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两天，我完美地诠释了什么叫做“摆烂”。

每天准时上班，踩点打卡，然后就是泡茶、看报、玩扫雷。王浩偶尔过来“关心”一下我的项目进展，我都用“正在深入研究，寻找突破口”这种万能话术给搪塞过去。

王浩看着我气定神闲的样子，心里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但他又不好发作，只能憋着。

【这小子怎么一点都不急？难道他真有什么背景？不对，要是有背景，秦总怎么敢这么对他。他肯定是在硬撑，对，一定是这样！】

我能清晰地“听”到王浩内心的自我安慰。

而秦月，这两天几乎没正眼瞧过我。她大概已经把我当成一个死人了。她忙着处理公司其他的烂摊子，每天都工作到深夜。

我偶尔去茶水间接水，能看到她办公室的灯还亮着。透过玻璃门，能看到她疲惫地揉着眉心，面前堆着山一样的文件。

【资金链下个月就要断了……银行那边不肯再贷款……如果再拉不到新的投资，辉月就真的完了……】

【爸爸那边又在催了，让我去见那个什么**的继承人。呵，一个素未谋面的男人，就要决定我后半生的命运吗？我不甘心！】

她的心声充满了焦虑和不甘。

我摇了摇头。真是个可怜的女人，被家族和事业双重绑架。

不过，这都与我无关。我只想安安静静地等到第三天，然后光荣地被辞退。

第三天下午，离下班还有一个小时。

秦月把我叫进了她的办公室。

这是我第一次进她的办公室。装修风格和她本人一样，冷淡，简约，黑白灰三色调，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淡淡的咖啡苦味和高级香水的混合气息。

她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双手交叉，眼神锐利如刀。

“江岸，今天是你承诺的最后期限。天宇集团的合作意向书呢？”

我两手一摊，一脸无辜：“秦总，那个……天宇集团的采购总监，我连面都没见着。”

这是实话。我这两天除了给对方前台打了个电话，确认了一下采购总监姓“钱”之外，什么都没做。

秦月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办公室的气温仿佛又降了几度。

“所以，你的意思是，你失败了？”

“也不能说是失败。”我很认真地纠正她，“应该说是，我根本就没开始。”

“你！”秦月气得胸口剧烈起伏，指着我的那根手指都在微微颤抖。

【**！**！废物！我就知道！我就知道他是在耍我！】

她的内心在咆哮，但她良好的教养让她没有当场骂出来。

她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再睁开时，眼神已经恢复了冰冷。

“很好。江岸，你明天不用来了。去人事部结一下你这个月的工资。”她下了最后的通牒。

来了！终于来了！

我心中一阵狂喜，几乎要当场跳起来。但我忍住了，脸上必须保持悲伤和失落。

我低下头，肩膀微微垮塌，用一种沮g丧的语气说：“知道了，秦总。”

演戏就要演**。

然而，就在我准备转身离开，去拥抱我美好的失业生活时，办公室的门突然被敲响了。

秦月的助理琳达探进头来，脸色古怪：“秦总，天宇集团的钱总来了，说要见您。”

“钱总？”秦月愣了一下，“哪个钱总？”

“就是……天宇集团的采购总监，钱大海。”

办公室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秦月猛地看向我，眼神里充满了震惊和不解。

我也愣住了。

钱大海？他来干什么？我可没约他。难道是王浩不死心，背着我偷偷联系了？

【他怎么会来？难道是江岸这个废物走了狗屎运？不可能！】

秦月内心的弹幕再次刷屏。

“让他进来。”秦月很快恢复了镇定，对我冷冷地说，“你，先别走。我倒要看看，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我无所谓地耸了耸肩，拉过一张椅子，在旁边坐了下来。

反正都要走了，多看一场戏也不错。

很快，一个地中海发型，挺着啤酒肚，满脸红光的中年男人走了进来。他一进门，目光就在办公室里扫了一圈，当他看到我时，眼睛猛地一亮。

他完全无视了坐在主位上的秦月，三步并作两步地冲到我面前，一把抓住了我的手，热情地摇晃着。

“哎呀！您就是江先生吧？久仰大名，久仰大名啊！”

我被他这突如其来的热情搞蒙了。

江先生？我什么时候成江先生了？

秦月也彻底呆住了。她看着眼前这戏剧性的一幕，漂亮的嘴巴微微张开，忘了合上。

“钱总，您是不是认错人了？”我试图把手抽回来，但这位钱总抓得死紧。

“没错没错！就是您！”钱总笑得脸上的肥肉都在颤抖，“前天接到您的电话，我们董事长高度重视！特地派我过来，跟贵公司洽谈深度合作的事宜！”

我彻底傻眼了。

前天？电话？

我猛地想起来，为了应付王浩，我确实给天宇集团的前台打过一个电话。当时我随口问了一句：“你们这管事的姓什么？”

前台小妹告诉我姓钱。

然后我就挂了。

全程不超过三十秒。

这就算“接到我的电话”了？你们董事长的重视点是不是有点太奇怪了？

“钱总，”秦月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她站起身，强行挤出一个职业化的微笑，“您好，我是辉月科技的总裁，秦月。这位是我们的实习生，江岸。您……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钱总这才如梦初醒般地看向秦月，但他脸上的热情明显消退了不少。他松开我的手，敷衍地和秦月握了一下。

“哦，秦总是吧。误会？没有误会啊！”钱总从他的公文包里拿出一份文件，递给秦月，“这是我们天宇集团拟定的合作草案，我们打算将未来三年公司所有的办公设备采购，全部交给辉月科技。另外，我们还希望能在广告推广方面，与贵公司进行战略合作。”

秦月接过文件的手都在抖。

她快速地翻阅着，越看眼睛瞪得越大。

天宇集团，这块业内最硬的骨头，不仅主动送上门来，还给了一份价值至少上亿的超级大单！

这……这简直就像天上掉馅饼，而且是纯金做的馅饼。

【这不可能！这绝对不可能！江岸他到底做了什么？他明明什么都没做！】

秦月内心的震惊已经无法用言语来形容。

她抬起头，用一种看外星人的眼神看着我。

我也很懵逼。

我求助似的看向钱总，希望他能给个解释。

钱总立刻心领神会，他清了清嗓子，对着秦月，却像是说给我听一样，解释道：

“秦总，您有所不知。我们董事长，和江先生家里的老太爷，是故交。前天江先生一通电话打过去，虽然只是简单问询，但我们董事长立刻就知道了，这是老太爷家的小少爷出来体验生活了！”

“董事长当即批示，小少爷既然在辉月科技，那我们天宇集团，必须全力支持！不管辉月科技需要什么，我们给什么！钱不是问题，合作必须达成！这不仅是生意，更是人情！”

钱总说得慷慨激昂，唾沫星子横飞。

我听完，差点一口老血喷出来。

又是这样！

又是这种“我爸的朋友遍天下”的戏码！

我那个爹，美其名曰让我体验普通人生活，背地里肯定早就把我“微服私访”的消息通知了他所有的商业伙伴。

我那个电话，根本就是个信号！

完了。

我光荣被辞退的计划，彻底泡汤了。

我绝望地闭上了眼睛。

而秦月，在听完钱总的解释后，整个人都石化了。

她看看手里的亿万合同，又看看我这个穿着廉价T恤，一脸生无可恋的实习生。

她的世界观，在这一刻，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冲击。

【江岸……老太爷家的……小少爷？】

【他不是废物关系户……他是……超级关系户？】

【我……我刚才……要把他开除？】

秦月的内心，上演了一场惊天动地的海啸。

办公室里的气氛，诡异到了极点。

钱总还在那里滔滔不绝地吹捧着我，说什么“江先生年少有为，深入基层，未来必成大器”。

我听得头皮发麻，只想找个地缝钻进去。

而秦月，她就那么直愣愣地站着，手里的合同被她捏得发皱，眼神在我身上来回扫视，仿佛要用目光把我的衣服剥光，看看我里面到底藏着什么三头六臂。

【他的背景到底有多深？能让天宇集团的董事长如此卑躬屈膝？】

【姓江……江……难道是……那个**？】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那个传说中的江氏继承人，怎么会跑到我这个小破公司来当实习生？】

秦月的内心正在进行一场疯狂的头脑风暴。

我看着她那张因为过度震惊而显得有些呆萌的脸，心里突然升起一丝恶作剧的念头。

你不是想开除我吗？

现在，我偏不走了。

我清了清嗓子，打断了钱总的彩虹屁。

“钱总，合作的事情，你跟我们秦总谈就行了。”我站起身，走到秦月身边，伸手拿过她手里那份合同，轻轻放在桌上。

我的指尖不经意间触碰到了她的手背。

她的手很凉，而且在微微颤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