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咚。”
“咚咚。”
“咚。”
一下，两下，又一下。
不轻不重，极有耐心，仿佛笃定门里有人。
这声音在死寂的午后，像是催命的鼓点，敲在404宿舍每个人的心巴上。
林墨放下手里的书，心跳漏了一拍。
宿舍里死一般寂静。
所有人都停下了动作，连呼吸都刻意压低。
窗外，本该是篮球场上少年们挥洒汗水的时间。
现在，只有风吹过空旷校园的呜咽，以及远处偶尔传来的一两声非人嘶吼。
末日降临的第三天。
他们被困在了这间小小的宿舍里。
“谁啊？”
王胖子用气声问，一张肥脸因为恐惧和缺氧涨成了猪肝色。
他正以一个极其扭曲的姿势躲在自己的上铺，只露出一双小眼睛。
没人回答他。
这还用问吗？
整个世界都他妈疯了，外面除了吃人的怪物，还能有谁这么有礼貌地敲门？
“会不会是……幸存者？”
说话的是李靖，他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脸色苍白如纸。
作为宿舍里唯一的学霸，他总是试图用逻辑分析一切。
但眼下的情况，显然超出了任何逻辑的范畴。
“幸存者会敲门？”赵磊冷笑一声，他手里紧紧攥着一根拆下来的床头铁管，肌肉紧绷，“我看是那玩意儿饿了，想进来开饭。”
赵磊是体育生，一米八五的个子，是宿舍里武力的最高代表。
也是最冲动的一个。
林墨没有参与他们的讨论。
他的目光死死盯着那扇薄薄的木门。
门上贴着一张动漫海报，一个金发少女笑得灿烂。
可现在，那笑容却显得无比诡异。
“咚。”
又是一下。
这一次，声音似乎重了些。
好像敲门者的耐心正在被耗尽。
林墨的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
他不是害怕，而是在飞速思考。
他们把门从里面用铁丝拧死了，还用两张桌子和一张铁床死死抵住。
按理说，很安全。
可这种“笃定”的敲门声，让他产生了一种极不好的预感。
这东西，好像有智商。
“妈的，别敲了！”王胖子终于忍不住，低声咒骂起来，“再敲老子出去给你开瓢！”
当然，他也只敢说说。
让他现在去开门，还不如直接从四楼跳下去来得痛快。
敲门声停了。
突如其来的安静，比之前的敲击声更让人心慌。
宿舍里的四个人面面相觑，都能听到彼此如擂鼓般的心跳。
怎么回事？
走了？
赵磊提着铁管，小心翼翼地凑到门边，想通过猫眼看看外面的情况。
宿舍的猫眼早就坏了，只有一个黑漆漆的洞口。
“别去！”
林墨低喝一声。
可已经晚了。
赵磊的眼睛刚刚凑到那个洞口。
“噗！”
一根灰白色的、类似骨刺的东西猛地从猫眼穿透进来！
速度快到极致！
赵磊发出一声闷哼，猛地后退，捂住了自己的眼睛。
鲜血顺着他的指缝汩汩流出！
“啊——！”
凄厉的惨叫终于冲破了喉咙。
王胖子和李靖吓得魂飞魄散，几乎要瘫倒在地。
林墨瞳孔骤缩。
他看见了。
那根骨刺在刺穿赵磊的眼睛后，又迅速缩了回去，只在空气中留下一抹残影。
门外的东西，不仅有智商，还有武器！
“我的眼睛！我的眼睛！”
赵磊在地上痛苦地翻滚，血把他的半边脸都染红了。
完了。
在这种情况下，失去一只眼睛，基本等于被判了死刑。
门外，似乎是听到了里面的惨叫，那东西变得兴奋起来。
“咚！咚！咚！”
这一次不再是敲门。
是撞！
沉重、狂暴的撞击，让整扇门都在剧烈颤抖。
抵在门后的桌子和床开始发出不堪重负的**，被一点点地往后推。
“顶住！快顶住！”
林墨最先反应过来，他扑过去，用身体死死抵住摇摇欲坠的桌子。
李靖也连滚爬爬地过来帮忙。
只有王胖子，他已经吓傻了，缩在床上瑟瑟发抖，嘴里念叨着：“完了……全完了……我们要被吃了……”
“死胖子！过来帮忙！”林墨回头怒吼。
这一声怒吼，仿佛给了王胖子一点胆气。
他看着在地上哀嚎的赵磊，又看了看拼死顶着门的林墨和李靖，一咬牙，从床上滚了下来，用他两百多斤的体重，狠狠撞在了家具上。
“砰！”
门被暂时顶了回去。
但门外的撞击更加疯狂了。
木屑纷飞，门板上已经出现了裂痕。
挡不住了。
最多再有半分钟，这扇门就会被彻底撞开。
到那时，他们四个都会变成怪物的盘中餐。
林墨的大脑飞速运转。
怎么办？
怎么办！
跳楼？四楼下去，不死也残。
阳台？阳台外面是悬空的，根本无处可去。
死定了。
绝望的情绪如同冰冷的海水，瞬间淹没了他的心脏。
就在这时，他眼角的余光瞥到了赵磊扔在地上的那根铁管。
一个疯狂的念头，在他脑海中一闪而过。
“李靖，胖子，听我说！”
林墨的声音因为用力而嘶哑，但异常镇定。
“我数一二三，我们一起把门拉开！”
“什么？！”李靖和王胖子同时尖叫起来，以为林墨疯了。
“你疯了林墨！拉开门我们都得死！”王胖子哭喊道。
“不拉开也是死！”林墨的眼睛里布满了血丝，透着一股狠劲，“拉开，还有一线生机！”
“砰！！”
又是一记重撞，门上的裂缝更大了。
“相信我！”林墨死死盯着他们，“一！”
他没有时间解释自己的计划了。
他只能赌。
赌这两个已经吓破胆的室友，在最后一刻还愿意相信他。
李靖看着林墨决绝的眼神，又看了看即将破碎的门，惨白的脸上浮现出一丝决然。
王胖子还在犹豫，身体抖得像筛糠。
“二！”
林墨的声音如同惊雷。
“砰！砰！砰！”
门外的怪物已经彻底狂暴，一下接一下地猛撞。
王胖子闭上眼睛，发出了一声绝望的嚎叫：“妈的！死就死吧！”
“三！”
林墨最后一个字脱口而出。
三个人在同一瞬间，猛地向后发力，将抵住门的桌子和床，奋力拉开！
失去了阻碍的木门，在下一次撞击中，轰然向内炸开！
一个身影，随着破碎的木板，踉跄着冲了进来。
就是现在！
林墨在拉开障碍物的瞬间，就已经扑向了地上的铁管。
他捡起铁管，没有丝毫犹豫，用尽全身的力气，对着冲进来的那个身影的头部，狠狠抡了下去！
“嘭——！”
一声闷响。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了。
王胖子和李靖惊恐地睁大了眼睛。
地上翻滚的赵磊也停止了哀嚎。
所有人都看着门口。
那个冲进来的身影，缓缓地，缓缓地倒了下去。
没有想象中的嘶吼和反抗。
林墨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铁管还举在半空，肌肉因为用力过度而不住地颤抖。
他低头看去。
倒在地上的，不是什么青面獠牙的怪物。
而是一个人。
一个穿着隔壁大学校服的女生。
她的后脑勺上，鲜血正汩汩地涌出，染红了身下的地板。
在她的旁边，掉落着一个手机。
手机屏幕还亮着，上面是一个播放器界面。
播放器里，一个音频文件刚刚播放到结尾。
文件名是：【敲门声.mp3】。
死寂。
空气仿佛凝固了。
王胖子嘴巴张得能塞下一个鸡蛋，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李靖扶着墙，双腿一软，直接滑坐在地上，眼镜都歪了。
赵磊也挣扎着坐起来，独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
敲门的……是个人？
那个用骨刺戳瞎他眼睛的……也是这个人？
不，不对。
林墨的目光从地上的女生，缓缓移到她掉落的手机上。
【敲门声.mp3】
所以，刚才那要命的敲门声，是她用手机放的？
为什么？
恶作剧？
在这种时候搞这种能吓死人的恶作剧？
林墨的脑子一片混乱。
他再低头看向那个女生，她的身下，血泊正在慢慢扩大。
自己刚才那一棍子，是奔着把丧尸脑袋砸烂去的，用了十成十的力气。
这一下……
她不会……死了吧？
“咕……咕……”
一阵奇怪的声音从女生的喉咙里发出来。
她还没死！
林墨心里一紧，赶紧蹲下身，小心翼翼地把她翻了过来。
一张清秀的脸庞映入眼帘，大概十八九岁的年纪，脸色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嘴唇干裂。
她的眼睛紧闭着，眉头痛苦地拧在一起。
“她……她好像是隔壁外语学院的……”李靖扶了扶眼镜，声音颤抖地说道。
“管她是谁！”赵磊捂着流血的眼睛，面目狰狞地吼道，“这个**！她为什么要这么做！我的眼睛！”
他的情绪已经失控，挣扎着就要起来去踹那个女生。
“别动！”
林墨伸手拦住了他。
“你冷静点！现在发火有什么用！”
“我冷静？！”赵磊指着自己血肉模糊的右眼，歇斯底里地咆哮，“**让我怎么冷静！老子的眼睛瞎了！”
林墨没有理会他的咆哮，他的注意力全在另一个发现上。
在女生的手腕上，他看到了一个奇怪的装置。
那是一个用手表改装的东西，上面绑着一根尖锐的、像是某种动物牙齿磨成的骨刺。
骨刺的前端，还沾着赵磊的血。
原来如此。
用手机播放敲门声吸引注意力，然后用这个改装的武器，通过猫眼进行攻击。
好狠的手段。
也好聪明的设计。
可她为什么要攻击他们？
抢劫？
林-墨的视线扫过女生破旧的衣服和她身边那个空空如也的背包。
不像。
“水……水……”
地上的女生忽然发出了微弱的**。
她的嘴唇翕动着，像一条濒死的鱼。
林墨犹豫了一下，还是转身从桌上拿起自己省下来的半瓶矿泉水，拧开盖子，小心地喂到她嘴边。
清水滋润了干裂的嘴唇，女生贪婪地吞咽了几口，紧蹙的眉头似乎舒展了一些。
“林墨你干什么！”赵磊怒道，“还给她水喝？这种人就该让她死在外面！”
“闭嘴！”林墨头也不回地喝道，“想活命就他妈给我安静点！”
不知道为什么，林墨此刻的语气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连暴怒中的赵磊都下意识地闭上了嘴。
林墨看着怀里的女生。
她为什么要攻击他们，这个问题很重要。
但这之前，还有个更重要的问题。
她是怎么在外面活到现在的？
要知道，教学区早就被那些怪物占领了。
别说一个女生，就算是一个特种兵小队，想从外面一路杀到宿舍楼下，都几乎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除非……
林墨的心里，一个大胆的猜测浮现出来。
他伸手，轻轻拉开了女生T恤的袖子。
那里很干净，没有伤口。
他又拉开另一边的袖子。
也没有。
他又小心地撩起她的裤腿。
当看到她脚踝的时候，林墨的瞳孔猛地一缩。
在女生白皙的脚踝上，有一个已经结痂的伤口。
一个清晰的、月牙形的……
咬痕！
“**！”
一直凑在旁边看的王胖子失声尖叫起来。
“她……她被咬了！”
李靖也看到了，吓得连连后退，仿佛看到了什么最恐怖的东西。
被咬了，就意味着会被感染。
就意味着，会变成吃人的怪物。
这是末日降临三天来，所有幸存者用血和生命换来的铁律！
“我就说！我就说她不是好东西！”赵磊的独眼中迸发出怨毒和恐惧，“她要尸变了！她想在死前拉我们当垫背的！快！杀了她！现在就杀了她！”
恐惧，瞬间笼罩了整个宿舍。
这个女生，就是一个定时炸弹！
随时可能在他们身边爆炸，把他们全都拖进地狱！
王胖子手忙脚乱地在地上找武器。
李靖也哆哆嗦嗦地举起了一把椅子。
只有林墨，依旧冷静。
他的目光死死地盯着那个咬痕。
不对劲。
太不对劲了。
他见过被丧尸咬过的人是什么样子。
楼下201室那个被咬伤的哥们，不到十分钟就开始全身抽搐，高烧不退，然后皮肤迅速变灰，最后彻底失去理智。
可这个女生的伤口……
虽然看起来狰狞，但它已经结痂了。
没有腐烂，没有流脓，甚至周围的皮肤都没有变色。
这根本不是正常被感染的症状！
“等一下！”
林墨再次阻止了准备动手的室友。
“你们看她的伤口。”
“看什么看！有什么好看的！”赵磊已经等不及了，“再不杀她，我们都得死！”
“你看！”林墨加重了语气。
王胖子和李靖颤颤巍巍地凑过来看了一眼。
“这……这伤口好像……愈合了？”李靖不确定地说道。
“愈合个屁！”赵磊根本不信，“肯定是回光返照！电影里都这么演的！马上就要变异了！”
“电影？”林墨冷笑一声，“那电影有没有告诉你，丧尸会用手机放MP3来骗你开门？”
赵磊顿时语塞。
是啊。
眼前发生的一切，已经完全超出了他们从影视作品里获得的那些“常识”。
就在这时，怀里的女生又发出了一阵痛苦的**。
她的身体开始微微颤抖。
“来了！要变了！”王胖子吓得一**坐在地上。
赵磊也紧张地举起了铁管。
林墨的心也提到了嗓子眼。
难道自己的猜测是错的？
女生的身体越抖越厉害，脸色也开始泛起一种不正常的潮红。
是高烧！
尸变的征兆！
“动手！”赵磊大吼一声，铁管高高举起，就要对着女生的头砸下去。
“不要！”
林墨下意识地将女生抱在怀里，用自己的后背挡住了这一击。
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这么做。
或许是出于一丝不忍。
或许，是出于对那个“愈合”伤口的一丝好奇。
他想赌一把。
赌这个女生，是个例外！
“林墨**疯了！”赵磊气急败坏地吼道。
“她要是变了，我第一个杀了她！”林墨咬着牙，感受着怀里滚烫的体温，“但现在，再等等！”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每一秒都像一个世纪那么漫长。
女生依旧在发烧，在颤抖。
但预想中的皮肤变灰、嘶吼、失去理智……
全都没有发生。
她的呼吸虽然急促，但依旧平稳。
不知道过了多久，她的颤抖慢慢停止了。
脸上的潮红也渐渐退去。
体温，似乎在恢复正常。
宿舍里，三双眼睛死死地盯着她，大气都不敢出。
又过了几分钟。
女生长长的睫毛，轻轻颤动了一下。
然后，在所有人紧张的注视下。
她缓缓地，睁开了眼睛。
那是一双怎样的眼睛？
清澈，明亮，还带着一丝刚睡醒的迷茫。
完全没有丧尸那种浑浊和暴戾。
她看着抱着自己的林墨，愣了一下。
又看了看周围举着武器，一脸惊恐的王胖子和李靖，还有那个捂着血眼的赵磊。
最后，她的目光落在了自己被撩起的裤腿，和那个已经结痂的咬痕上。
她似乎明白了什么。
然后，她做了一个让所有人都没有想到的动作。
她抬起手，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外面。
然后，对着林墨，露出了一个虚弱但抱歉的微笑。
用口型，无声地说了两个字。
“救我。”