的操场很安静,只有虫鸣和远处的路灯发出的嗡鸣声。林砚的手指绞着校服的衣角,小心翼翼地和她约法三章:“每天晚上十二点前必须睡觉,手机尽量别带进学校,要是实在想玩,也别超过两小时。”他怕苏晚不高兴,说话时语气放得很软,像初中时哄她做题一样。

苏晚当时眨着眼睛,乖巧地答应了,还伸出小拇指,和林砚拉了勾,指尖相触的瞬间,她的指甲轻轻刮了一下林砚的指尖,带着一点痒意。“我听你的,林砚。”她说完,把手机塞进林砚的手里,“你帮我收着吧,我怕我忍不住。”林砚以为她是真的听进去了,心里的石头落了地,把手机放进书包里,觉得苏晚还是那个会听他话的小姑娘。

可承诺就像一阵风,吹过就散了。没过几天,林砚就发现苏晚的书包里多了一个充电宝,他问起时,苏晚说“是同学的”,可他却在课间看见她躲在楼梯间里,拿着手机充电,屏幕上是聊天软件的界面,和一个备注为“陈宇”的男生聊得火热。

她还是把手机偷偷带进了学校,藏在书包最深处,用课本挡着,趁课间和午休的时候,躲在楼梯间里玩。林砚撞见好几次,每次都只是轻声提醒,“别玩太久,快上课了”,她却敷衍地应着,“知道了知道了”,头都不抬,手指依旧在屏幕上敲个不停。有一次林砚忍不住伸手想拿她的手机,苏晚却猛地把手机藏在身后,瞪着他说:“你干嘛?查岗啊?”那眼神里的陌生,让林砚的手僵在半空。

林砚的话越来越少。他原本是个爱笑的男生,篮球场上总能听见他爽朗的笑声,投进三分球时会扬起嘴角,和队友击掌时眼里闪着光。可现在,他的眉头总是皱着的,课间要么趴在桌子上刷题,要么望着窗外发呆,连篮球都很少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