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姐姐,萧哥哥他……他要娶柳若云了。”
“嗯。”
妹妹沈清月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几乎要晕厥过去。
沈清薇只是淡淡应了一声,眼神平静地落在窗外枯败的枝丫上。
外面天寒地冻,北风呼啸,和上一世萧承衍被废太子之位,流放北疆的日子,一模一样。
上一世,她和妹妹沈清月,一个衣不解带照顾他起居,一个散尽家财为他疏通关系,陪他从北疆的冰天雪地,一步步回到京城,重登帝位。
她为他挡下政敌的毒箭,死在他怀里时,只求他善待妹妹。
可他登基之后,却听信谗言,以为她们姐妹俩的付出是别有所图,是为了国公府的权势。
他甚至连一个名分都没给沈清月,便将他藏在江南的心上人柳若云接回了宫,封为皇后。
沈清月心灰意冷,一杯毒酒了结了性命。
而她,沈清薇,一缕孤魂飘荡在皇城上空,亲眼看着萧承衍为柳若云废黜六宫,为她散尽后宫,两人琴瑟和鸣,恩爱一生,成了千古佳话。
真是讽刺。
她和妹妹两辈子掏心掏肺,却成了他爱情故事里,可有可无的垫脚石。
重活一世,她回到了萧承衍还是皇子,即将前往封地历练的时候。
这一次,她发誓,绝不会再让他和妹妹有任何瓜葛。
沈清月拉着她的袖子,哭得梨花带雨:“姐姐,我们去找萧哥哥好不好?他一定是骗我的,他明明说过最喜欢我……”
沈清薇抽回自己的手,语气没有一丝波澜。
“他要娶谁,与我们何干?”
沈清月不敢置信地看着她,仿佛在看一个陌生人。
“姐姐,你怎么能这么说?你忘了吗,我们……”
“我没忘。”沈清薇打断她,眼神冷得像冰,“我只记得,当初是谁为了一个男人,要与国公府断绝关系,又是谁,害得爹娘被人戳着脊梁骨骂。”
沈清月脸色一白,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来。
这些事,都是上一世她做过的混账事。
沈清薇看着她,一字一句道:“沈清月,你听着。萧承衍也好,柳若云也罢,他们的事,以后都和我们沈家无关。你若再敢为他要死要活,我就亲手打断你的腿,把你锁在府里,一辈子也别想出去。”
这是她从未有过的严厉。
沈清天被吓住了,愣愣地看着她,眼泪还挂在脸上。
门外,丫鬟匆匆来报。
“大**,二**,衍王殿下来了,说要见二**。”
沈清月眼睛瞬间亮了,猛地站起来就要往外冲。
“萧哥哥!”
沈清薇一把拽住她,力气大得惊人。
“不许去!”
“姐姐你放开我!萧哥哥一定是来跟我解释的!”沈清天用力挣扎。
沈清薇冷笑一声。
解释?
上一世,他也是这样来解释的。
解释他为何要娶柳若云,解释他身不由己,让她委屈做个侧妃,等他日后掌权,再给她更尊贵的身份。
然后呢?
她妹妹信了,傻傻地等着,等到最后,只等到一杯毒酒。
“想见他,可以。”沈清薇的声音冷得掉渣,“从我身上跨过去。”
沈清月彻底愣住了。
她看着姐姐决绝的眼神,那里面没有一丝玩笑的成分。
为什么?姐姐为什么会变得这么……这么恨萧哥哥?
正在这时,一道挺拔的身影已经等不及,自己闯了进来。
来人一身锦袍,面如冠玉,正是衍王萧承衍。
他看到被沈清薇死死拉住的沈清月,眉头立刻皱了起来。
“清薇,你这是做什么?放开月儿。”
他的语气带着一丝不容置喙的命令。
沈清薇抬头,冷冷地看着他,这个她曾仰望了两辈子的男人。
“衍王殿下,男女有别,你私闯我妹妹的闺房,于理不合吧?”
萧承衍一噎。
他没想到一向对他温婉恭敬的沈清薇,会用这种语气跟他说话。
他压下心头的不快,放柔了声音,看向沈清月。
“月儿,你别听外面的风言风语,我和柳家**的婚事,不过是权宜之计。我心里的人,只有你。”
又是这番话。
一模一样。
沈清薇心中冷笑,手上却丝毫没松。
沈清月果然又动摇了,她眼巴巴地看着萧承衍,带着哭腔:“萧哥哥,真的吗?”
“当然是真的。”萧承衍信誓旦旦,“月儿,你信我。等我解决了朝中的事,我立刻八抬大轿,娶你过门。”
他深情款款,眼里的爱意几乎要溢出来。
若是上一世的沈清薇,怕是也要被他这副模样感动了。
可惜,她已经死过一次了。
“衍王殿下说完了吗?”沈清薇冷冰冰地开口,“说完了,就请回吧。我妹妹身体不适,要休息了。”
萧承衍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
“沈清薇!你不要太过分!”
他没想到,自己屈尊降贵来解释,换来的却是这种态度。
沈清薇居然敢一而再,再而三地忤逆他!
“过分?”沈清薇笑了,笑意却未达眼底,“衍王殿下即将迎娶高门贵女,却跑到臣女的闺房对我妹妹许下承诺,到底是谁更过分?”
“你!”萧承衍被她堵得哑口无言。
“来人,”沈清薇懒得再与他废话,直接扬声喊道,“送客!”
几个高壮的婆子立刻走了进来,对着萧承衍做了个“请”的姿势。
萧承衍的脸色青一阵白一阵,难看到了极点。
他堂堂一个皇子,竟然被国公府的下人往外赶!
“沈清薇,你好样的。”他咬着牙,盯着她,“你会后悔的。”
说完,他拂袖而去。
房间里终于安静下来。
沈清月瘫坐在地上,失魂落魄。
“姐姐……你为什么要这样对萧哥哥……”
沈清薇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眼神里没有一丝温度。
“因为我不想再看着你去死。”
说完,她转身就走,声音从门口传来。
“从今天起,没有我的允许,二**不许踏出房门半步。”
“是,大**。”门口的婆子齐声应道。
沈清月猛地抬头,不敢置信地看着那扇缓缓关上的门。
姐姐……要把她关起来?
不!她不要!
她疯了一样冲过去拍打着门板。
“姐姐!你放我出去!放我出去!我要见萧哥哥!我要见他!”
然而,无论她怎么哭喊,门外都没有任何回应。
只有寒风,从窗户的缝隙里灌进来,冷得刺骨。
沈清薇刚走出院子,管家就匆匆迎了上来,神色慌张。
“大**,不好了!宫里来人了,说是……说是请您和二**进宫一趟!”
进宫?
沈清薇的脚步顿住,心里咯噔一下。
这个时候,宫里能有什么好事?
“谁下的旨意?”她沉声问。
管家擦了擦额头的冷汗:“是……是皇后娘娘。”
皇后。
萧承衍的母后。
沈清薇的心瞬间沉了下去。
上一世,皇后就不喜欢她们姐妹,觉得她们出身武将世家,配不上她的宝贝儿子。
这一世,她还没做什么,皇后就找上门来了?
“来的是什么人?”
“是皇后娘娘身边的张嬷嬷。”
张嬷嬷是皇后的心腹,出了名的心狠手辣。
看来,是来者不善。
沈清薇深吸一口气,吩咐道:“去告诉张嬷嬷,就说我妹妹感染了风寒,卧床不起,不便进宫。”
“姐姐!”
沈清月不知何时冲了出来,她双眼通红,死死地瞪着沈清薇。
“你为什么要撒谎?我没有生病!我要进宫!我要去见皇后娘娘,我要去问清楚!”
她以为,是沈清薇故意阻拦,不让她去见萧承衍。
沈清薇看着她这副执迷不悟的样子,只觉得一阵无力。
她这个妹妹,到底要蠢到什么时候?
“问清楚什么?问皇后娘娘为何不同意你和她儿子的婚事吗?”沈清薇冷冷地反问。
沈清月被噎了一下,随即梗着脖子道:“我……我就是要去问!”
“然后呢?”沈清薇步步紧逼,“让她当众羞辱你,说你痴心妄想,不知廉耻吗?”
“我没有!”沈清天尖叫起来,像是被踩到了尾巴的猫。
“有没有,不是你说了算。”沈清薇看着她,眼神怜悯又冰冷,“在他们眼里,你就是。”
上一世,皇后就是这样当着满宫嫔妃的面,骂沈清月是“妄图攀龙附凤的狐媚子”,让她成了整个京城的笑话。
这一世,她绝不会让同样的事情,再次发生。
“我不管!我就是要去!”沈清月铁了心。
“好,你想去,我成全你。”沈清薇忽然松了口。
沈清月一愣。
只见沈清薇转身,对着院子里的下人吩咐道:“去准备一盆冰水来。”
下人们面面相觑,但还是很快端来了一盆冒着寒气的冰水。
“姐姐,你……你做什么?”沈清月看着那盆水,莫名地感到一阵心慌。
沈清薇没有回答她,而是走到她面前,目光平静地看着她。
“你是自己病,还是我帮你病?”
沈清月彻底傻了。
她看着沈清薇那双黑沉沉的眸子,里面没有一丝情感,仿佛淬了毒的冰。
她毫不怀疑,如果自己说一个“不”字,姐姐真的会将这盆冰水从头到脚浇下来。
“我……我……”沈清月吓得浑身发抖,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看来,是需要我帮忙了。”
沈清薇说着,就要伸手去端那盆水。
“不要!”沈清月终于崩溃了,她尖叫一声,连连后退,“我病了!我病了!姐姐,我真的病了!”
她哭喊着,转身跑回了自己的房间,“砰”的一声关上了门。
世界终于清净了。
沈清薇面无表情地挥了挥手,让下人把水端下去。
管家在一旁看得目瞪口呆,大气都不敢出。
大**……什么时候变得这么……这么可怕了?
沈清薇整理了一下衣襟,恢复了平日里端庄温婉的模样。
“走吧,去见张嬷嬷。”
前厅里,一个穿着深褐色宫装的嬷嬷正端坐着喝茶,神情倨傲。
看到沈清薇独自一人前来,她眼皮都懒得抬一下。
“大**,二**呢?皇后娘娘的懿旨,她也敢怠慢吗?”
沈清薇微微屈膝行了一礼,不卑不亢地开口:“回嬷嬷,家妹昨夜偶感风寒,今日一早就发起高烧,实在是起不来床。已经请了大夫来看,还请嬷嬷体谅。”
张嬷嬷闻言,这才抬眼,锐利的目光落在沈清薇身上,仿佛要将她看穿。
“病了?”她冷笑一声,“早不病晚不病,偏偏这个时候病了?我看,是心里有鬼,不敢进宫吧?”
这话,就差指着鼻子骂沈家心虚了。
沈清薇垂着眼眸,语气依旧平静。
“嬷嬷说笑了。家妹只是体弱,不比宫里的贵人金枝玉叶。妹妹无法面见皇后娘娘,清薇心中也十分惶恐,还望嬷嬷能在娘娘面前,为我沈家美言几句。”
她说着,悄悄递上一个厚厚的荷包。
张嬷嬷掂了掂荷包的分量,脸色稍霁,但语气依旧不善。
“既然二**病重,那咱家也不好强人所难。不过大**你,总该跟咱家走一趟吧?皇后娘娘说了,有几句话,要亲自问问你。”
终于还是来了。
沈清薇心中早有预料,并不意外。
“是,清薇遵命。”
她跟着张嬷嬷,坐上了前往皇宫的马车。
马车一路摇摇晃晃,很快就到了皇后的凤仪宫。
凤仪宫内,温暖如春,熏香袅袅。
皇后端坐在凤位之上,一身明黄色的凤袍,头戴九凤金钗,雍容华贵,却不怒自威。
沈清薇跪在地上,恭恭敬敬地行了大礼。
“臣女沈清薇,参见皇后娘娘,娘娘千岁金安。”
皇后没有让她起来,而是端起茶盏,轻轻撇了撇浮沫,半晌才开口,声音带着一丝冷意。
“沈清薇,你可知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