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唐朝开快递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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贵妃的宦官离开后,我对着那枚玉牌发了整整一炷香的呆。

王二在旁边急得团团转:“掌柜的,您真接啊?三天!从长安到蜀地,还得是鲜荔枝!这、这荔枝一日色变,二日香变,三日味变,五日就烂透了!别说三天送到,就是现在立刻从蜀地摘下来往这儿运,等送到长安也成荔枝干了!”

账房先生老陈也推了推眼镜——我给他磨的水晶片,唐朝还没有玻璃——忧心忡忡地说:“东家,三百两黄金固然诱人,可这差事…完不成是要掉脑袋的。刚才那位的身份,您心里有数吧?”

我当然有数。

杨玉环。唐玄宗最宠爱的妃子。历史上那句“一骑红尘妃子笑,无人知是荔枝来”,说的就是她。只是我没想到,我穿过来的时候,这段子还没发生,反而让我赶上了首发体验版。

不,这不是体验版,这是地狱难度挑战版。

“接都接了,现在说这些没用。”我把玉牌小心揣进怀里,“老陈,铺子交给你。王二,去把伙计们都叫来,再去骡马行,把能租的快马全租了,要耐力最好的。另外,找两个熟悉蜀道的老向导,价钱好说,今天天黑前我要见到人。”

“您这是要…”王二瞪大了眼。

“我要亲自去蜀地。”我站起来,脑子飞快运转,“现在是未时,如果一切顺利,我今晚出发,日夜兼程,到蜀地最快也要两天。摘荔枝、处理、回程…三天,这是极限挑战。但如果不接,我们现在就得卷铺盖走人,或者更糟。”

“可是掌柜的,就算您能三天来回,荔枝呢?摘下来三天,早就烂了!”

我深吸一口气,脑子里闪过现代冷链物流的每一个环节。

保温箱。冰袋。冷链运输。唐朝没有这些,但…

“我有办法。”我说,“你们照我说的做。另外,老陈,去西市胡商那里,有多少硝石全买下来,我有用。”

“硝石?那玩意儿是炼丹用的…”

“快去!”

半个时辰后,后院挤满了人。十个跑腿伙计,五个马夫,两个蜀道老向导,还有一堆我让王二采购来的东西:几口大陶缸,几床新棉被,几十个竹编的带盖提篮,还有各种我画了图纸让铁匠连夜赶工做出来的奇怪零件。

“都听好了!”我站在台阶上,声音提得很高,“这趟差事,是死是活,就看咱们接下来这三天的表现。成了,每人赏银五十两,够你们在长安城买个小宅子。不成…”

我顿了顿:“不成,估计咱们也没机会在这行混了。但无论如何,工钱照发,安家费双倍。现在,想退出的,领十两银子走人,我绝不为难。”

没人动。

王二第一个站出来:“掌柜的,我这条命是您从流民堆里捡回来的,我跟您干!”

“我也干!”

“算我一个!”

我看着这些大多不过二十出头的伙计,心里一热。穿越过来一个月,我最大的财富不是这铺子,是这群人。

“好!那接下来,我说的话,一个字都不能漏!”

我花了半个时辰,把计划拆解成几十个步骤。核心思路很简单:接力运输+原始冷链。

首先,路线。从长安到蜀地,最快的路是走褒斜道,经汉中入蜀。但这条路险,而且这个季节多雨,容易滑坡。我选了另一条:走子午道,直插蜀中。这条路更短,但更险,有些地方只能容一人一马通过。

“两位向导,”我看向那两个老人,“子午道,能走吗?”

其中一个姓赵的老汉捻着胡须:“能走,但得是轻骑。而且最近山里多雨,有一段路前几日刚塌过,还没修好。”

“绕路要多久?”

“至少多半天。”

“那就修路。”我斩钉截铁,“王二,你带五个人,提前出发,带着工具,能修多少修多少。遇到险段,哪怕是用人扛着马过去,也得把路给我打通!”

“是!”

“其他人,分成三队。一队跟我去蜀地,一队在中途设补给站,换人换马不换货。最后一队,在长安城外接应,准备好…”

我指着那几口大陶缸和硝石:“准备好制冰。”

“制冰?”所有人都愣住了。

“对,制冰。”我蹲下来,用树枝在地上画,“硝石溶于水会吸热,能让水温骤降。把装了水的陶罐放进大缸,缸里放硝石和水,反复几次,就能做出冰来。虽然不多,但够用。”

这是我在现代刷短视频学到的古代制冰法,没想到真用上了。

“荔枝摘下来后,先用浸了凉井水的湿布包好,放进竹篮。竹篮四周塞满用冰水浸透的棉絮。每到一个补给站,换新的冰水棉絮。这样一路保持低温,能最大程度保鲜。”

老陈推了推眼镜:“东家,这法子…能行吗?”

“不知道,但这是唯一的办法。”我站起来,“现在对时。今日是五月初三,未时三刻。我要求:五月初四子时前,王二的修路队必须出发;五月初四卯时,补给队携带所有物资出发,在预设地点建立补给站;五月初四辰时,我亲自带采摘队出发。五月初六卯时,无论摘没摘到荔枝,我必须从蜀地回返。五月初六申时,我必须看到长安城门。明白了吗?”

“明白!”

“好,现在各自准备,一个时辰后,我要看到所有人和马匹、物资到位!”

伙计们轰然应诺,四散忙碌。

我回到前堂,老陈跟了进来,欲言又止。

“有话就说。”

“东家,”老陈压低声音,“刚才那宦官走时,又悄悄折返,跟我说了一句话。”

“什么话?”

“他说…这次要荔枝的,不止贵妃娘娘一人。宫里头,好些眼睛都盯着呢。送得到,是大功一件;送不到,或者送晚了、送坏了…那就是大罪一桩。”

我心里一沉。宫斗。我就知道。

“他还说,”老陈声音更低了,“有人不希望这荔枝送到。”

“谁?”

“他没明说,但暗示…是宫里另一位得宠的娘娘,姓梅。”

梅妃。江采萍。历史上和杨贵妃争宠的那位。

“所以这趟差事,不光是跟时间赛跑,还得防着人使绊子。”我冷笑,“行,我知道了。老陈,铺子交给你,这几日不管谁来找茬,一律关门谢客。等我回来再说。”

“东家,您一定要小心啊。”

“放心,”我拍拍他肩膀,“我这条命,硬着呢。”

一个时辰后,后院整装待发。

十匹最好的马,五个最得力的伙计,两个老向导,还有一堆我设计的“保温设备”:特制的双层竹篮,中间夹着棉絮;几十个牛皮水袋,装满了刚打上来的深井凉水;几大包硝石;还有各种干粮、药品、火把…

“出发!”

我翻身上马,冲在最前面。

子午道果然名不虚传。一出长安,地势就陡了起来。有些路段是在悬崖上凿出来的,宽不过三尺,旁边就是百丈深渊。马走得战战兢兢,人更是只能下马牵着走。

第一天夜里,我们在一个山洞过夜。外面下起了雨,山路更加湿滑。

赵老汉看着洞外的雨帘,愁眉不展:“掌柜的,这雨要是一直下,前面那段塌方路就更难修了。王二他们…”

“他们能行。”我往火堆里添了根柴,“我交代过,真修不了,就用人铺路。咱们带的木板、绳索,就是干这个用的。”

“可是掌柜的,为了几颗荔枝,值得吗?”一个年轻的伙计小声问,“三百两黄金是不少,可咱们这是拿命在拼啊。”

我看着跳动的火焰,没说话。

值得吗?我也问自己。

穿越前,我是个普通快递员,每天风里来雨里去,挣着辛苦钱,最大的梦想是攒够首付,在城里买个小房子。穿越后,阴差阳错开了这间快递铺子,居然混得还不错。

可这次不一样。这次是在跟历史掰手腕,跟皇权打交道。一步踏错,就是万劫不复。

但我没得选。从我在长安街头喊出“韵达快递”那一刻起,从李白踏进我铺子那一刻起,从杨贵妃的宦官递出那枚玉牌那一刻起,我就已经上了这条船。

“值得。”我说,“不是为了黄金,是为了咱们这铺子,为了你们每个人。今天咱们能送荔枝,明天就能送任何东西。以后,这大唐的每一条路上,都会有咱们的马车、咱们的人。咱们要让所有人知道,不管多远、多难送的东西,只要交到‘大唐急递’手上,就一定能送到。”

伙计们看着我,眼睛在火光里发亮。

“睡吧,明天还要赶路。”

第二天,雨停了,但路更难走了。泥泞的山路,好几次马蹄打滑,差点连人带马摔下悬崖。下午,我们赶上了王二的修路队。

那段塌方路比我想象的更糟。半个山坡滑下来,堵死了山路。王二他们用木桩、绳索硬是搭出一条临时栈道,窄得只能容一匹马小心翼翼地通过。

“掌柜的!”王二满脸泥浆跑过来,“路通了,但不牢靠,得快点过!”

“所有人,下马,牵马过!”我下令。

马匹怕高,走到栈道中间时,我骑的那匹黑马突然受惊,前蹄一扬,整个身子往悬崖外歪去!

“掌柜的!”

电光石火间,赵老汉猛地扑过来,一把拽住缰绳,用身体死死顶住马肚子。几个伙计也冲上来,拉的拉,推的推,硬是把马拽了回来。

我惊出一身冷汗,再看赵老汉,胳膊被马蹄蹭掉一大块皮,鲜血直流。

“赵老,您…”

“没事!”老汉咧咧嘴,“皮外伤。快走,这栈道撑不了多久!”

我们几乎是连滚带爬过了这段路。刚过去,身后就传来“咔嚓”一声,一根主梁断了,栈道塌了一半。

所有人都心有余悸。

“继续前进!”我咬着牙,“时间不等人!”

第三天凌晨,我们终于进了蜀地。按照宦官给的地址,找到了那个荔枝园。

园主是个精瘦的老汉,听说我们是长安来的,要摘最新鲜的荔枝,直摇头:“这个时辰摘不了,得等天亮,露水干了才行。不然荔枝沾了露水,容易坏。”

“等不了。”我看着东方微亮的天色,“现在摘,我们有办法保鲜。老伯,帮帮忙,价钱好说。”

“这不是钱的事…”老汉还想说什么,我直接掏出一锭金子塞给他。

他愣住了。

“再加十两,买您这园子里最好的三棵荔枝树,今天摘的所有果子,我全要了。但有一个条件:您和您的家人,现在、立刻、马上,帮我们摘,要最红最大、刚刚熟透的,不能有丝毫损伤。”

老汉看着金子,又看看我们这一行人风尘仆仆的样子,一咬牙:“成!老婆子!娃子们!都起来!摘荔枝!”

天色微明中,整个荔枝园忙碌起来。上树摘的,树下接的,小心摆放的…我则带着伙计们,开始组装“冷链装置”。

竹篮铺底,垫上浸了冰水的棉絮。摘下的荔枝轻轻放上去,再盖上另一层湿棉絮,盖好盖子。每个竹篮里还放了一个小陶罐,罐里是昨晚用硝石制出的一点碎冰——虽然大部分化了,但罐子还是冰凉的。

“快!快!快!”

我不断催促。时间一分一秒流逝,每一秒都意味着荔枝在变坏。

辰时三刻,最后一篮荔枝装好。我清点了一下,一共十二篮,每篮大约五斤。够了。

“回程!”

回程的路,更紧张,也更危险。因为我们要赶时间,也因为荔枝的保鲜期在倒计时。

每到一个预设的补给站,就有等在那里的伙计冲上来,换马,换人,更换保温材料。我们用最快的速度,把已经温热的棉絮换成新的冰水棉絮,把化了的冰罐换成新的。

但问题还是出现了。

第三天下午,在第三个补给站,负责运送硝石的伙计哭丧着脸报告:“掌柜的,硝石…硝石不够了!昨晚大雨,有几袋受潮结块,能用的大少了一半!”

我心里一沉。没有硝石制冰,单靠井水,降温效果大打折扣。而蜀地到长安,越往北越热…

“改用深井水,越凉越好。棉絮浸透,多裹几层。”我只能这样下令,“另外,所有人,加快速度!能快一刻是一刻!”

马跑死了两匹,累瘫了三个伙计。我的大腿内侧早就磨破了,每颠簸一下都钻心地疼。但我不敢停,不能停。

五月初六,申时。

长安城墙终于出现在地平线上。

我几乎要从马背上栽下来。三天三夜,我睡了不到四个时辰,全凭一股劲撑着。

“到了!掌柜的,到了!”王二兴奋地大喊。

但我们还没来得及高兴,城门处突然一阵骚动。

一队官兵拦住了去路。

“站住!下马检查!”

为首的是个面色冷峻的校尉,手按刀柄:“奉京兆府令,近日有歹人私运禁物,所有入城车辆货物,一律严查!”

我心里咯噔一下。

早不查晚不查,偏偏这时候查?

“这位军爷,”我下马,强作镇定,“我们是正经商人,运送的是新鲜果品,要赶着送入宫中。您看…”

“宫中?”校尉冷笑,“可有公文?”

“这…是宫内贵人私托,没有公文,但有信物。”我掏出杨贵妃给的玉牌。

校尉接过去,翻来覆去看了几眼,突然道:“这玉牌是假的!来人,将这些可疑人等都拿下!货物扣留检查!”

几个兵士就要上前。

“我看谁敢!”

一声尖利的喝声从城门内传来。

一顶小轿飞快抬出,轿帘掀开,正是之前来铺子的那个宦官。他阴沉着脸走过来,看也不看那校尉,径直从我手里拿回玉牌。

“高力士高公公亲手所赐的玉牌,你也敢说是假的?”宦官盯着校尉,“谁给你的胆子?”

校尉脸色瞬间惨白:“高、高公公…卑职不知…”

“滚!”

校尉连滚带爬地带着人跑了。

宦官这才转向我,上下打量了我几眼,目光落在我身后那十二个竹篮上。

“都送到了?”

“幸不辱命。”我哑着嗓子说。

宦官走过去,掀开一个篮盖。里面,荔枝鲜红欲滴,叶片青翠,甚至还带着蜀地的晨露。

他伸手拈起一颗,剥开,放入口中。

沉默了几秒。

“嗯。”他点点头,脸上终于有了一丝笑意,“是蜀地的新鲜味儿。你,不错。”

他招招手,一个小太监捧上一个沉甸甸的木匣。

“三百两黄金,一分不少。另外,”宦官从袖中又掏出一块更大的金锭,“这是贵妃娘娘额外赏的。娘娘说了,三日内能从蜀地送来鲜荔枝,你是头一个。以后宫里有什么要紧东西要送,还找你。”

我接过金锭,手都在抖。

不是激动,是累的。

“谢娘娘赏赐。”

“对了,”宦官转身要走,又停下,“三日后,娘娘要在兴庆宫设荔枝宴,宴请诸王公主。到时候,还需要些荔枝。这次不多,五十斤即可,但务必要最新鲜的,可能办到?”

我猛地抬头。

还来?!

宦官似笑非笑:“怎么,怕了?”

我看着那匣黄金,再看看身后那些累得东倒西歪却眼巴巴望着我的伙计们。

“能。”我咬着牙说,“但这次,我要五百两。”

宦官挑了挑眉,随即笑了:“有胆色。成,五百两,三日后,同样的时间,同样的地点。记住了,这次宴席,圣上也会来。若是出了岔子…”

他没说完,但我懂。

轿子走远了。

我转身,看着我的伙计们。他们一个个灰头土脸,身上带伤,但眼睛都亮晶晶的。

“都听见了?”我问。

“听见了!”王二第一个喊出来,“掌柜的,咱们接不接?”

“接!为什么不接?”我把那锭额外的黄金高高举起,“这锭金子,不分,全部作为这次出任务的奖金,每人都有份!另外,阵亡的马,抚恤双倍。受伤的兄弟,药费全包,工钱照发,再加十两汤药费!”

“掌柜的万岁!”不知道谁喊了一声,所有人都欢呼起来。

我看着他们,也笑了。

但笑着笑着,心里那股不安又浮了上来。

梅妃。那个不希望荔枝送到的娘娘。这次城门检查,真的是巧合吗?

还有,贵妃为什么要设荔枝宴?真的是为了尝鲜,还是…别有深意?

我抬头,望向远处巍峨的皇宫。

这趟浑水,我是越蹚越深了。

但我没得选。从我在这个时代重操旧业那天起,就注定了要和这些大人物打交道。

“走了,回铺子。”我挥挥手,“今晚,所有人,酒楼喝酒,我请客!不醉不归!”

“好!”

欢呼声中,我们牵着马,驮着空了的竹篮,走向长安城。

夕阳把我们的影子拉得很长。

我知道,更大的挑战,还在后面。

但至少今晚,我们可以好好喝一杯,庆祝这趟差点丢了性命的生意,终于做成了。

至于三天后…

三天后的事,三天后再说。

当务之急是,我得想想,怎么在三天内,再跑一趟蜀地,而且这次要运五十斤鲜荔枝。

以及,怎么应付那些可能藏在暗处,不想让这些荔枝再次出现在兴庆宫宴席上的人。

我摸了摸怀里那枚温润的玉牌。

上面那个“杨”字,在夕阳下,泛着血一样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