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榕巷的雪,落了一整个青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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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3年12月15日,雪落满了青榕巷的老墙头,空气里飘着烤红薯的甜香。林砚攥着一张皱巴巴的数学卷子,站在路灯下等苏晚。卷子上的红叉像密密麻麻的针,扎得他眉心发紧——苏晚的数学又挂了红灯,距离中考只剩半年,她离重点高中的分数线还差着三百多分的天堑。

“林砚,你别等我了,我肯定考不上的。”苏晚的声音带着哭腔,羽绒服的帽子耷拉着,露出一截冻得通红的脖颈。她踢着脚边的雪粒,眼里的光暗沉沉的,像被雪盖住的星星。她的手指捏着同样皱巴巴的数学作业本,上面的解题步骤歪歪扭扭,最后一道大题的空白处,还画了个耷拉着耳朵的小兔子,旁边写着“苏晚是笨蛋”。

林砚把温热的烤红薯塞进她手里,指尖碰到她冰凉的手背,那触感凉得像攥着一块刚从雪堆里捡出来的石子。他轻声说:“我帮你。从今天起,每天放学我都陪你刷题。”说话时,他抬手替苏晚拂掉了头顶沾着的雪花,那片雪落在他手心里,很快就化了,留下一小片湿痕,像极了他此刻心里软乎乎的疼。

那天起,青榕巷的路灯下多了两个并肩的身影。林砚是年级第一的常客,数理化门门拔尖,苏晚偏科严重,数学更是一窍不通。他把厚厚的教辅书拆成一页页的知识点,用不同颜色的笔标注重点:红色画公式,蓝色写易错点,绿色记解题技巧。讲题的时候语速放得很慢,怕她跟不上,苏晚的睫毛很长,听题时会不自觉地忽闪,像两只停在枝头的蝴蝶,一旦没听懂,睫毛就会耷拉下来,嘴角也跟着撇起,活像受了委屈的小猫。

苏晚笨手笨脚的,一道二次函数题能错三遍,林砚从不嫌烦。他会把她的错题本摊在路灯下的石桌上,用铅笔轻轻擦掉她的错误步骤,再握着她的笔重新演算,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和雪粒落在树叶上的声响缠在一起。“你看,这里的对称轴公式记混了,再背一遍。”他的声音温温柔柔的,苏晚就会噘着嘴,把公式念三遍,念到第三遍时,会故意把尾音拖得长长的,然后趁林砚不注意,偷偷咬一口他放在旁边的烤红薯,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

春寒料峭的时候,林砚带苏晚去操场刷题。三月的风还带着凉意,吹在脸上像被薄刀片轻轻刮过,操场的塑胶跑道上还留着没化透的残雪,踩上去咯吱咯吱响。林砚原本是校篮球队的主力,为了挤出时间辅导苏晚,推掉了所有训练。队长找他谈了好几次,拍着他的肩膀说:“林砚,你疯了?市中学生篮球联赛下个月就开始了,你可是我们的主力后卫。”林砚只是笑笑,把篮球服叠好放进书包,说:“下次吧,我得陪一个笨蛋刷题。”

有次苏晚撞见他揉着膝盖,那膝盖上贴着一块大大的创可贴,边缘还渗着一点红。她拉着他的裤腿追问,林砚只说“没事,老毛病”。后来她才从林砚的同桌那里知道,他为了赶在晚自习前给她整理错题集,冒雨骑车摔在水坑里,车轮碾过湿滑的石板路,整个人摔出去半米远,膝盖磕在台阶上,破了好大一块皮。他却硬是瞒着她,怕她分心,只是第二天照旧出现在路灯下,手里拿着新整理的错题纸,膝盖上的伤被校服裤盖着,走路时微微跛着脚,却还是笑着问她:“昨天的题都弄懂了吗?”

苏晚的成绩像是被春雨浇过的麦苗,蹭蹭地往上长。从两百多分,到三百,四百,最后一模考出来,她的总分比入学时高了整整三百二十分。查成绩那天,苏晚守在学校的公告栏前,手指哆哆嗦嗦地划过排名表,当看到“苏晚”两个字出现在市一中的录取线以上时,她猛地转过身,扑进林砚怀里,眼泪蹭湿了他的校服领口,温热的泪液透过布料渗进去,烫得林砚心口发暖。“林砚,我能和你上同一所高中了!”她的声音带着哭腔,却又透着止不住的欢喜,胳膊紧紧箍着林砚的腰,像怕他跑了一样。

林砚笑着揉她的头发,手指穿过她柔软的发丝,眼里的光比盛夏的太阳还亮。他偷偷改了志愿,把原本可以稳上的省重点,换成了苏晚能考上的市一中。班主任找他谈了三次话,办公室的白炽灯照得人眼睛发花,班主任把他的志愿表推到他面前,叹着气说:“林砚,你糊涂啊,省重点的实验班都给你留了位置,你去市一中,太屈才了。”林砚只是摇摇头,目光落在窗外,那里的玉兰花开得正盛,像极了苏晚笑起来时的眉眼。“我想去的地方,有她在就好。”

2024年的夏天,蝉鸣聒噪得像是要把整个世界都掀翻。两人拿着市一中的录取通知书,在青榕巷的老槐树下许愿。老槐树的枝叶繁茂,阳光透过叶隙洒下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苏晚从书包里掏出一支马克笔,在树干上画了两个牵手的小人,一个高一点,写着“林砚”,一个矮一点,写着“苏晚”,旁边还画了一颗歪歪扭扭的爱心。“说好了,要一起考上大学,要永远在一起。”她踮起脚,在林砚的脸颊上印下一个带着草莓味的吻,她的唇上还沾着草莓味的棒棒糖的甜味,那味道在林砚的脸颊上漫开,甜得他心里发颤。“林砚,你是我这辈子最重要的人。”

燥热的夏夜里,两人在离学校不远的出租屋昏黄的灯光下,交换了彼此的体温与心事。那间出租屋很小,只有十几平米,摆着一张单人床和一张书桌,墙上贴着苏晚画的卡通画,还有林砚的奖状。林砚抱着苏晚,她的头埋在他的颈窝,温热的呼吸拂过他的皮肤,带着淡淡的草莓香。他在她耳边郑重地说:“我会一直对你好的。”苏晚软软地应着,手指轻轻勾着他的衣角,像抓住了一根救命的稻草。那时候的灯光很暖,蝉鸣很吵,可林砚觉得,这就是一辈子的温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