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子言。
这个名字像是一把钥匙,瞬间打开了我混乱记忆的某个角落。
我确实有一个心理医生。
因为常年和尸体打交道,我的睡眠一直很差,噩梦缠身。一年前,闺蜜林悦推荐了温子言给我,说他是业内权威。
温子言温文尔雅,说话总是不疾不徐,像春风拂面,总能让我紧绷的神经放松下来。
在他的诊所里,我确实能获得片刻的安宁。
可精神分裂?
奥氮平?
不不可能。
“我没有病。”我抬起头,直视着秦墨的眼睛,试图让他相信我,“我只是睡眠障碍。”
秦墨的眼神没有丝毫动摇,他将那张处方笺放在我面前的茶几上。
“温医生已经主动联系了我们。他说,你的情况比睡眠障碍要严重得多。”
“他说了什么?”我的心一点点往下沉。
“他说你患有分离性身份识别障碍。也就是,多重人格。”
秦墨的声音很稳,每一个字都像钉子,钉进我的骨头里。
多重人格……
荒谬!
我每天解剖尸体,分析骨骼,复原容貌,我的工作要求我必须拥有钢铁般的理智和逻辑。我怎么可能是一个连自己都无法控制的疯子?
“他有证据吗?”我冷笑一声。
“有。”秦墨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我,“他提供了你们长达一年的治疗记录,包括催眠录像。他说,你的第二人格,极具攻击性,并且……非常厌恶江川。”
我的血液,瞬间凉透了。
催眠录像?
我确实接受过温子言的催眠治疗,他说那有助于我放松,进入深度睡眠。
可我从不知道,那会被录下来。更不知道,我身体里还住着另一个人。
一个恨江川入骨的人。
“我不信。”我摇着头,像是在说服自己,“他在撒谎。”
“是不是撒谎,等我们拿到录像就知道了。”秦墨的语气不带一丝感情,“现在沈珂,你必须跟我回局里。”
手铐铐上手腕时,冰冷的触感让我打了个寒颤。
我被带出公寓,邻居们探出头,指指点点。那些目光像针一样扎在我身上。
曾经的市局之光,天才法医,一夜之间,变成了杀害未婚夫的嫌疑犯。
多么讽刺。
审讯室的灯光惨白,将人的影子拉得又长又扭曲。
秦墨坐在我对面,旁边是做笔录的年轻警察。
“说说你和江川的关系。”
“我们很相爱,准备结婚了。”
“准备?”秦墨抓住了关键词,“为什么只是准备?”
我沉默了。
因为江夕。江川那个体弱多病的妹妹。她不喜欢我,从一开始就不喜欢。她总说我身上有股死人味儿,会给江家带来厄运。江川很疼她,所以婚事一拖再拖。
这些家事,没必要告诉警察。
“没什么。”
“沈珂。”秦墨敲了敲桌子,加重了语气,“现在不是你闹脾气的时候。任何细节都可能成为关键。江川死前,你们有没有吵架?”
“没有。”
“真没有?”他逼视着我,“邻居说,昨晚听到你们公寓传来激烈的争吵声和摔东西的声音。”
我的脑子“嗡”的一声。
争吵?摔东西?
我一点印象都没有。
难道……真的是“另一个我”?
不。
我不能被他们牵着鼻子走。
“我说了,我不记得了。”我闭上眼,拒绝与他对视。
“好。”秦墨深吸一口气,似乎在压抑着什么,“那我们换个问题。你为什么要做心理治疗?”
“失眠噩梦。”
“只是这样?”
“是。”
审讯陷入了僵局。
秦墨什么都问不出来,而我也给不出任何能证明自己清白的证据。
我没有不在场证明,凶器上有我的指纹,死者是我最亲密的人。我所有的辩解,在“不记得了”这四个字面前,都显得苍白无力。
几个小时后,审讯室的门开了。
一个穿着白大褂,戴着金丝眼镜的男人走了进来。
是温子言。
他看到我,眼神里流露出恰到好处的担忧和痛心。
“小珂你还好吗?”
我看着这张熟悉的、温和的脸,此刻却只觉得无比陌生和冰冷。
“温医生。”秦墨站起身,“把你带来的东西,放给沈**看看吧。”
温子言点点头,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个平板电脑,连接上审讯室的投影仪。
屏幕亮起,画面上出现的,是温子言的心理咨询室。
而躺在沙发椅上的是我。
画面里的我,双眼紧闭,似乎进入了深度催眠状态。
“现在你可以出来了。”温子言的声音在视频里响起。
几秒钟后,画面里的“我”,猛地睁开了眼睛。
那不是我的眼神。
我的眼神,冷静克制。而那双眼睛里,充满了暴戾、阴冷和毫不掩饰的恨意。
“又是你这个讨厌的家伙。”画面里的“我”开口了,声音比我的要尖利,带着一种诡异的沙哑,“你把她藏到哪里去了?”
“她只是睡着了。”温子言的声音依旧温和,“我想和你聊聊。聊聊江川。”
提到这个名字,画面里的“我”像是被点燃的**,瞬间坐了起来。
“那个伪君子!他配吗?他根本不爱她!他只是在利用她!我要杀了他!”
她发出尖锐的咆哮,五官扭曲,表情狰狞,像一头被困在笼子里的野兽。
我看着屏幕,浑身僵硬,血液仿佛都凝固了。
那是我吗?
那张脸明明是我的。
可那副疯狂的样子,我从未见过。
视频还在继续。
温子言在安抚着“她”,试图引导“她”说出更多。
“他怎么利用她了?”
“他想得到沈家的东西!他妹妹的病也是假的!都是骗局!只有我看得清楚!我要保护她!我要杀了江川!”
“她”狂乱地嘶吼着,挣扎着最后被温子言用镇定剂控制住。
视频结束,审讯室里一片死寂。
我呆呆地看着漆黑的屏幕,耳边还回响着那个疯狂的诅咒。
“沈珂。”秦墨的声音打破了沉默,“现在你还坚持你没有病吗?”
我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温子言走到我面前,叹了口气。
“小珂我知道你很难接受。但这是事实。你的主人格善良、理智,但你的次人格,充满了暴力和偏执。她认为江川在伤害你,所以她启动了保护机制。”
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带着一丝悲悯。
“她杀了他,是为了保护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