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下格斗场在基地最底层,原本是战前的地铁站台。入口是个生锈的铁栅栏,门口站着两个肌肉壮汉,穿着比他们还脏的夹克制服。我们走过去的时候,他们伸手拦住。
“门票。每人五百分。”左边那个打了个哈欠,露出一口烂牙,“或者一个能用的罐头。”
我刚要掏晶核,梅逊雪已经用枪管顶住了他的下巴。金属抵着皮肤,压出一道凹痕。
“让我们进去。”
壮汉举起手。手臂粗,肌肉块块分明。
“梅老板,您来当然不用票。”他赔笑,嘴角咧开,露出牙龈,“但这两位——”
“他们是我的人。”梅逊雪的声音冷下来,“有意见?”
“没。没意见。”
栅栏门拉开。铰链锈了,发出刺耳的摩擦声。一股混杂着汗臭、血腥味和劣质烟草的空气扑面而来。我胃里一阵翻涌,差点吐出来。裘轻衣在我身后嘀咕:“这地方比我想象的还恶心。”
“忍着。”我说。
站台很大。中间是个用铁丝网围起来的擂台,铁丝网锈迹斑斑,上面挂着干涸的血迹。周围挤满了人,像罐头里的沙丁鱼。男人居多,少数几个女人混在里面,穿着暴露,眼神空洞。
擂台上,两个身影正在缠斗。
其中一个是个女人。身高接近一米八,肌肉线条像刀刻出来的,穿着件破旧的背心,布料被汗浸透,贴在身上。浑身是血,有些是她自己的,有些是对手的。但动作没有丝毫迟缓。她一拳打出去,拳头砸在对手脸上,发出沉闷的响声。对手飞出去,撞在铁丝网上,网都凹进去一块。
“云归晚。”裘轻衣在我耳边说,“格斗场之王,二十八连胜。但今晚她麻烦了。”
我看向她的对手。那是个男人,比云归晚还高半个头,浑身机械改造。左臂是明晃晃的金属,每一次挥拳都带着风声。右眼是机械的,红色光点闪烁。他的胸口纹着钢铁堡垒的拳头标志。
“赵铁柱的二把手,铁手。”梅逊雪的脸色凝重,“他改造度超过60%,早该被基地列为机械疯子,但赵铁柱护着他。”
“改造度60%是什么概念?”我问。
“概念就是他现在算半个机器人。”裘轻衣补充,“力气是常人的五倍,痛觉神经被切了,不知道疼。除非打烂他的能源核心,否则他能一直打下去。”
擂台上,云归晚被一拳击中腹部。金属拳头砸在皮肉上,发出沉闷的响声。她整个人弯成虾米,鲜血从嘴角喷出来,溅在擂台上,暗红色的一滩。观众爆发出欢呼。声音震耳欲聋,像一群饥饿的狼看见了肉。
云归晚单膝跪地。手撑着地面,手指抠进擂台表面的软垫。头发垂下来,遮住了脸。血从发梢滴下来,一滴,两滴。
“她快不行了。”我说。手心开始冒汗,黏糊糊的,“我们得想办法。”
“等等。”梅逊雪拉住我,“格斗场的规矩,外人不能干预比赛。除非——”
“除非什么?”
“除非有人发起挑战,替换选手。”
我脑子里的系统突然弹出一个选项。蓝绿色的字迹闪烁。
【检测到可介入事件】
【是否发起团队挑战:领主护卫战】
【挑战成功,可直接获得目标配偶】
【挑战失败,三位配偶将被掠夺】
我盯着那行字。挑战失败,三位配偶将被掠夺。梅逊雪。裘轻衣。还有擂台上那个浑身是血的女人。
“发起挑战。”我在心里说。
下一秒,整个格斗场的灯光突然闪烁。然后变成了刺眼的红色。血一样的红,照在每个人脸上,像涂了层颜料。擂台上方的电子屏亮起一行字:
【特殊赛事:领主护卫战】
【挑战方:秦望舒团队】
【守擂方:钢铁堡垒】
【赌注:云归晚归属权】
全场安静了一秒。然后爆发出更疯狂的欢呼。声音几乎掀翻屋顶。所有人都看向我们这边,眼神里有兴奋,有怜悯,有看死人的快意。像在看三具会走路的尸体。
赵铁柱的声音从擂台边的贵宾席传来。他坐在一张真皮沙发上,手里端着杯酒。酒是红色的,像血。他站起来,走到擂台边,隔着铁丝网看我。
“秦望舒,你还真敢。”他说。声音透过扩音器,带着电流杂音,“行,规矩你懂。三对三,死了不赔。”
“等等。”我说,“我们这边,我上。”
梅逊雪和裘轻衣同时转头看我。眼神像在看一个傻子。
“你疯了?”梅逊雪压低声音,“你连枪都不会开。”
“我会修。”我说,“而且——”我指了指脑子,“我有这个。”
系统界面展开。里面出现了擂台的3D建模。每一个线路,每一个机械关节,每一个能源节点,都标注得清清楚楚。铁手的改造体在我面前如同透明。左臂的能源线从肩膀延伸到手腕。右眼的传感器线路沿着太阳穴进入颅骨。胸口的核心闪着红光,位置在第三和第四肋骨之间。
“好!”赵铁柱大笑,“有魄力!那就开始!”
云归晚被抬下去了。两个穿着白大褂的人把她架起来,拖向后台。路过我的时候,她睁开眼。眼神涣散,但带着锋芒。像受伤的野兽,还在呲牙。
“别送死。”她说。声音微弱,气若游丝。
“放心。”我说,“我可舍不得刚娶的老婆守寡。”
她愣了愣。然后咳出一口血。血溅在我鞋面上,温热黏稠。她笑了。嘴角咧开,牙齿被血染红。
“疯子。”她说。然后头一歪,昏过去了。
我爬上擂台。铁丝网在身后合上。锁扣咔哒一声,像监狱的门。
铁手站在我对面。活动着他的机械臂。关节发出咔咔的声响,像生锈的齿轮在转动。他冲我勾勾手指。金属手指弯曲,指节摩擦。
“过来,维修工。”他说,“我让你先打三拳。”
我摇摇头。从口袋里掏出那颗黄铜螺丝,捏在手里。螺丝硌着掌心,边缘锐利。
“一拳就够了。”我说。
“吹牛逼——”
他话没说完,我已经冲过去了。
但不是冲向他。而是冲向擂台边的控制台。那是整个擂台的能源中枢,控制灯光、铁丝网、还有埋在地下的震动装置。控制台嵌在墙里,外面罩着铁格栅,但锁坏了,用铁丝缠着。
我一拳砸开格栅。铁丝划破手背,血涌出来。我没管,手伸进去,抓住面板边缘,用力一扯。
面板松动了。螺丝钉崩飞,叮叮当当掉在地上。
铁手反应过来。咆哮着冲过来。地面都在震动。机械脚踩在擂台表面,发出咚咚的闷响。但我更快。手指在电线上飞舞,脑子里系统的线路图精确到毫米。红线接红线。蓝线接蓝线。黑线是地线,要避开。
我找到那根红色的主线。拇指粗,橡胶外皮老化开裂,露出里面的铜丝。我用螺丝刀末端一挑,把铜丝挑出来。再找到另一根红线,同样挑出铜丝。两根铜丝拧在一起,打了个结。
铁手冲到一半。机械臂举起来,拳头握紧,金属表面反射着红光。
嗡——
整个擂台的电网瞬间反转。高压电通过铁丝网倒灌进铁手的身体。他冲到一半,整个人僵住。机械臂冒出蓝色的电火花,噼啪作响。嘴里发出野兽般的嘶吼。声音不是从喉咙出来的,是从机械胸腔里挤出来的,带着金属摩擦的杂音。
五秒钟后,他轰然倒地。身体抽搐,机械臂还在冒烟。焦糊味弥漫开来,混着血肉烧焦的臭味。
寂静。
全场死寂。只有电流的滋滋声,和铁手身体抽搐时金属撞击地面的闷响。
我把螺丝刀插回口袋。手背的血滴在擂台上,和云归晚的血混在一起。
我转身看向赵铁柱。他脸上的笑容消失了。眼神阴沉得能滴出水。手里那杯酒被他捏碎了,玻璃渣和酒液混在一起,顺着指缝往下滴。
“你作弊。”他说。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
“规则说不能用武器,没说不能用电。”我摊手。手背的血甩出去,溅在铁丝网上,“你手下的机械体,也算武器的一部分吧?”
他盯着我。像要把我活剥。三秒后,他挥手。动作僵硬,像提线木偶。
“行,秦望舒,你赢了。”他一字一顿,“云归晚归你。但记住,三天后,C区武器库。你要是敢耍花样,我保证,你的下场比铁手惨一百倍。”
他转身走了。贵宾席的门摔得震天响。门板撞在门框上,灰尘簌簌往下掉。
我跳下擂台。腿一软,差点跪地上。裘轻衣扶住我。她的手很有力,指节硌着我胳膊。
“可以啊,维修工。”她说,“这波操作,给满分。”
梅逊雪没说话。只是走过来,把一个东西塞进我手里。
是那颗黄铜螺丝。刚才我掉在擂台上了。螺丝上沾了血,黏糊糊的。她什么都没说,但眼神软了点。不是温柔,是认可。像老猎手看到新来的终于学会下套。
云归晚被人扶过来。她站不稳,靠在我身上。很重,全是肌肉。她的体温透过布料传过来,滚烫。血和汗混在一起,顺着下巴滴在我衣服上。温热,黏稠。
“你赢了。”她说。声音沙哑,像砂纸磨铁,“但我不会谢你。”
“不用谢。”我说,“现在你是我老婆了,应该的。”
她愣住。然后突然发力,把我推开。自己差点摔倒,被裘轻衣扶住。裘轻衣个子矮,差点被她带倒。
“谁他妈是你老婆!”云归晚吼道。扯到伤口,疼得龇牙咧嘴。脸上肌肉抽搐,血从嘴角渗出来。
“我。”我说,“我,梅逊雪,裘轻衣,还有你。我们四个,是一个团队。哦不,一个家庭。”
云归晚看看我,看看梅逊雪,再看看裘轻衣。
梅逊雪耸耸肩:“我也是这么被骗来的。”
裘轻衣举手:“加一。”
云归晚沉默了很久。然后突然笑了。笑得浑身发抖,伤口流血也不管。血从绷带里渗出来,染红了布料。
“疯子。”她说。指着我,“三个疯子。”手指移向梅逊雪和裘轻衣,“尤其是你,最大的疯子。”
“谢谢夸奖。”我说。弯腰想扶她,被她拍开。
“别碰我。”她说,“我能走。”
她迈了一步。腿一软,直接往前栽。我接住她。这次她没反抗,只是把头埋在我肩膀上。头发蹭着我脖子,发梢黏着血,硬邦邦的。她的呼吸喷在我锁骨上,温热,带着血腥味。
“妈的。”她说。声音闷闷的,从布料里透出来,“这辈子第一次被人占便宜。”
“习惯就好。”我说,“以后占得更多。”
我们四个走出格斗场。夜已经深了。基地高墙外的探照灯扫过,光柱切过黑暗,像探询的目光。我把云归晚的胳膊搭在肩上,她的重量压得我肩膀发酸。梅逊雪提着她的箱子,金属边缘反射着灯光。裘轻衣背着她的工具包,帆布包鼓鼓囊囊,走路时工具碰撞,叮当作响。
废土的风吹过来。带着腥味和尘土。远处传来变异兽的嚎叫,悠长,凄厉。
但奇怪的是,我不觉得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